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花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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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摇了摇头，肯定是错觉。
其实，他在拍摄开始前，就一直在看着自己，他带着歉意，而姜荷凛却因为别扭总是避开他的目光。
为什么呢？
这个理由实在是有点难以启齿。
因为她觉得，刚刚的自己有点像……花孔雀。
田柾国只是误会了自己不会滑冰，而她开头的转三和捻转步其实已经惊讶到了他，已经可以证明自己不是初学者了，为什么还要进行多余的2L呢？而且2L还不够，再连跳了个3S。
点冰跳加刃跳，像是要把自己的技术全部展现出来一样，就像动物世界的那什么……
是了，像雄性求偶一样展现着自己的技术，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虽然被反复拿着伤处误会的感觉确实不好，自己也承认，开始的时候是带着气的，跳完后也看到了他呆愣的表情，但又觉得不止如此，单纯只是想证明自己很会滑，这个理由有点牵强。
因为，以前也有运动员轻视自己的实力，但她并没有像现在一样沉不住气。
竞技运动领域内，实力就是资本，菜是原罪。
被轻视了，没关系，赛场上赢回来就好了；而田柾国误会了她，还不是故意的，这更简单了，都不用赛场上见分晓，只要告诉他自己的名字，让他回去搜一搜自己的比赛视频，就能解开误会了。
但亲自上场又是什么操作？哎，反正此刻，姜荷凛对田柾国真的有些别扭。
一番自我剖析后，姜荷凛回过神，发现田柾国已经比完了……
等一下？比完了？！
她直立起上身，目瞪口呆地望着田柾国。
自己就发呆了那么一小会儿，这才多久，他就完成了队友滑了数分钟的任务吗？
“大发！”姜荷凛喃喃出口。
田柾国笑着回去和队友们击掌，然后冲着自己的镜头笑得格外开心，全身都是自信，像是在说着“看看我，多么厉害”。
仿若火山深处爆裂而出的火花，在这个深夜时间，他让整个寒冷的冰场温暖明媚起来。
她看着他的笑容，散乱的发丝，汗液，眼睛，鼻子，口唇，如果没有记错，他的唇下应该还有一颗小痣，明明隔了些距离，但这一切，在她的脑海中是那么鲜明。
没有错，姜荷凛想着，他确实有着别样的资本，独属于他的张扬。
姜荷凛撑着额头，避开他清澈的眼睛。
真的不太好意思和周围的工作人员一样，用眼神表示自己的嘉奖，因为，她刚才走神了……
接着，她又坐着看完了另一队的比赛，将回归这片于她尚且陌生的土地、因为不熟悉而生的抑郁情绪一扫而空。这轮比赛的最后，田柾国的队伍并没有赢，或许是他们第一个出发并不讨好，前面的队友熟悉游戏花了太多的时间，就算田柾国很快，也没有赢过另外一队。
在姜荷凛的心中，不管是什么比赛，只要有竞争，就肯定要有赢的欲望，田柾国在她看来也是如此。
输了，虽然不表现出来，肯定是要低落一下下的。
付出和回报不成正比，她不喜欢。
而现在，自己正深陷着不成正比的漩涡里。
姜荷凛吃着软糖，一直在细细观察着宣布结果后田柾国的表情，宣布对方队伍获胜后他好像很开心，还和另一队击掌，仿佛赢的是自己一样。
刚刚胜负欲不是很强吗？姜荷凛摇摇头，是个怪人。
接着，她看着摄像头后面的他们下场了，因为等下的冰球对决需要换专业的比赛护具，而工作人员也纷纷站了起来，因为他们要短时间撤掉现在的道具，摆上冰球比赛用的球门。
她正想跟着站起来，后背就被拍了拍，是李振宇。
“我给你叫了车，现在回去吧？”
姜荷凛点头，穿上了冰鞋，撑着李振宇的手站了起来。
李振宇的眼睛里满是担心，“我还给你拿了副拐，要不要用？”
姜荷凛摇了摇头，“应该还没严重到这个程度。”
“真不要？”
“不用了。”
但等到收拾好了冰鞋，走出更衣室的时候，拐杖还是被李振宇塞进了手里，说她一个人回去没人陪着，用这个防身也是好的。
姜荷凛看着手中的拐：“……”
连跑步都跑不了的人，指望着用这个打人？
就这样，明明没必要，姜荷凛还是双手撑着拐杖走向了门口。
本想就这样偷偷走掉，没想到正好碰见了第一个套了护具出来的田柾国。
……
真是的，越不想碰见谁就让她碰见谁。
他此时此刻，套着分外“魁梧”的衣服，戴着头盔，愣在原地。
然后马上反应过来，急忙上前说道：“你真的受伤了？没事吧？”
好像就是因为自己不相信，她才滑冰的，也是他将她带上冰场的。
“啊……那什么，没事的，看着夸张而已。”姜荷凛将头侧过一边，还怕他不信，加了一句：“真的，旧伤而已，早就有了。”
“那也是因为我……”
“真不是，别多想。”姜荷凛打断他。
田柾国盯着面前的人，没有说话了。
姜荷凛呐呐开口：“怎么了？”
“我感觉，你在避开我。”田柾国说得很肯定。“是还在生气吗？”
“啊？”
“对不起。你说你是学员，我就以为你是刚学的学员。”
“阿尼，我没有避着你啊。”姜荷凛朝他解释着，目光坚定，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是我没有第一时间说清楚，你不用这样的。”
废话，这么多年第一次，为了一个男生滑冰，这个举动和开屏一样神似，现在回想起来是满满的羞耻，你就是沙雕行为的当事人，不避着你避着谁？哦，还见证了不止一次。
“哦。”田柾国点点头，“反正，你有事的话要第一时间联系我，我也经常受伤，认识很好的理疗师，我介绍给你。”
说完马上反应过来，人家是专业的运动员，难道会没有专业的医疗团队吗？不比自己认识的理疗师高大上吗？哪里还轮到自己介绍。
但话已经抛出去了，只能摸着头不好意思地看过去。
姜荷凛却没有笑他，一脸郑重地点头，“好。”
看她答应了，不知怎么的，田柾国舒了口气。
“你现在是要走了吗？”
姜荷凛点点头：“嗯，时间不早了。”
田柾国这才想起时间，已经是半夜了，赶忙催促道：“那你赶紧走吧，快回去休息。”
姜荷凛顺势转了身。
田柾国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地目送她的远离。
但姜荷凛没走几步，又回来了。转身的时候，田柾国知道她走路不方便，立马上前走到她身边。
“怎么了？”
只见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白纸，递给他。
田柾国展开，发现上面飘逸地签着“姜荷凛”三个字。习惯了给别人签名，冷不防收到签名，田柾国有点没反应过来。
姜荷凛笑着开口道：“这是金泰亨xi问我要的，刚刚在更衣室里签好了。”
“啊……”田柾国回过神，想起了自己误解泰亨哥要给她签名的事儿，顿时满脸通红，“好的，我会转交给他的。”
整个城市早已堕入深沉的困意，训练一天又加练的姜荷凛早已倍感疲倦。
听到这话，像完成任务一般，姜荷凛满意地转了身。
田柾国一直在原地，看着她拄着拐杖，一点点挪出了门口，其他人换好衣服了走出来，拉起忙内往场地内走。
突然，田柾国叫出来，惹得其他的成员望过来：“啊！要介绍理疗师的，忘记给联系方式了。”
但随之低落下去，她应该，也不缺自己这一个吧。
那晚录制完成后，田柾国、金硕珍、朴智旻、闵玧其四人坐在行动的第一辆车里，防弹成员们没有像往常一样休息，而是有些兴奋地在讨论着今晚的一个人——花滑选手姜荷凛。另外一辆田柾国不清楚，但那辆坐着金泰亨，想来不会安静下来。
田柾国没和他们一起讨论，而是低着头刷着手机，屏幕上是搜索出的关于她的信息。
不知什么时候，闵玧其插了一句：“姜荷凛选手，我记得几个月前看过关于她的新闻，内容不是很好。”
他这一句，顿时冷却了热烈讨论的气氛。
朴智旻看了一眼闵玧其，也开口道：“其实，我也看见了。她现在的状态好像确实……”但说了一半，没有说下去了。
田柾国此时也抬起了头，手机荧幕上满是刚刚搜索到的新闻，“惨败”“困境”“发育关”充斥了新闻，不少标题上还有“傲气”“疲懒”“才尽”等字眼。
他将手机翻转朝下，声音低低的，打破了沉默，“今晚，她就跳得很好。”
金硕珍马上附和：“是啊是啊，运动选手有状态好的时候，也有不好的时候，这很正常嘛。”
不知怎么的，闵玧其觉得现在忙内的情绪有点不对，兴许是联想到了他们自己的经历了吧，田柾国曾经也有过这样，因为一个失误被媒体冷嘲过，但忍着伤痛、笑着跳舞对于他们是常态。
只是有点难过，世界对于他们的容忍度这么低。
娱乐圈已是如此，弱肉强食闻名的运动圈只会更加惨烈。
他抬手安慰，“没关系的，她今天跳得很好，而且和我们一起，笑得很开心不是吗？这样开朗的孩子，不会撑不过去的。”
田柾国捏紧了手机，点了点头，然后沉默着望向了窗外，街道上只有稀疏几个行人，坐在车里，听不见他们的履声。
街道旁柯枝交错，与昏黄的街灯一起，明灭地印在他的脸上。
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冷雨，雨丝划过车窗，渐渐地，雨声大了起来，逐渐淹没了柏油马路上飞驰的车声。
很久很久以后，每当被问起对姜荷凛滑冰的第一感觉，田柾国的脑海中总有这么一个画面——
不是她在多少破纪录的赛场上肆意张扬的节目，也不是多少人吹捧的3A，而是在她最落寞黯淡的时候，机缘巧合在他面前展现的那个Lutz两周跳。
四周万籁俱寂，所有人在眼中模糊成了像素，视线中间，只剩了一个人，她自信地笑着，然后向他后退，慢动作般起跳，仿若在湿黑的世界里陡然亮起的一抹新绿，带着席卷天地污浊的气势，无所顾忌地肆意旋转着。
她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田柾国也说不出来。
两人相识时间虽短，却经历了很多。
他回忆着粉丝形容自己很美好的话语，说他的笑容点亮了世界，还有中米给他写过话，说田柾国是这样一个人：
[眼开花明，闭眼花寂。]
句子过于深刻，他也不懂，只能按着表面来理解。
他想着，现在自己遇上了这样一个人，只是看着她这样乖坐在这里，亲切柔和地与别人谈笑着，还像个小女生一样吃着软糖。
可这是假象。
新闻上说，她正不可避免地走向运动员的“迟暮”，正遭劫“毁灭”。
可田柾国不这么认为，她内里孕着一道力，却矜持地藏于乖巧的外表之下。表面不动声色，任由围观者肆意涂抹，却从来不服输。
他轻轻地闭上眼，满眼都是她腾空起跳的瞬间，脖颈高昂，如天鹅般优雅，腾空的时候身体优美快速的旋转，还有落冰的那刻她肆意笑着的面容。
真正在坠落的人，是不会这样笑的。
即使处于阴影之下，依然能从容折下头顶遮蔽天空的树枝，编出花冠覆额。
然后沉静地望过来，就像她落冰压身的那瞬间，对上自己的目光后慢慢展颜，双眸耀如宝珠。
怎么形容她呢？
是了，应该反过来。
[眼开花寂，闭眼花明。]
田柾国慢慢地，将额头抵上了冰冷的车窗。
窗外木枝萧萧，被雨水打得黝黑。
他看着窗外的雨势，希望她有雨伞。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花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