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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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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和三姐是怎么认识的?”扁云实听罢了痴男怨女的故事,恍恍然坐了许久,半晌才缓缓开口问道。
“是妻主先看上我的。”甄玉奴在床上蹦了蹦,摇着腿得意道。
“怎么看上的?”扁云实愣了愣,不禁问道。
“她给我写小情诗:名花倾国两相欢,常得君王带笑看。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栏杆。”(注:这是李白的《清平调·名花倾国两相欢》在这里假定是女主写的诗)
“哦。”扁云实垂首,心中酸涩。
才女如玉,美男如斯……也只有这样的男子,才能让她如此抛洒吧。
扁云实心中落寞,却又怜惜甄玉奴身世坎坷;对他既是羡慕,又是同情。
如果三姐不娶他,他应该会很难过的吧。
“那……你们成亲了吗?”扁云实轻声问道。他并没有听说过三姐娶亲的消息。莫非……在这之前,他们就私定终身了吗
“暂时还没有。”意外的,甄玉奴放了一响惊雷。
扁云实愣了愣。
“不过那也是迟早的事。”甄玉奴了看他一眼,补充道。
“那……你们打算多久成亲?”扁云实靠在床边,绞着手帕,傻乎乎地问。
“还不知道,”甄玉奴摇了摇头,思考了一会儿,自顾自道,“大概过几天吧。”
扁云实懵了一下。
简直要怀疑自己的听力。
“过几天就成亲吗?”
“呃……”甄玉奴坐起来,一壁道,“也有可能下个月。”
扁云实只觉得自己脑子都不够用了。
他都不知道,婚期……还可以这样随便改。
“那三姐什么时候派人去你家说的媒,什么时候交换的金帖呢?”
金帖是什么?
甄玉奴想了想,开口道,“不用那个,我们直接成亲的。”
扁云实完全呆若木鸡,自己耳朵掉在地上都不敢捡。
“不、不用的吗?”
“对。”甄玉奴点点头,一壁摆手道,“我们家不兴这个。”
想了想,又补充道,“也有可能,我们早就交换过了。”
“哦。”扁云实单纯的点了点头。
“天晚了,睡觉吧。”扁云实抬头,偶然发现对面小床的流苏已经被编成了一朵麻花。
“嗯。”甄玉奴手捧着杯子,从隔壁塌上抓了个枕头进来,一头钻进被子里,半晌后,响起均匀的呼吸声。
扁云实独坐窗口,清冷的月色笼罩在干净的侧脸上。
一夜未眠。
话说唐元这边。
回了房,稍做洗漱后。便脱了外裳,只留一件中衣。睁眼盯着天花板想了些事情,须臾后困得不行,就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睡梦中,恍然又回到了现代,衣着整齐的坐在办公室里,抱着材料穿过长长的公司走廊。突然眼前一道白光,唐元愣了愣,就觉得一道闪电击过来,如坠冰窟。凛冽的寒风从身旁刮过:左看右看寻蔽体之物,抓过一把灌木。突然间,木头就燃烧了起来,冰窟一下子就变成了火山,身上如烈火灼烧,热得不得了。
转眼间,火山里又冒出无数鬼怪,向她奔赴而来,唐元连忙跳上岩石,心急火燎地往上爬。这时候,一只巨大的妖怪追了过来,缠上了唐元的脖子。唐元拼命挣脱,就觉得妖怪一口咬在背上,鲜血就渗了出来。
唐元慌忙的睁眼。却感觉身上似乎缠了个东西——
汗毛树立,无比惊悚。
立马手脚并用的爬起来。
“什么?”唐元飞快地站到床边。
却见床上之人迷茫地抬起头来——
唐元定眼望过去。
“甄玉奴?”
唐元惊讶不已。
“你怎么过来了。”唐元从衣架上拿起外袍系上以后……却感觉后背湿濡濡凉浸浸的。连忙伸手一摸,还好,只是汗而已。
唐元直起身,点了盏灯。转过头,却见甄玉奴表情不对。问句在心里转了转,最后到嘴边却是:“你怎么了?”
唐元沿床坐下。
“妻主——”甄玉奴伸手抱住她。
在这一瞬间,唐元有点想站起来。但默了默,还是没有动。
“怎么了?”唐元轻声问道。
甄玉奴把脸埋下,许久以后,才轻轻抬起头呜咽道:“妻主,你会不会不要我?”
却见唐元没有动。
甄玉奴又向前一步熊抱住她,带着哭腔道:“我娘抛弃了我爹。妻主,有一天,你会不会也不要我了?”
唐元愣了愣。
低下头抿唇不说话。
天地可鉴。其实……从始至终,她从未对他承诺过什么。
只是……
唐元看着甄玉奴泪汪汪的眼睛,心里却无法像前几天对扁云实那样果决。
磨磨唧唧,犹豫不决。
唐元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半晌之后,只感觉到自己机械的摇了一下头。
“真的?”甄玉奴抬头追问。
唐元木木的。
月色朦胧,清辉如许。少年眼角带泪,锦衣华裘,薄衫铺在卧榻之上,像湖水一样光洁一片,细腻的丝线,隐隐浮动,恍若银河。
唐元正襟危坐,任由身上的人挂着。
徐徐后,轻声道:“嗯”。
月色撩人,似乎连头脑都是恍惚的。唐元垂首而坐,已经不清楚自己说了些什么。
“那我要和你一起睡。”甄玉奴笑了笑,一头钻进被子里,拉都拉不出来。
“不行。”唐元推了推他。甄玉奴一动不动。连衣服都不脱,直接和衣而眠。
“起床了。”唐元掀开被子。
“不起不起。”甄玉奴夺过被子,蒙到头上。
唐元顿时没动静了。
甄玉奴埋在被子里,竖起耳朵听声音。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半晌后,才听到她淡淡地声音。
“那你睡吧。”唐元静静地看他一眼,替他掖好被子,熄了灯,走到一旁桌前坐下。
甄玉奴还是不出来,半晌后,假睡出声。
唐元一动不动,垂眸坐在桌前淡定的喝茶。
大约过了半刻钟。
一个头从被子里磨磨蹭蹭地冒了出来。
委屈道:“妻主,你怎么不睡?”
“我不困。”唐元淡淡道。抬眼侧目看了一眼窗外守夜的人影。
“可是不睡觉不好。”甄玉奴小声道。
“不,我很好。”唐元轻轻摇了摇头,淡定地喝了一口茶。从容不迫,倒没有看出高兴还是不高兴。
甄玉奴坐在床上犟了一会儿。半晌后,不甘心的爬了下来。
“……那我回去了。”甄玉奴委屈地看了一眼唐元,默默穿上鞋子。
唐元这才放下茶杯。
“嗯。我送你。”
唐元站起来,送人出门去。
……
“你们这么快?”后院的兰公乍见二人,露出一脸惊讶的神情。
“这么快什么?”唐元默默的看他一眼,只见他兰公面红耳赤,心中隐隐也猜到了两分。
“您想多了。”唐元叹了口气,把人交到兰公手上。
后院门禁森严,甄玉奴出来,必是兰公放行的。就算不是他放行,也必得经过他许可。这老伯,也不知是甄玉奴跟他说了什么,竟然把人放出来,还臆想虚无之事。简直让她哭笑不得。
“甄公子进去后,您也休息吧。不必再开门了,多谢。”
“是。”兰公窘迫地领着甄玉奴进去了。
唐元回到卧室。关上房门。
看了一眼案前细细的快要燃尽的蜡烛。
突然想到甄玉奴刚才说的那句:“我娘抛弃了我爹。”
沉默地坐了下来。
门窗未掩,清风浮动。月光下的飞絮,就这样沉沉浮浮地飘进来。
唐元淡淡地看了一眼窗户。端坐如沉钟。
夜幕沉沉,只有明月如霜。清冷的窗下,游丝一线的尘埃默默地在空气中遨游。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携手的,必然曾经钟爱。可人心善变,沧海也可不是海,巫山亦可是他山。
世间之事无常,或爱恨,或浮利,人与人之间,唯承诺最重。
薄衫广袖,唐元的双手沉静地放在膝前。突然,食指微微一动。
就在刚才,她也许下了一个承诺。
脑海里不禁晃过了一袭红色的身影。
唐元静静的,一声不吭。
对于自己的心思,她很清楚。
次日起来。
唐元问守夜人。
“甄府前后院门禁那么紧,甄玉奴是怎么进来的?”
守夜人一鞠躬:
“回三小姐。是甄公子说的,是您叫他先回去,后半夜再来找您的。”
唐元脸抽了抽。
是吗?她有那么不老实吗?装模作样地把人送回去,又假惺惺地把他接回来。夜半偷情,连话本都不敢这么写。
“咳咳。”唐元咳嗽两声。
她能说什么呢,难不成要告诉守夜人其实不老实人的是甄玉奴吗?只能自认倒霉接下这个锅。
“你做的很好。不过……想必你也知道了,昨晚,我们并未发生什么。我叫他来,也是为了旁的事情。”唐元点头淡淡道,随即看她一眼,转身从容地迈步离开。
其实唐元内心尴尬不已。一整个早上,她都感觉府内诸人看自己目光有些奇怪。暧昧中又带着调侃,简直让她脸上的表情都要挂不住。
唐元觉得,还是先送甄玉奴回家的好。
刚想到这里,小青已经进来依次跟扁鹊,扁鹮,唐元禀报:“小姐,刚才府内来人禀告,说是少府大人一刻钟后会来扁府接甄公子回家,命您们先准备着。”
“什么?林大人要过来?”扁鹮等人也刚起床,乍听此言,颇为紧张。
林少府原是从四品都城在职文官,而朝奉郎不过是分布各州的正六品文散官,虽说在各州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可比起中央官员来说还是相差很多。
扁鹊第一个反应过来,立马主张诸事:“青莲,你先备茶;青禾,你带人去打扫各院;小青,你先去后院接甄公子出来,安排府内男眷好好待着不要生事;大姐三妹,等甄公子出来后,我们一同去府外迎接林大人。”
“是。”扁鹊作为嫡女,在府内非常有威信,一声令下,诸人皆照办。
唐元亦听从,随后对扁鹊道:“二姐,那我随小青先去接人,速速就来。”
“嗯。”扁鹊点头。
……
甄玉奴梳洗好了以后,却见唐元站在了后院门口,心里一喜,立马小跑了过去。
“妻主——”
“走了。”唐元看他一眼,转身带路。
“我们去哪里呀?”甄玉奴扒着唐元,一壁天真地问道。
“你舅妈来接你了……今天就回去。”唐元走在前面,解释道。
却没听见脚步声,转头一看。
却见甄玉奴掉过头,飞快地往回跑。
“关门。”唐元淡淡地站在原地,远远道。
甄玉奴灰头土脸的被关在了门外。
“我不想回去。”甄玉奴委屈道。
“不行。”唐元走到他面前,耐心解释道,“你现在住在我家,对你的声誉不好。就算你家里人不来接你,我也会把你送回去的。”
“扁姑娘说得没错。”远远的,就听到一位女子的声音。
唐元转过头,却见是那日诗场的监管。大姐和二姐也站在身后。
唐元立马跪下:“草民参见大人。”
“起来吧。”林少府走进来,一壁道,“不过,你这么耐心给他解释,他是不会听的。这小子,必须得用非常手段才能管得住。”立马指了指甄玉奴,对手下道,“去,立马把他给我绑起来,扔车上去!”
唐元刚站起来,乍听此言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甄玉奴已经闹腾着被人绑走了。一切只在电光火石之间,毫不拖泥带水。
扁鹊等人惊得下巴掉在地上都不敢捡:这就是武家的行事方式吗,这么剽悍。
“让后辈见笑了。”林少府看三人一眼,目光最终落到唐元脸上。
诗场一见,就颇觉这孩子有些才干。今日再见,又觉品德尚好。不错。林少府默默的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四周,普通的三进府邸。在荆州也算大户,只不过这种府邸,在金城遍地都是。
女人并未多言,只是默默地转身离开。
“大人,母亲尚未回来。家中备了些茶点,您可要休息片刻?”扁鹊紧随其后客套道。
“不必。”女人摇摇头,“我在这边还有点事要办。这次来只是接侄儿,就不麻烦令尊了。”遂带着一大堆人出了前院。
“愚侄打扰了。”林少府走前,还留下一些赏赐。扁鹊命小青抬进去,回过头,却发现唐元还立在原地。不禁随口问道:“怎么了?”
目光随唐元看去,却见遥遥远去的林家的马车,玉靷金辔,车尾的大云雁凌云飞舞,栩栩如生,在大历,这是阶级的象征。扁鹊心中升起淡淡的羡慕。身侧却传来唐元淡淡的声音:
“没什么。”
只见她面色平静,目光清越的注视着林家马车离去的方向。
唐元在门口立了一会儿,才转身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