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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   在日本人横行作乱的时候,宁园也不大安全,时常有人过来捣乱,基本都是冲着施月恒和程蝶衣来的。不是为了钱,就是为了程蝶衣的名声,想要逼迫他们就范。

      施月恒无法,只得将大部分古董金银收进地窖,封了库房,遣散家仆。收拾收拾和程蝶衣躲进他以前租住的四合院,好在那个地方更偏,大隐隐于市,彻底作出一副过日子人家的模样。

      这倒成了实打实的一家四口了,虽然成员的构成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如今没有了厨娘,能下厨房的只有施月恒一个人,导致这一家四口见天的吃外面买来的饭菜。

      外面的饭菜大多口重,施月恒不喜欢,他只好刻苦钻研厨艺。

      为了表示支持,程蝶衣甚至试着在院里开辟了一个小园子,专门种葱。不过施月恒嫌弃葱丑陋,就又种了几棵不太名贵的月季花。

      结果程蝶衣教晏华《贵妃醉酒》的时候用了模拟教学法。掐花、闻花、还要把花碾碎了,这一对辣手摧花的父子只用了两天就把月季花全给薅没了。

      施月恒说:“不要拔花了,要拔就拔葱吧!”

      程蝶衣对他怒目而视。

      有趣的是,程蝶衣和天锦本来是接触不多的,此时大家挤在一个小院子里,施月恒又有自己的事情,这两人还熟悉了起来。

      天锦虽然乖巧伶俐,可小孩子总有些黏人,见程蝶衣生得俊俏温柔,又肯给她吃糖,竟然一来二去就熟悉了起来。这小妮子成天无聊,要么驾驶着程蝶衣,要么驾驶着晏华,目的地只有一个,就是施月恒藏糖的点心盒子。

      天锦在程蝶衣和晏华的宠爱之下,成功变成了施月恒口中的野丫头。

      也是亏得家里没有招眼的大姑娘小媳妇,又不露财,也就不惹人注目,他们得以安安生生的度过了战争时期。

      一直到1945年,抗日战争胜利。

      程蝶衣算是没了束缚,可以撒欢唱戏,他在侥幸存活的大红门戏院开了第一嗓,他有意要推晏华出头,唱了一出《大登殿》,他来的王宝钏,叫晏华扮了代战公主。不但没有回功,身段唱腔反而更上一层楼。

      这就是大家期盼已久的“盛世元音”。

      第二天,和段小楼搭了一出《二进宫》,本来是个温吞的戏,座儿却是汪洋汪海的捧。

      第三天又是当年火遍了京津沪的《霸王别姬》,更是不得了。

      他们一家四口又回到了宁园。

      宁园、宁园,似乎这个名字就能带给他们安宁。君宁还在国外读中学,据柳云容的回信说,他的成绩倒是不错,而她也经过深造,留在索邦大学教书。

      施月恒深知党争与内战不可能这么快就结束,便写信告诉柳云容和君宁不要着急回国,一切等局势稳定了再说,二来君宁的学业也不可中断。

      天锦也已经成为了一个大姑娘,晏华常常接送她上学放学。他已经有了角儿的样子,有捧他的,就叫他“小程老板”。程蝶衣对此十分满意――程门有后,虽不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也有了师徒传承的快慰。乱世之中,他身上的玩艺儿没失传,他就知足了。

      施月恒也说一个徒弟太少了,可程蝶衣却十分看得开:“好的不用多,一个顶十个。不是我托大,关师傅教出的花衫,有我一个也就够了!”

      施月恒只好笑笑说:“那晏华收得值得。”

      一九五零年的夏天悄然到来,一切都是温柔平静的。

      宁园的水榭中搭了一张简易的床,程蝶衣怯热,就卧在床上,施月恒本来是在他身边看书的,好不容易拿了一本诗集玩赏,却也倦而抛书,和程蝶衣一起睡着了。

      他们在一九三八年相识,到如今,已经相伴着度过了十二年的岁月。

      十二年不算长也不算短,可他们似乎全然没有变化,程蝶衣依旧是眉目俊秀的角儿,施月恒的脚照旧是瘸的,并且添了变天就双腿疼痛的病――大约是老虎凳的后遗症。

      领导对他倒还客气,也许是因为抗日有功,也许是因为他没有屈服青木,勉强算是个红色资本家。施月恒对钱财看得不重,反而转去研究学术,写了几篇研究文学的论文,还去大学里讲讲课。

      不过学生们大都不觉得他有什么才华,反而对他和程蝶衣程老板的风流韵事相当感兴趣,有热血的男学生还喜欢问他在日本人那里到底受了什么刑。

      施月恒不厌其烦的给大家说:“程蝶衣不是相公,也没做过相公。他是是我的爱人,我们和平常的夫妻是一样的。我也不是真正的断袖,我只喜欢程蝶衣,他是女孩儿也是一样。我们陪对方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期,此生都不会更改了。”

      而程蝶衣得以放开了唱戏,也是日日都不闲着,兴办戏校的时候,也跟着跑得很欢实,每天傍晚回来的时候都格外疲惫,又热又累,就在水榭乘凉的床上睡了一觉。

      施月恒怕他着凉,就把他叫起来,两人相携回到了房中。

      刚坐到床上,施月恒就觉得膝盖酸痛起来,便断言:“看来要下雨了。”

      程蝶衣将施月恒的凉绸裤子挽起来,轻轻揉搓他的膝盖,揉了半日方才稍稍缓解。施月恒也就不许他再揉了,然后打水洗脚,就坐着聊天。

      施月恒的双腿极白,因不常走动,又瘦了一圈。程蝶衣是爱极了他的腿的,便去扳他的腿,笑道:“昨日你磨缠得我好苦,我今天非要弄回来不可。”

      “我那不是怕你疼么?你敢说你昨天晚上不舒服?”施月恒无奈道,“怎么有你这样不讲理的人啊。”

      “谁让你还蒙我的眼睛!”程蝶衣磨牙,且恶人先告状,“我今天还要绑你呢!”

      施月恒大吃一惊,登时就瞪大了眼睛。

      然而瞪眼睛也没用,他就是此刻撒丫子逃跑,也是决计跑不过程蝶衣的,只得束手就擒,并且为程蝶衣提供汗巾子一条,程蝶衣认出就是昨天蒙他眼睛的那条,更是毫不手软,直接把施月恒的两只手捆在了床头。

      施月恒向来温柔小意,在床上也是如此,轻怜蜜爱、柔声细语的才是他的本色,就算要玩个花样,也是温柔的,在他身上连留个红印子都觉得抱歉。

      可程蝶衣偏不这样。他爱施月恒爱得要命,瞧他哪里都是好的,恨不能把施月恒吃进肚子里去,揉进骨头里。所以他要紧紧的捆着他,抱着他。该下嘴就下嘴,该用力就用力。

      当程蝶衣在施月恒胸口又咬又舔了半天的时候,施月恒终于问他:“你是猫,是狗,还是小孩儿找奶吃?嗯?”

      这句话刚说完,他的尊臀上就挨了一巴掌,然后就被恼羞成怒的程老板给痛痛快快、连皮带馅儿的狠弄了一顿。

      晚上果然下起了雨。

      这本来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对于程蝶衣来说是充实而幸福的一天。然而他睡得并不踏实,甚至做了梦。

      这对于他来说,是个奇怪又漫长的梦,本不恐惧,却真实得令他汗毛直竖,很想早早就醒来。

      他好像把他的人生又过了一遍,只是梦中没有施月恒。

      师哥娶了菊仙,他为了泄愤而委身袁四爷,最后兄弟反目,满脸血污的站在火堆前控诉天地和命运。

      姹紫嫣红、断壁残垣。

      程蝶衣觉得梦里的自己像个疯子。

      他尖叫着醒过来,施月恒刚刚被他吓醒,可还是迷迷糊糊的,正在揉眼睛,窗外淅淅沥沥的雨还没有停,正是夜色深沉。

      程蝶衣无声的流下泪来。

      “怎么了?”施月恒去拉他的手。

      程蝶衣撞进他怀里,英勇睡二爷的程老板此时又乖顺的藏在二爷怀里,说:“我做噩梦了。”

      “什么梦啊?你不是要唱梁红玉、扈三娘吗?被吓成这样?”

      “别说是扈三娘了,就是夜叉也要被吓坏了。”程蝶衣咕哝道,“我梦见我又过了一辈子。没有你。”

      “好啊。”施月恒笑着把他的头从自己怀里推出去,“每天和我说一辈子,说的好听。梦里连我的影子也没有。你呀你呀,平时总说喜欢我、爱我的。甜言蜜语真好听,谁知都是那假恩情!”

      程蝶衣好不容易蹭到他怀里,正是脆弱的时候,一见施月恒推他,还以为他真的生气了,立刻又一头撞进施月恒怀里,险些把施月恒撞出内伤:“我是真爱你呀,可不是假的!我在梦里一直想你,可是没有你。没有你,我过得可太惨了,实在活不下去,就自杀了。”

      施月恒呼噜一把程蝶衣的脑袋:“我在呢。一直都在。来,今天抱着你月恒哥哥睡。”

      程蝶衣嘟着嘴,苦着脸抱住施月恒,似乎觉得侧着身抱的不够紧,干脆整个人趴在他身上,掐着施月恒的腰,贴在他的胸口说:“没了你,我非死不可。”

      “我离开你干什么?”施月恒摩挲他的脸,似乎觉得程蝶衣也是个小妖精,相逢十二年,容貌竟全无变化,反而更添风致,忍不住笑道:“蝶衣呀,蝶衣。你说你离不开我,难道我就能离开你了吗?我本以为我是能护着你一辈子的,到后来就是你护着我了。你我的心是一样的。”

      程蝶衣拉着施月恒的衣襟,迷迷糊糊的睡去,施月恒亦松松的揽着他。雨声淅沥,反而显得宁静;夜色深沉,反而是一室温存。

      说是岁月静好,大概就是年年岁岁都如此,身畔有此一人,就算不得孤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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