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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证据 ...

  •   宁悬的担忧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
      第二天中午,一通火警电话打到了专案组。

      云源市医院。
      “病人全身超过20%深2度烧伤,呼吸道灼伤,准备病室!”
      “配血准备!”
      有护士发出惊呼:“病人休克了!”
      医院的紧急铃声此起彼伏,推进来的病人却在此时陷入深度昏迷,急救的医生额际冷汗涔涔,他赶走还在清理伤口的护士,不顾病人被烧得血肉模糊的颈部,直接插入人工呼吸道!
      “氧气准备!”
      “血压在降!”
      “血库调配了吗?!”急救医生声嘶力竭道:“林医生!准备深度静脉穿刺!快!!!!”

      “宁科!”
      守在急救室门口的警员看到宁悬的瞬间眼前一亮。
      “怎么样?”
      宁悬神情镇静,只有颤抖的声音暴露了他内心的些许波澜。
      “抢救了1个小时。”警员很是担忧:“医院已经下过两次病危了,要求通知家属。”
      医院留守的警员熏黑了半张脸,警服都被汗湿了大半,看起来狼狈不堪。
      “曹禺的父母年岁很大了,身体不好,不要惊扰他们。”
      宁悬闭了闭眼,深呼吸,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辛苦你了,我留在这里,你先去休息。”
      就在这时,一个护士从配血室冲了出来:“谁是曹禺的家属?”
      “是我。”
      警员下意识地看向宁悬。
      护士的眼神划过甘景怡,然后才落到眼前的青年身上。
      “病人血型特殊——”
      宁悬打断护士,飞快道:“我和他血型一致,用我的!”
      护士打量了一下宁悬过于瘦弱的身形,心中只犹豫了一刻。
      “跟我来!”
      护士当机立断地拉住宁悬冲进验血室。
      “先填表格。”
      护士将纸张拍在宁悬眼前。
      “先抽。”宁悬已经挽起了袖子。
      递来的胳膊瘦弱白皙,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护士看了看宁悬,也没再废话,现在救人如救火,一刻都耽搁不得。
      猩红的血液顺着透明的针管流入血袋,法医脸上的生气也似乎在这一刻被抽走了似的。
      抽血的护士递过来一颗糖果。
      “小伙子,你撑得住么?”
      宁悬无言地点点头。
      常年胃病带来的后遗症是他看起来过度消瘦,但他的体重稳定在110kg以上,完全符合献血要求。

      *
      急救室的灯亮了整整4个小时,曹禺伤情严重,他身上被人泼上了助燃物,从腰部到颈部都被严重烧伤,宁悬输了整整800cc的血才算把他从死亡线上拖了回来。
      曹禺被护士推出急救室的那一刻,法医才松了口气,在甘景怡的惊呼中倒下。
      当天晚上,甘景怡留在医院照看两位病人,天明的时候,她下楼去买早餐,等到她回来的时候,宁悬已经醒了。
      法医躺在病房狭窄的床上,他的面色比身下的床单还要惨白,他的眼睛仍然紧闭着,呼吸微弱,突然出声吓了甘景怡一跳。
      “曹队怎么样?”
      甘景怡紧张地捏住自己手中的豆浆,支支吾吾地:“嗯,已经脱离险情了吧,不知道醒没醒……”
      法医没说话,但甘景怡清晰地看到法医手背上的针口上蹦出的一点猩红。
      甘景怡暗暗抽了自己一巴掌,一说谎就打嗝的毛病怎么就是改不了!
      宁悬猜得不错,事实上,直到此时此刻,危险还没有彻底过去,曹禺在大火中吸入了过多的浓烟,如果24小时内还未醒来,那么曹禺很有可能成为植物人。
      “嗯,您放心吧,曹队肯定没事的。”
      甘景怡不大会安慰人,说出口的话都干巴巴的。

      “带我去起火点。”

      法医突然出声,甘景怡回过头,才发现一直闭目养神的法医不知何时已睁开了那双锐利寒冷的眼睛。
      “起火点,带我去。”
      法医重复。
      甘景怡一怔:“可是,您才输了800cc的血……”
      法医坐起身,过快的动作让他眼前一黑。
      他闭了闭眼,哑声道:“继续留在医院也帮不了他。有件事,我必须要弄清楚!”
      宁悬拔掉输液管,短暂的眩晕没有影响他的动作,他看向身边的小姑娘:“小甘,麻烦你了。”
      甘景怡注视着法医严肃而苍白的脸,心头一阵起伏,最终一咬牙道:“好!我去开车。”

      曹禺被发现的位置在凤凰山区中的一个废弃已久的露宿营地,水泥地面被生长的野草顶出了缝隙,荒草丛生,直到走近50m的范围,宁悬才看到那个改装后的白色集装箱。
      经过烈火灼烧,箱体已扭曲变形,左边只剩下几根被熏黑的钢筋,部分冷却后的金属摇摇欲坠地挂在支柱上,看起来像是一面已然倒下的旗帜。
      “鉴证科排查过现场,起火源在集装箱内,里面被泼满了汽油,门窗都钉死了,赶来的队员发现曹队……倒在里面……”
      甘景怡小心翼翼地扶着宁悬,集装箱里还残留着刺鼻的油漆和泡沫味,闻之欲吐。
      集装箱的顶部已经被烧塌了一半,露出上面蔚蓝的天空,有阳光落进这间满是尘埃的房间,看起来像是一座遗弃已久的墓穴。
      宁悬看着满室的黑色火焰痕迹,眼前似乎能看到曹禺在火海中的挣扎求生的场景,听到他痛苦的呼喊,便觉一阵心悸。
      “痕检那边没有找到任何指纹足迹,这附近也没有监控,根本不知道是谁放的火。”
      甘景怡眉心紧缩,道:“我师父找到了一个烧坏的油桶,但手柄处已经被烧坏了,根本不可能提取到指纹,我们只能等曹队醒来。”
      宁悬环顾四周:熏黑的墙面地板、堆满灰烬的铁床,目之所及,皆是大火烧尽的残渣。
      “你不了解他。”
      ?
      宁悬在这件黑暗的房间内来回踱步:“曹禺心细,他被绑在这里超过一天一夜,不论他认为自己有没有机会活着离开,他都一定会给我们留下线索。”
      甘景怡也跟着四处翻找查看一起来,一边找一边纠结道:“这么大的火,留下的东西应该都被烧了吧?而且曹队身上那么重的伤……”
      甘景怡回想起自己看到的情况,心头一阵不忍:曹禺全身大面积烧伤,可用于种植的皮肤都只有非常少的一小部分,从诊室中推出来的时候几乎看不出人形。
      在那样艰难的情况下,他怎么有机会有能力留下任何线索?
      “不会。”
      宁悬手上的动作一刻不停。
      “他是个意志力极坚强的人,不论境遇怎样,他要做的事,一定会做到!”

      宁悬额角见汗,眼前一阵阵的眩晕让他忍不住扶上了黑色的墙面,黑色的灰烬在他苍白的掌心留下难以化开的痕迹。
      宁悬看着自己的手掌,不知为何思绪蹁跹——

      那是一段极久远的往事。
      宁悬从小就是一个孤僻的孩子,超高的智商让他在同龄人中显得格外鹤立鸡群。
      他不屑于参加任何同龄小男孩的游戏,那些玩泥巴家家酒的小男孩们在5岁的宁悬眼中幼稚至极,而最幼稚的,就是那个领着所有小男孩玩打仗游戏的曹小禺!
      哼!
      宁悬“啪”地一声合上自己手上的书,盯着在教室里打篮球的曹小禺狠狠翻了个白眼!
      烦死了!
      怎么有人能说这么多话!这么能闹腾!他就不累么!
      宁悬的这个白眼被大他两岁的曹小禺看在眼里。
      他也不恼,笑眯眯地凑近这个白净的小男孩,甜甜的童声一开口就是一股大碴子味:“你在看啥呀!”
      宁悬上下打量了一下曹小禺,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看啥看!你看得懂么你!”
      曹小禺见天在外头野惯了,小脑门上晒得黑不溜秋的,小小年纪也没有太多审美,却也觉得眼前这个新转进来的小男孩白白净净的,看起来还满讨喜,便也没有生气。
      “不就是画画书么!你都多大了还看这个,幼稚!”
      曹小禺瞄了眼书里的那些圈圈画画,觉得眼前看小人书的宁悬有点幼稚。
      被自己认为幼稚的人说幼稚,还有比这更让人气愤的事情么!
      宁悬立刻生气了,他“霍”地一声站起来,大声道:“你个二货!我看的可是摩丝弥嘛!你懂嘛呀!!”

      突然!
      宁悬看向曹禺被绑的那根钢筋。
      那是属于铁床的一部分,链接了集装箱的顶端与地面,被牢牢地焊在原地,钢筋表面受高温影响,氧化变黑,表面上甚至还留有星星点点的碳化残渣。
      宁悬的声音听起来又凉又轻。
      “那是什么?”
      甘景怡靠了过去,用软刷轻轻扫开上面的一层浮灰,露出底下规律的黑色碳渣。
      - -.-. -.-.
      “这是……”
      甘景怡的手轻轻一颤,一个答案跃然于心底。
      这是曹禺的手在高温中黏连在钢筋表面留下的痕迹。
      她几乎不敢想象曹禺当时会经历多大的痛苦,难怪他的双手会那样的血肉模糊,原本她以为这样的伤口是在挣脱捆绑时留下的,却原来根本就不是这样……
      但……这代表什么意思呢?

      “摩斯码。”
      甘景怡看向宁悬,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宁悬打开手机,这段简单的摩斯码翻译出来只有三个字母:
      TCC。

      “TCC?Try_Confirm_Cancel?分布式事务?”甘景怡拧眉:“曹队留下这个信息代表了什么?”
      “不要多想。”
      宁悬的食指在手机滑屏上轻轻敲击着:“以曹禺的英语水平,他想不出来这么复杂的缩写。”
      ……
      甘景怡露出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宁悬阖起双眼。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曹禺的人,曹禺行事从来粗中有细,复杂的提示从来不是他会想到的东西,往往,面对谜题和困境,他会选择最直接简单的方式——
      最直接……
      最简单……
      宁悬在心底反复重复着着两句话:
      什么是最简单的?什么是最直接的?
      宁悬的脑海中浮现了当时的情景——
      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不是宁悬,而是曹禺!
      大火——烈焰——眼前的光线都被炙热所扭曲,他浑身浴火,痛不欲生!
      他拼命嘶吼着,想要扑倒在地上将火焰熄灭,可他的双手紧紧地绑在钢筋上,距离那条厚实的登山绳彻底断开还需要太久太久的时间,可火焰中心的氧气无法支撑他清醒地活到那个时候了!
      死神的翅膀已经在他的脸上留下阴影,他几乎看不清眼前凶手的狞笑!凶手就在那里,就在那个近在咫尺的地方,看着他在烈火中挣扎求生!

      宁悬浑身颤抖着,在甘景怡的一连声催促中猛地清醒了过来!
      “宁科!你没事吧!”
      宁悬的脸色着实算不上多好,他神情惨白,浑身止不住的轻颤。
      宁悬摇了摇手,就在这时,甘景怡的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是,请说。”
      “好的,我知道了。”
      甘景怡放下电话,看向宁悬:“宁科,沈隽的拘捕令正式下来了。”
      宁悬眼中寒光一闪:“找到新证据了?”
      甘景怡点点头:“在距离这里3公里的地方,有警员在路边的草丛里找到了凶器,上面,不仅有几位受害人的DNA,还有——沈隽的指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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