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女变男）》一言一语

39、变化

　　窗外的阳光斜斜泻下，染了一地金黄，暖暖的似要融化这阴沉的宫殿，却是无法成功，那灰暗、沉闷的气氛怎样也无法消除……

　　沁玹宫一寝宫内，一袭红色帷幔下，斜倚着红衣妖媚的女子，瀑布似的秀发散落晶玉的肌肤上，眼波流离，含情脉脉，嘴角蓄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时不时的浮起一丝晕红，柔情媚态，难以言表，长袖下芊芊玉指轻轻滑动，拂过手中之物。

　　红衣女子眼中的温柔似要滴出水般，玉唇微动，轻轻低喃却是听不清楚……

　　不远处跪着一动不动的黑衣女子，浑身僵硬的身子显出了她的不自然，她眼前这熟悉的一幕，两年来无论看多少次，心中总浮起异样的感觉，那满满一床的香囊，不由轻轻一叹，似苦似酸……

　　宫内红衣女子的房间很单调，虽然宽敞，却是只有一张大大的床摆放在中间，经久不变，唯一有变化的，是那床上慢慢多起的香囊，那是红衣女子每一日不停歇的一针一线所做，形状各异，从刚开始的线脚不齐，形状怪异丑陋，到之后的线脚密齐，小巧玲珑，……

　　每次红衣女子都会细心的收拾抚摸，对着它们喃喃自语，低声浅笑，娇媚的样子，有如对待情人一般，其中有一个最显眼的是葫芦形的刺绣香囊，系着百结的丝线彩绦，她都会贴身携带，宝贝异常。

　　记得一次一个侍女忍不住奇怪的多看了它一眼，结果她的眼睛被活生生的挖了出来，黑衣女子清晰的记的那侍女凄厉的叫声和红衣女子冷漠厌恶的眼神……

　　即使跪着等了很久，黑衣女子也不敢出声打扰，她知道现在的红衣女子虽是温柔的，但那只是一时的，她的温柔只对一人，打断现在的她，无异于自寻死路。

　　红衣女子今天的心情好似不错，没让她跪多久，她缓缓的转过头，轻轻的拨弄了一下墨发，慵懒的神情爬上玉颜，脸上的温柔一下子退却，取而代之的是冷漠的表情，夹杂着眼底若有似无的一丝阴狠， “说吧……什么事……”

　　“宫主，最近我宫和那些正道门派冲突越来越重，前两日又有碰撞，之后怕是……”黑衣女子听到她的问话，绷紧了神经恭恭敬敬的回答，怕说错一句。

　　“哦……是吗，又打了？”红衣女子不在乎的抬抬眼皮，有些漫不经心，“那谁赢了？”

　　“对手虽然人多，但还不是我们敌手……”黑衣女子低眉顺耳的回答。

　　“那就好……那些个渣子多死些也没什么，吩咐下去，以后看见了也不要留后手，叫他们往死里打，输了也就别回来了，直接自刎吧……”红衣女子淡淡的口气述说着，素手缓缓撑起身子，似要坐起，又似要寻找舒适的姿势，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完全不把人命当回事。

　　“是……”黑衣女子虽心中不忍，却是不敢反抗。

　　只是她依然跪着，纹丝不动……让红衣女子有些不满，动作不由停滞，只见她皱了皱眉，柔媚的语气中夹杂着冰冷、不耐，“怎么？还有其他事？”

　　黑衣女子犹豫半响，终于下定决心，道，“宫主……请，请让我杀了小翠吧……”说完将头深深的磕在地上，身子竟有一丝颤抖。

　　红衣女子一听，脸色瞬间阴郁，玉唇紧闭，眼神冰冷，那妖异的玉颜上泛起丝丝杀气，轻纱飘动，竟似要将她毙命，“小红，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

　　“是的，宫主……”小红咬咬牙，一狠心说道，“宫主，小翠她……小翠她又自杀了，这是这星期的第三次了，她……她…这样，不如，不如我……”

　　“哼……闭嘴……”红衣女子冷哼一声，突然身子从床上站起，翩翩然的一步一步跺到小红面前，婀娜的身姿散发出巨大的压抑，使的小红感觉快喘不过气来了。

　　“小红，莫要以为你之前有功，就可以这样自作主张……”红衣女子冷冷的眼神直直的刺向她。

　　“小姐……”小红轻声低颤着，缓缓吐出之前的称呼。

　　那时的两人都不是现在这样，在清月阁，小姐是名动全国的花魁，自己是个小丫鬟，在沁玹宫，小姐是少宫主，在玄墨的阴影下活动，自己则作为暗棋，即使是小翠这样在小姐身边十几年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你想到现在她可怜，有没有想过那时我若不是防着她一手，现在的她就不会是我么？我”红衣女子听到她的称呼，皱了皱眉，挥挥衣袖，显得有些焦躁。

　　的确那时若不是小姐将自己作为暗棋偷偷掌控沁玹宫，想必现在宫主就不会换人了，那时的小姐说不准会被他俩……唉……只是现在又有什么区别呢？

　　付璇然低头狠狠的打量了一下小红，缓缓的将好看的柳眉轻轻蹙起，转身背过去，遥遥看向窗外，表情平淡，只是语气中掩饰不住的愤恨、杀意，“她不是喜欢男人么？不是愿意贴着跑么？怎么？我每天为她安排那么多也满足不了她么……果真是个贱人……”

　　“可是，可是……小姐……小翠她……”小红想到小翠的样子，虽知不可能解救她，但至少让她早点脱离这痛苦吧，每次看到她日日被不同的男人蹂躏，大街上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是残疾的或丑陋的，是乞丐或商贩，那空洞的眼神，破败的身子，早将她的灵魂都掏空了，和她相处也有一段日子，自己实在不忍心看到这样的小翠，不如，一剑将她……

　　“小红，你说，如果你心爱的人在你面前死去，你会怎样？”付璇然突然笑了，红唇的嘴唇挑起一抹纤细的弧度，笑的魅惑人心，霎时间，精致的容颜顿时妖气盎然，一颦一笑间，引人失神！她转身缓缓的蹲下身子，将自己面对着小红，直直的看着，柔声问道。

　　小红看到这样的她，她迅速的低下头，沉默不语，因为她从她眼里看不见笑意，那是一汪死水，深深的、黑黑的。

　　付璇然似乎没看到，红唇轻起，似低喃似回忆，继续轻柔的说道，“那是希望与绝望一块消失的感觉，呵呵……那感觉真是，真是……”那阴郁的声音有如魔咒般丝丝入耳。

　　小红不敢看她，因为她感觉周身的杀意越来越浓，似要吞没自己，周围似乎一下子陷入了黑色，寂静的似夜幕中的坟地，让她惧意如涟漪一般一层层荡开，不止如此，她感觉到自己的脖颈处正缓缓滑动着一只凝若玉脂般细腻的手，那之间的触感让她心底泛出寒意，因为那是付璇然的手……

　　“小红，幸好有你，当初若不是你，我反而要栽在玄墨和小翠那对奸夫□□手里了，你说，我是不是要谢谢你啊……”付璇然笑吟吟的说着，语气似感激似感叹，但是手却没有从小红脖颈处拿开。

　　“小红不敢……”小红将头低的更深了，她不敢再为小翠说什么，因为那样自己的下场也不会好，唉……小姐终究不是原来的小姐了，那人将小姐一变再变……

　　“你明白就好，你想想玄墨死时也不见的多舒服，何必也要她……呵呵，我也是看在十几年的交情上才如此善待她……你说是么？”付璇然掩袖一笑，仿佛是想起了什么美好的事一般，笑颜如花，似幻似真，没有丝毫笑意的眼中也终于染上丝丝笑意，却是一闪而逝。

　　小红听到了，顿时从头顶寒到了脚底，寒毛不由自主的立了起来，她想那是她想忘记也忘不了的时刻。

　　那一日宫里的所有人都看到了，回去后对小姐的态度就完全不一样了，原先还有些不服她的人之后却是最老实的。

　　小翠那时也在场，她吓晕了过去，之后神情一直是恍恍惚惚的，不知是因为害怕看到这样残酷的刑罚，还是因为看见自己心爱的人死去，或是两者皆有。

　　她不明白小姐哪来的残酷手段对玄墨？难道就因为那人是被烧死的么？

　　那一日小姐命人将玄墨用麻布重重包裹，再放进油缸里浸泡，入夜之后，将他头下脚上拴在一根挺高的木杆上，从脚上点燃，那火慢慢的烧烤着他，由于烧到头顶需要不少时间，即使坚韧如玄墨，惨叫也是从嘴里不住的溢出，直至最后，竟烧烤了一天一夜才断气……

　　凄厉的叫声如阴魂一般丝丝萦绕在心头，即使现在，还能回想起那绝望、痛苦的悲戚声……

　　那一瞬间她看到了玄墨的恨、悔，似用怨毒的眼神缠绕着小姐，大概还有伤心、惊恐吧，这是自己理解不了的复杂眼神。

　　而她看到小姐从头至尾都是笑着的，那一身红衣照映着火光，柔媚的玉颜浮起异样的鬼魅，侵逐的火云慢慢爬上她的脸颊，看上去迷人妖异、瑰姿艳逸，翘起的嘴角一直带着淡淡的微笑，那时的小姐有着别样的美，让人不敢直视……

　　场中谁都没有忍心看完全程，都偷偷别过脸，而只有小姐，她眼神一刻也没离开过被烧惨叫的玄墨，死死的、专注的眸子带着丝丝欢喜，美目异彩翩翩……

　　那一刻，她知道小姐心里有多恨……

　　那一刻，她了解那人对小姐有多重要……

　　只是，一切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