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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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月恒抓着程蝶衣的脚，程蝶衣便要挣。
“你挣什么？”施月恒好笑的说，“在平常，有人这么伺候角儿吗？这都是看你病了，我才伺候你，还不受用着。”
施月恒把他的脚擦干净，又把他的裤腿放了下来，问道：“困了吗？”
程蝶衣摇头。
施月恒便取了一张轻暖的小毯子盖在他的脚上，自己歪在沙发上，又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本书来，随手翻着看。
程蝶衣知道他不是安心看书，状似无意的问：“柳老板的戏好不好？”
“挺好的。”施月恒回了一句，又突然笑道，“你自己就是梨园的名旦，还要问我这个外行人？你没看过她的戏？”
“恍惚记得前年有人办堂会，碰了一面，好像她唱的是代战公主，好嗓子，一般人赶不上。现在出落得什么样儿，我就不知道了。”
施月恒“嗯”了一声：“下个礼拜，她排了新戏请我去看，我要了一间包厢。你要是闲着，我就请你看戏。”
“什么新戏？”
施月恒合上膝头的《红楼梦》，指给程蝶衣看：“就是这本书里的一个女孩子的故事。她要演全本的《晴雯》。你不是看过梅先生的《黛玉葬花》嘛，黛玉也是这本书里的人物。”
程蝶衣看过《黛玉葬花》，而且还很喜欢。但《黛玉葬花》只有葬花的情节，并没有写完林黛玉的命运，他对林黛玉的了解只局限于那老板经常说的“林黛玉不焚稿，她还叫什么林黛玉啊”，但林黛玉到底为什么焚稿，他是不知道的。
程蝶衣听到施月恒说林黛玉，便问他：“林黛玉为什么要焚稿？”
施月恒笑道：“这是后人续书里的情节。说的是贾宝玉被设计，要另娶薛宝钗，林黛玉知道这件事便病重难医，把以前的定情信物和诗稿子全都烧了，后来就病死了。你怎么知道林黛玉焚稿的？”
程蝶衣说：“我每节给我娘烧纸，托那老板给她写信，再把信烧了。那老板和我说，林黛玉不焚稿，还叫什么林黛玉呀。这也没什么像的呀。”
施月恒没想到暗触程蝶衣的母亲一事，恐引他伤心，但看程蝶衣表情，似乎并无悲伤之意，也十分疑惑：“你母亲……”
程蝶衣并不表现出难过，仿佛说的是别人的事：“我娘是个窑姐儿。八大胡同里有过名号的，我还记得她叫艳红。不知道她为什么生下了我，生下来了也没人赎她。我是男孩儿，八大胡同里养不住，就把我送到班子里去了。自打进了班子，也不好出去。后来能出去了，早就忘了是从哪条路来的，就再也找不到她了。更不知道她是活着，还是早就死了。”
程蝶衣像是破罐子破摔似的，又把手伸出来给施月恒看。
施月恒握着程蝶衣的手，见他的手也极为好看，修长又干净，留着一点指甲——因为有时候会涂指甲油。他的指甲也极为光润，修剪得秀气又整齐。
“你的手好看。”施月恒细细的看，越看越喜欢，“程老板天生就是个角儿。你的手一伸出来，我们这蹄子也都没法子看了。”
程蝶衣叹气，把疤露出来给施月恒看：“我是个六指儿。关师傅不肯要我，我娘就用刀把那根指头剁了下来。”
施月恒听见这话，一把抓住程蝶衣的手，用食指轻轻摩挲着那道疤，似乎在替程蝶衣感受当时的锥心之痛，又轻声问：“很疼吧？”
这是一句蠢话。程蝶衣本来已经想不起来有多疼了，可被施月恒这么一摸，一问，就突然觉得被刀剁过的那个地方麻酥酥的，带着电流一般的疼，又痒又疼，疼得人心里发软、发慌。
施月恒不知该如何安慰程蝶衣，他一见到程蝶衣，便觉得从心里就怜惜这个人，越看他越觉得喜欢——其实也说不上是有共同语言，却觉得和他聊天谈心有意思，像是带了一个幼弟，又像是从心里就把他当作一个自己人，有那么一点时间，就非得和程蝶衣一起度过不可。
程蝶衣虽然是个保守的人，但对于男子和男子应该保持什么样的关系，并没有了解。他从小就生活在暧昧的环境中，没人告诉他“正常”的男人应该怎么样。
所以当施月恒的唇印在他的伤疤上时，他也只是愣愣的看着，忽然后知后觉的飞红了脸，把手抽了回来。
施月恒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会亲上去，然而看程蝶衣抽回了手，也深觉冒昧，只讷讷的说：“是我冒犯了。我先上楼了，你也早些睡。”
程蝶衣看着施月恒的背影，心里十分惶恐――并不是怕施月恒冒犯，而是怕他们因此生分了，又转念一想，方才施月恒亲他的手，他单是觉得脸红心跳，并不觉得害怕或者厌恶。
想到这里，程蝶衣低头骂自己：为何这样不正经？总是想这些事？
然而越是想要自己不去想，自己的脑子便越是自己浮现出方才施月恒捧着他的手，如同捧着无价之宝一般――那样温柔细腻的吻，当真叫人心醉神痴。
程蝶衣不敢再想，匆匆上楼去，可是想睡觉，偏偏睡不着。在床上辗转反侧的，感觉四周全是施月恒的气息。待要说彻底不去想施月恒，却发觉这双手是他牵过吻过的，这双脚是他摸过擦过的。不想则已，一想到此处，不意浑身滚烫，面上作烧，再也无法平静下去。
这前半夜，程蝶衣睡不实，好不容易睡着了，却做了梦。
程蝶衣小时候过得凄苦，所以经常做梦，梦见的不是娘来接他了，就是梦见娘把他送进班子那天的事，只要是做梦，早晨起来那枕头便是湿的――因为做这样的梦总是要哭的。
长大了他就不做梦了，白天总是练功，晚上还可能有夜戏，累得不行，晚上常常是黑甜一觉，难得做梦，便是做梦，早上起来也都尽忘了。
这是他难得做的一场美梦。
他做的这场梦很是又香又艳，他从未做过这样的绮梦。梦中有一个人与他厮缠，程蝶衣紧紧的拥着那个人，那人也拥着他，一双手不住的抚摩他。二人脸贴着脸，腿缠着腿，缠绵良久。做完了那事，程蝶衣才看清了那人的眉眼――长得却是好模样，眉如远山，目若秋波，唇红齿白的一个俊俏人。不是别人，就是施月恒。施月恒平常波澜不惊，温柔俊雅的一张脸，此刻沾染了爱欲之色，实在是说不出的动人。
梦中施月恒与平常大不相同，他的吻落在身上，是滚烫灼热的，那些抚摸温柔缠绵，又无比热情。给他带来的是无比的畅美痛快。
程蝶衣在梦里，竟然也不觉得惊讶，仿佛他们已经做过无数次，熟稔自然。
说实话，程蝶衣因为与张公公那不愉快的过往，在这事上素来只有厌恶恐惧，此时却在梦中得了趣。
不过，梦中的他虽然得了趣，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却慌了手脚。先不说起床的时候有多么幻灭，藏床单有多么局促。
最可怕的就是他竟然把梦中的情节记得清清楚楚。昨日梦中，他和那人云/雨的动作、反应、表情，甚至是缠绵到尽处说的情话、吐息之间的温度，都记得清晰无比，仿佛就在眼前。以至于他见到施月恒在楼下喝粥，立刻就把脸红了，条件反射的便一把抓住了楼梯的扶手。
施月恒叼着勺子看向他，目光中充满了疑惑。
程蝶衣也望着他，只是目光不敢移到他面上来，只盯着施月恒的衣领。
施月恒首先败下阵来，朝他招了招手，叫他过来吃饭：“程老板躲我那么远干什么？过来吃饭呀。”
程蝶衣毕竟是专业的演员，立刻板住脸坐到椅子上，故作认真的喝粥。然而他毕竟头一次这般羞赧，耳根还是通红的，只不敢抬头看他。
“程老板，你怎么了？”施月恒一边夹酱菜，一边皱眉问道，“你这是，对我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心虚了吗？”
施月恒本是无意之中说的一句玩笑话，没当真的，可程蝶衣心里有事，当时就忍不住，一口粥卡在喉咙里，咳个不住，从脸到脖子红了个通透，眼泪汪汪的单是咳。
施月恒立刻拿了手帕给他擦拭：“我说什么了你就急成这个样儿？连喝口粥都能呛着。您平时吃饭得多少人伺候？”
程蝶衣单是控诉的看着他。
施月恒闭了嘴，憋出一句：“我也没说什么呀？”接着就有些闷闷的，不免怀疑程蝶衣是个再正经不过的人，只把他当作知己，绝不能“亵玩”。
想来是昨天亲了他一下，他心中着恼了，见他局促不安，也是有可能的。施月恒这么一想，倒也合得上。他昨天唐突了，心里也觉得愧疚，他又是再好性儿不过的人，既然他认作是自己的错，再不会恼羞成怒的，待要描补，也是无法，又不好特地说出来赔罪。
思来想去，只道还是原来那样待他，也就是了。他若还是着恼，那也是没法子的，大不了以礼相待，权当是个普通朋友，自己也不再奢望做什么知己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