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偶像剧男主误入悬疑剧场》貘语

10、拘捕

　　云湖湖滨。
　　初步的尸体检查刚刚结束，宋非和宁悬还在忙着记录现场的物证。
　　刘辉腰间的电话铃响了。
　　“刘队，祁小阳找到了！”
　　“人怎么样？”
　　那边的声音静默了一刻，缓缓道：“两个踏青客在云湖下的瀑布底下发现他，被发现的时候他，他就已经……”
　　刘辉看向身边的宁悬，在这个瞬间，法医那张常年都似乎凝着冰霜的脸，变得无比苍白。
　　出于回避原则，祁小阳的尸体交由云源市法医处理。
　　只是，装尸袋被送进解剖室的瞬间，站在门口的宁悬还是清楚地看到了祁小阳——
　　从来阳光爱笑的青年，右脸颧骨骨折，眶骨内陷，眼球已经消失不见，牙齿向斜上飞出2颗，分别落鼻骨和耳后的位置，整张脸只有一点青肿，被瀑布下的大水冲过，一点血迹都没有。只那一眼，宁悬便觉得有些目眩神晕。
　　他坐在法医实验室门口，呆怔了好一会，直到夏日的炙热都不能压住地面的阴凉。
　　他坐在这里，觉得这样的阴寒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了。
　　祁小阳的尸表有几处极其可怕的骨折，解剖后才得知了真正的死因——
　　高坠。
　　死亡时间不超过12个小时，初步估算应该是在昨晚3点左右从云湖湖口的瀑布坠下，当场死亡。
　　伤口处没有一点血迹，但他的右手始终放在胸前的位置紧紧握着。
　　法医察觉到了这种姿势的怪异，上前掰开了他的掌心。
　　“这是……？”
　　一枚钻石小熊胸针。
　　被好好地包裹在证物袋里，经过大半夜的瀑布冲刷，还可以看到上面残留的血迹。
　　血迹经过氧化已经变黑，但在刺目的阳光里，血迹下的钻石依旧熠熠生辉。
　　法医翻转钻石小熊，小熊底座上刻了两句英文诗歌：
　　So down goes down to day,
　　Just for u,thousand times over.
　　清晨到日暮，为你，千千万万次。
　　两行首字母有花体镌刻，醒目异常。
　　S&J。
　　沈隽。

　　*
　　刑警支队办公室。
　　“不同年龄，不同工作，不同城市，除了都是女性，生活中没有一点交集！”
　　刘辉将资料摔在桌上，青黑色的眼眶里是藏不住的怒火：“只有一点，他们都是沈隽的粉丝，都是在沈隽在云源的期间失踪的！”
　　不到3小时，云湖湖底沉眠的17位受害者的身份都一一浮出水面。
　　受害人无一例外全身大范围骨折，都死于颅脑损伤，凶器都是一个圆柱形尖状物品。
　　仅凭那些法医报告，刘辉都能想象这些年轻的女孩子遭受了怎样的折磨。
　　“闭嘴。”湖省公安厅刑侦总队队长萧回表情冷冽：“目前我们手头上还没有任何证据。”
　　自从曹禺上报失踪，案件牵扯到沈隽开始，省厅就坐不住了，不论结果怎样，他必须得亲自来云源坐镇。
　　刘辉质疑道：“823受害者是他前女友，湖底所有的受害者都是他的粉丝，国道旁边的碎尸是他的助理，接走受害人的车辆是他的，他本人甚至被目击开着那辆车，这些难道还不算证据吗！”
　　“作案动机是什么？杀人凶器找到了吗？有一条直接的物证吗？”
　　萧回面无表情：“你一样都没确定，你拿什么去拘捕沈隽？”
　　“没证据，那就先抓了审，祁小阳已经出事了，我们已经失去了一名警察，不能再失去一位了！曹队肯定在他的手上，萧队，我们没有那个时间等了！”
　　“就算你先抓了他，他只要不傻就不会说一个字，为什么要告诉你？突然间良心发现吗？”
　　“如果你们要证据。”
　　一个冷冽的声音响起，萧回一转头，发现了站在门口的宁悬。
　　“这个证据够不够？”
　　在他的手中，有一枚漂亮的满钻小熊项链。
　　“祁小阳手里发现的。”
　　宁悬眼底泛着凉意：“用证物袋装着，被保存得很好，我们在上面找到了桑青的血迹和沈隽的指纹。
　　萧回皱眉。
　　刘辉冷声道：“我就知道，823案，云底湖案这些都和他脱不了干系！萧队长，下拘捕令吧！”
　　与刘辉的义愤填膺不同，队长始终眉心紧锁，保持着沉默。
　　沈隽是国内断层的一线顶级流量明星，国民度高得超乎想象，任何一个跟他沾上一点关系的词条都会有几百万的阅读量，连警局门口的公交车站都贴着他的海报。
　　现阶段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沈隽，但却没有一条是可以坐实的直接证据。
　　如果真因嫌疑逮捕沈隽，最后却发现他不是真凶，结果会怎样？
　　政府和警局的公信力会受大多大的影响？
　　能抓吗？
　　怎么抓？
　　领导会同意吗？公安局会批吗？
　　最简单的——
　　“昨天祁小阳和曹禺失踪的时候，沈隽可是一直就呆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他不可能有作案时间，这你们要作何解释？”

　　专案组办公室顿时陷入一片死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宁悬身上，可宁悬寸步不让：
　　“823案的凶手本来就不止一个，沈隽完全不必亲自动手。”
　　目光再度投向萧回，他面无表情地巡睃着手头所有的卷宗材料：
　　季媛、桑青、余丽……
　　许多的受害者，还有在所有失踪人员居住地附近出现过的车辆……
　　这些线索在萧回的脑海中一次次反复推演重组。
　　几乎没有其他可能。
　　曹禺和祁小阳见完沈隽就出事，祁小阳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手里还握着一个823案至关重要的线索。这几乎把沈隽钉死在了嫌疑人的十字架上！就算不是他亲自动的手，他也一定逃不了关系！
　　这世上没有这样的巧合！
　　怀疑与肯定轮番在他心头交错，这一刻，老成如萧回也不由得为这样的推断而感到惶惑。

　　就在这时，一直刷电脑的甘景怡突然发声：
　　“找到了！刚刚得到的消息，李洋女儿的名下，从去年3月份开始，曾陆陆续续以现金的方式存入了超过300万的现金，只是因为他的女儿还未成年，身份账户核查花费了很多时间。”
　　李洋？
　　这是谁？
　　“沈隽工作室的前司机，退役军人，战绩非常突出，但是从去年开始就从沈隽工作室离职了，从去年8月11日开始，再也没有任何信用卡、储蓄卡动账，租住的房子不到3天就转租了，网上也没有任何痕迹。就像……消失了一样。”
　　刘辉沉声道：“如果他出马，沈隽没必要亲自动手了。而且根据刘桂华的供述，当时开车的不是沈隽，还有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人，我刚刚和刘桂华核实了，那个人，就是李洋无疑。”
　　这一刻，连萧回都有了片刻动摇。

　　“如果咱们想要逮捕沈隽，就要尽快了。”
　　甘景怡的眼眶还是红肿的，但眼神很坚忍。
　　她翻开网上的行程简介：“最新消息，今天下午4点，沈隽会飞往美国LA参加拍摄，预计拍摄时间为2周。”
　　什么？！
　　刘辉看向墙上的挂钟，时间已经指向下午11点20，距离登机只有3个小时的时间。
　　几乎是瞬间，潜逃两个字出现在所有专案组人员的心理。
　　“宁科？”
　　甘景怡一回头，发现宁悬冲出了办公室。
　　往日处变不惊的法医脸上已难掩焦虑。“唉！干什么去？”
　　刘辉冲出办公室，一把拉住宁悬。
　　宁悬表情冷肃：“停尸房，一定还有我们没有发现的东西，我要再检查一下小阳。”
　　刘辉看着宁悬，说不出阻止的话。
　　可其实，就算法医的动作再快，也来不及了。
　　沈隽的拘捕令刚刚被拒，想要重申通过必定苦难重重。

　　他们，已经被时间甩在了身后。

　　“现在再怎么验都没有用！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宁悬面不改色道：“没有时间也要做，我又办法会让飞机延迟起飞。”
　　“你有什么办法？”
　　宁悬目光冰冷地看了眼刘辉，刘辉顿觉失言。
　　他想了想，凑到宁悬耳边悄声道：“其实不用这么麻烦，待会儿我们直接去剧组抓人，带回局里，只要我再拖个1,2小时，把他的车扣下，只要有了证据……”

　　宁悬审视着刘辉，透明的玻璃镜片下是宁悬寒光凛凛的双眼。
　　“没有你们局长签名，没有拘捕令，你拿什么抓人？”

　　刘辉一笑：“山人自有妙计！”
　　刘辉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想来方法不过两种：造假签名，或者造假拘捕令。
　　宁悬眼神一利：“费这么大工夫，担这么大风险，你图什么？”
　　曹禺是岳市的刑警队长，在他的人生轨迹中，和刘辉可没有什么交集。
　　这案子破了，是岳市的功绩，是专案组的功劳，云源警队顶多算个协助工作做得好。
　　如果最后查证下来沈隽无罪，刘辉今日的所作所为会有怎样的结果？
　　非法拘禁，伪造公章签名，后果严重，刘辉难逃刑责，更有可能，是直接入狱，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就算曹禺那小子自来熟厚脸皮魅力值开挂，也不至于让刘辉，一个八竿子打不着没有丝毫利益的刑警为他担这么大的风险。

　　刘辉脸上满不在乎的表情已经完全收了起来。
　　他表情严肃道：“事情不能闹大，这是最简单的解决办法。”
　　无论让飞机延误还是落地后引渡，手续程序必然会相当复杂，沈隽有钱有势，加上舆论的天然优势，顺利逮捕的几率相当小。
　　刘辉的眼底有黯然的神色：“我之前的一个案子，就是这样，嫌疑人是个官二代，他□□了一个姑娘，但各种证据反复推敲反复查验，拖到了最后，到最后……”
　　刘辉没有说下去，但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刘辉看了眼宁悬，笑道：“放心，法医跟这事没关系，真出事了，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好了，责任我一人扛。反正我在警局也基本高升无望了，再糟糕能怎么样。”

　　宁悬心中一动。
　　那句“不行”最终还是没有出口。
　　宁悬的手在身侧紧握成拳。
　　他无法赞同刘辉这样的做法，没有人可以通过非法的途径取得绝对正义的结果。这就是真正的警方和故事中的那些游走于道德边缘的‘义警’最大的不同。
　　在他的心中，程序正义和结果正义同样重要，可曹禺，他跟这两者同样重要。
　　于是，他深深吸两口气，道：“我知道了。”

　　20分钟后。
　　云源影视城。
　　三辆警车来得声势浩大，刺耳的车鸣让棚内的拍摄被迫中断，场记直接冲了出来。
　　“谁啊！哪个组拍戏这么不讲规矩，不知道我们这现场收音么！”
　　刘辉直接上前出示拘留书和警官证：“云源市刑侦队，沈隽在哪儿？我们要带走。”
　　场记的表情微微一变，就在这时，门口的喧嚣引来了众人的视线，一个英姿飒爽的女人走了过来。
　　“两位警官，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陈姐接过拘留书，反复看了几遍，微笑道：“刑拘？我们沈隽出了什么事，怎么突然要刑拘？”
　　“沈隽涉嫌参与多起恶性杀人案件，情节严重，去了自然知道。”
　　杀人案？
　　陈姐一惊，然后故作镇定道：“先不说我们沈隽究竟有没有做错事，警官把动静闹得这么大，有没有想过后续怎么收场呢？沈隽耽误的活动，受损的名誉谁来赔？你们赔得起吗？”
　　刘辉丝毫不为所动，冷喝道：“那也得他能收场再说。少废话，沈隽呢？！”
　　“我在。”
　　围观者身后传出一个温雅清越的嗓音，人群自动分开，一个英挺清隽的青年不疾不徐地迈步过来，他的表情从容镇定，在炎炎夏日，这身白衣皑如天雪，皎然似月，行动时衣袂飘然若云，浑然像是个走错了片场的谪仙。
　　“发生什么事了？”
　　陈姐走到他身边，递上拘留书，解释了一番。
　　沈隽眉梢一挑，似乎完全没有想到“刑拘”这个词有朝一日也会和自己扯上关系。
　　他看了眼拘留书，转身微笑说：“警察同志，你们批复拘留书的领导喜欢写倒笔字么？”
　　刘辉心头一跳，须知拘捕令根本没有这么快下来，而且以沈隽的社会影响力，仅凭一根项链，一份似是而非的口供根本也无法坐实他的嫌疑，这份拘留书完全是他拓的签名，他自以为天衣无缝，没想到竟被这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但心虚是一回事，刘辉还是粗声粗气道：“领导爱怎么写就怎么写，什么问题？”
　　沈隽嘴角依然带着微笑，悠然道：“今天二位来这里，准备不充分呀。”
　　“……”
　　沈隽眼中划过一抹了然：“不过我这个人，从来是奉公守法的良好公民，警方有需要，我肯定会配合调查，可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什么奇怪的传言出现在网上，几位警官可想好要怎么处理后续了么？”
　　刘辉冷哼：“沈先生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对！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等等！”
　　陈姐惊恐地拦住几人，沈隽这一走，就算无罪也会变成有罪，明星的个人形象何其重要，沈隽被捕的消息一旦传出，网络上会立刻群起而攻之。
　　“你们不能带走他！”
　　“陈姐，”沈隽温和地看着她：“我不跟他们走，难道要公然拘捕么？”
　　这样的影响不是更大？
　　他转头看向刘辉，语气温和难掩言辞犀利。
　　“今天我配合二位工作，也请二位明白，我从来行事坦荡，但从来人言可畏，积销毁骨，若我的名誉因二位言行受损，我必会追责到底。”
　　不知为何，沈隽明明言行得当，却让刘辉的脸色一黑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