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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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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点工边打扫房间边忍不住在心中想:这蒋家少爷怎么回事儿,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也能整成这样乱,这夜生活到底有多丰富啊,这儿丢三落四,那儿也一片狼藉,真是……
看来这蒋家少爷洁癖精的称号也是作假。
钟点工又想到那不少的工资,才压下心中的浪花。
有钱人的世界,就爱折腾,这生活质量看着也不咋地。
从早上工作到下午四点,钟点工总算将这偌大的房屋中的脏乱收拾完,临走前还不忘在心中祈祷:
希望星期四那天脏乱的面积能减少。
这还真是第一次见着这种状况,乱成这样。
已经连续好几次了都。
钟点工阿姨仍旧忍不住抱怨,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要不是蒋家少爷脾气古怪多端,她早上前跟人儿理论理论了。
钟点工拖着疲惫的身躯离去。
夜幕降临。
凉嗖嗖的风从窗户吹来,精美的帘布迎风起舞,似曼妙舞姿的少女在风中摇曳,帘珠轻轻敲打在光洁的墙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断断续续,连成一首动听的乐曲。
帘布的后边隐藏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女孩双手抓着帘布探出头来,睁着眼睛看了看空旷的房子,才悄悄地迈出小步子,嘴角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
那个怪怪的人又走了,她的表情真的很丰富,但是星火觉得自己很开心,有人陪她玩耍,她就不会感到孤单。
女孩朝房门哒哒哒的奔去,小步子轻快的声音传达她此刻愉悦的心情,女孩仿佛得到棒棒糖奖励的孩童一般开心。
温柔的月光撒在女孩的身上,复古黑色的裙子铎上一层金光,红色刺绣罂粟花绽放最美的姿态,海藻般的三千青丝随凉风荡漾出波浪弧度,她就像是误入人间的精灵公主。
星火像往常一般奔向客厅,被她玩得一团糟蹋的地方又变了一个样,她知道这是那个怪人和她玩的游戏,她负责将这里的东西搞混,那个怪人负责将搞混的东西放回原处。
那个怪人很棒,完美的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可是星火不想输,输了就不会有人和她玩游戏。
女孩轻轻地皱起眉头,盘脚坐在柔软的毯子上,盯着桌上的一个会反光的小瓶子。
小脑袋已经转动起来。
她要怎么样才能赢呢,那个怪人怎么样才会输呢?
把东西藏起来——这个行不通的,那个怪人太机智了,她肯定能找出来的,那到底怎么样才行
星火再度皱起眉头。
良久,静谧的空气传来一道轻响——
“咕噜……”
女孩忽地将两只白嫩的小手掌盖在自己的脸上,悄咪咪地笑出声来。耳尖泛着红。
星火拍拍小肚子,游戏先放一边儿,填饱肚子最重要。
女孩熟络地来到厨房,打开冰箱,一股脑地将最下层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又一件一件地看,然后挑出一个最漂亮的,撕开包装,手上的东西冰呼呼的,还会冒着白气。
星火鼓起嘴巴,呼出一口气将白气吹散,又咯咯地笑起来,再然后探出小舌尖将粉色的甜甜的东西卷入口中,满足地眯起眼睛,像餍足的小猫咪。
不久后,偌大的房屋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只见房屋内吃饱喝足的小女孩开始了自己的游戏。
房屋内的场景面目全非,像是被人强制撕开一道又一道口子,最终体无完肤,遍体鳞伤。弄完客厅这一处的星火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才辗转于各个房间。
客房内的所有东西都被女孩搜出来,甩在各个角落
,抱枕上的棉花被她撕成小片,朝天花板一撒,散落在地板上,小女孩却仿佛发现了新大陆般滚在地板上,发出银铃般清脆的笑声,两只小手臂在空中乱晃,试图抓住飘落的棉花碎片。
看着满地的狼藉,女孩漂亮的眼睛一亮。
星火想自己一定不会输的。
女孩小小的身躯又在地板上滚了两圈,才爬起来。
步子又小又快,还不稳。
*
星期四如期而至。
这大概是钟点工阿姨这辈子最深刻的噩梦了。
——
满地的狼藉,根本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墙上挂着的名画,桌上摆着的古董,地上放着的瓷器,无一幸免!被撕掉的撕掉,摔碎的摔碎,就像怪兽翻滚的巨胃,看一眼就让人窒息!
钟点工尽力平复器官翻涌的气息,极力控制到嘴边的尖叫声,她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颤抖。她颤巍巍地掏出手机,拨打一个号码:
“嘟——嘟——”
李阿姨只觉得像是过了漫长岁月那边才接起电话。
“您好,我是助理方文,李阿姨请问您有什么事需要转告吗?”
“我……我……”李阿姨喉中的一根刺被冲破,浑身血压上涌,她大喊:“方助理!我要找蒋少爷,我要找他,找他!求求您了!真的求求您了……”
方文眉头一皱,余光瞥到走出来的男人。
男人一脸不耐,眼眸微微猩红,透着莫名的阴郁,周身的温度一如既往的冰冷。但良好的修养又让他身上散发着与生俱来的淡雅气息。
“您稍等。”方文对电话那头激动的李阿姨说,然后走到男人面前,将手机递上去,“少爷,李阿姨的电话。”
蒋淮昭淡淡扫了一眼,面色毫无起伏地接过手机放在耳边,嗓音淡沉:
“喂,李阿姨。”
钟点工阿姨仿佛见到了主心骨,一把年纪了却丝毫不在意形象地哭了出来,声音也利索了不少:“蒋少爷,您……您快点报警吧!出大事了啊,还有啊,这钟点工俺不做了!俺要辞职嘞!”李阿姨激动得蹦出几句家乡话。
她一直以为是蒋家少爷夜生活混乱,但蒋家少爷是出了名的洁癖精,她就想着有哪个洁癖精会把自己家给整得那么乱。经眼前这一幕,李阿姨已经十分的确定一件事情:少爷的房子进贼了!这贼还很猖狂,逗她玩儿似的。
“您不要急,慢慢来,把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一下。”男人稍微眯起眼眸,压着上涌的不耐,相当缓和地开口。
李阿姨定了定心神——
“这房子进贼了!把房子搞成一团乱,乱得连放脚的地方都没有,什么东西都摔碎了撕烂了!那万恶的小贼像是不知道这价钱似的,能摔的一件也没放过。我最初还以为是您和朋友整的,现在想想我的想法真是蠢得要命,您快点报警抓住这小贼,这钱够他坐穿牢底!”
——
旋转扶梯尽头,星火上半身子趴在扶梯上,踮着脚尖,凑到下方去看那个怪人,那个怪人好像受到了什么惊吓,流了好多眼泪,身子也在抖动,讲话的样子激动又滑稽。
弄得星火捂住嘴巴悄悄笑了一下。
星火听不懂那个怪人在说什么。
但看她的表情,这个人似乎很气愤的样子。
星火歪着小脑袋,百思不得其解。
她知道这个游戏里面是自己赢了,这个怪人输了。
这个怪人难道是玩游戏玩输了不开心吗应该是的。就像她玩游戏一样,输了也会不开心。
星火懊恼地眨眨眼睛。
这个怪人生气了是不是就不想和她玩了呢。
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就这样,女孩星眸闪过一丝失落。
星火又趴在扶梯看了一会儿,只知道那个怪人已经不说话了,瘫坐在地上,无声地抹着眼泪。看来那个怪人真的没有力气和她玩游戏了。
星火拖着腮帮子,看着地上的人发呆。
忽然——
一道类似怪兽长啸的巨响顺着风的方向闯进窗户,直达星火的耳蜗,然后又悄无声息。星火瞪大眼睛,跑向窗户,悄悄地探出头,就见一个黑色的“大怪兽”匍匐在草地上,没有呼吸,但它的鼻子亮了几下。
有一个高大挺拔的人从“大怪兽”的身体里走出来,星火再度瞪大眼睛,星眸更亮了。她也想要这只“大怪兽”——不会吃人的“大怪兽”。
星火捂住嘴巴,眼睛都笑弯了。她背过身,顺着墙壁滑下,蹲在地上。心里乐得开了花,会有“大怪兽”和她玩,不和那个怪人玩游戏了,因为那个怪人一点儿也不坚强,比她大那么多岁还哭鼻子。
找到新的玩伴,星火心中的失落一扫而空,她轻轻地迈着小碎步朝楼上走去,路过一个又一个小房子,来到一个最大的房子面前才停下脚步,然后打开门,又锁上门,扑向又大又软的床。
星火早就知道这间房子是最大的,里面的床也是最软的,被子上面有着好闻的味道,这让她可以轻易忘掉孤单,很快入睡。对于自己发现的好东西,女孩很是开心自豪。这里已经属于她的阵地了。
女孩抱着柔软的被子,蜷缩在床的一角。
柔弱而暖和的棉料虔诚地拥吻小女孩。
小女孩慢慢闭上眼睛,很快卸下身上的疲软,气息平缓,安心地进入睡梦中,打起轻绵小声的呼噜。
宽大的床显得小女孩仅有小小的一只,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有这么一个小人儿全身心放下包袱在被子底下安眠。
——
一楼。
蒋淮昭阴沉着一张脸,周身的温度更是直线下降。
他冷冷地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
正如李阿姨所说——什么东西都摔碎了撕烂了。
一点儿也不夸张的说法。
蒋淮昭冷冷地勾起唇角。眼眸里淬了冰渣。
好,好得很。
一个万恶的贼——
并且多次作案。
男人垂眸,冷着嗓音:“李阿姨,您先回去。”
李阿姨猛地抬头,红肿的眼睛满是不可置信,她的声音又颤又大:“蒋少爷,您不报警吗?损失最大的就属您一人,您报警吧,俺做证人。这物证人证都在,您还怕抓不到那个小贼不成吗?啊您报警吧。”
蒋淮昭冷着眼,字句清晰:“李阿姨,需要到您的时候我不会客气。我很感谢您的提议。”他顿了一下,又道:“但是,该怎么处理这件事的决定权在我手上。您就先回去吧。另外,希望李阿姨不要对外声张。”
李阿姨愣了好久。
才慌忙地说:“好,好的。俺这就走。”
她说着也从地上站了起来,朝外走,离开这片被“污染”的地域。
李阿姨走后,蒋淮昭压制住的躁意瞬间得到释放。
操他妈。
男人在心中低咒。
他掏出兜里的烟,拿出一根,拇指在黑色打火机上一摁,烟随之点燃。而后只见男人相当慢条斯理地将其含/入唇中,深深地吸了一口,舒服地眯起眼睛,再吐出一口白雾。
白雾缭绕,在男人身上披上一层外衣,衬得男人危险而神秘。
男人就站在一片“废墟”中,吞云吐雾。
良久,他才忍住不适,锐利的眸子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很乱,很脏。
像是一个小型垃圾回收站。
而他——就站在其中。
身上的不适更加强烈。
他忽然有些祈祷,自己的卧室可以干净一些。他现在只想好好的泡一个澡,将身上的不适用水冲掉。
怀着这样的心情,蒋淮昭踩在这片为他精心准备的“礼物”上,他的脚下有东西方名画《九居山秋》、《插满雏菊和罂粟花的花瓶》、《冬夜》,有著名陶瓷清乾隆粉彩镂空“吉庆有余”转心瓶、元青花鬼谷子下山罐……
全都沦为了“恶兽”巨爪下的——
玩物。
价值连城的物品,那所谓的“贼”却毫不自知。就好像懵懂无知的孩童,呱呱坠地的孩子,对这个复杂的世界充满了无限的未知,随意“践踏”这未知的领域。对他人极度渴望的钱财可以说是“不屑一顾”,只是破坏,却不“偷窃”,也不占为己有。
只是因为自己高不高兴,开不开心。
极其简单的理由。
似乎想通了什么,男人将手中的烟掐灭。
不急不缓地朝旋转扶梯走去。
指尖在微凉的木材上细细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