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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碎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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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虽然同一个健身房,但为了避免被打扰,她专门包了一个VIP小间,里面各种机械齐全,开始他有点不放心,尽管有教练在旁边看着他也赖在小间里没走。接下来几天看她没有任何不适应,各项器械用得比他还熟练,锻炼任务完成得比他还高效,并且从没喊过苦累后,田柾国便知道是自己想多了。
这也让他有了一个更为清醒的认识:花滑是一项真正的竞技运动,而姜荷凛是一个专业的运动员。
至此,他就去了公用大间,不再打扰她。
差不多中午,田柾国健身完毕,淋浴过后随便套了短裤和无袖上衣往休息区走。
还没看见人便听见姜荷凛招呼的声音,她素面朝天,甩着宽大的运动外套袖子朝他招呼:“快来。”
他走过去,只见小桌上摆满了李教练妻子给她做的午饭,主食是牛肉拌饭,还有一干如鸡蛋卷、煎鱼、什锦杂菜、紫菜蛋花汤等配菜。
田柾国熟练地坐下,把刚买的香蕉牛奶递给她之后,便拿了筷子开始狼吞虎咽,姜荷凛在接过牛奶的那瞬间便没管他了,还说什么话,快填饱肚子吧,她要饿死了。
最开始时并不是这样的,这个高级健身房设了餐区,各种低卡路里的菜式一应齐全,这也是它吸引顾客的一个地方,不仅健康还做出了花样,田柾国健身的时候遇上了饭点,便在这里应付过去了。
可姜荷凛来了之后,手里的饭菜它突然不香了,特别是第一天在他多次转脸窥视她的饭桌,而姜荷凛后知后觉赏脸给了他一个鸡蛋卷之后……
是错觉吗?不管自己买的再怎么做出花样来,就是没有别人带的家常菜香,而李教练家的菜更香,在他不断要求尝一口菜之后,姜荷凛干脆表示让他中午和自己搭伙儿吃饭。
田柾国礼节性地问会不会很麻烦。
姜荷凛大手一挥,说李教练人好,他的妻子人更好,平时就喜欢做菜,这个职业家庭主妇的阿姨知道自己爱吃她做的菜,并且用光盘行动证明自己爱吃她做的菜之后,仿佛人生看到了希望。
多加一个保温桶只是一句话的事,纯当是对每天开车载她的报答了。
田柾国听她这么说,当即高兴地表示她午饭过后的牛奶都被自己包了。
就这样,吃饭的事情在这三言两语间落定了。姜荷凛吃饱之后,放下筷子开始喝他给的牛奶,田柾国还在埋头处理剩菜,她闲着没事,打开手机看视频。
嗯,教练发过来的小师妹的训练视频。
利诺奇卡的心思根本没想藏,发过来的每个视频不是展现了完美的技术跳就是流畅优美的联合旋转。
饭后容易犯懒,看看能飙点血压,刺激出几分血气。
田柾国抬头,看她像往日一样又拿出了手机,他录制完毕也会看视频检查舞台,这个和她差不多,都是为了做得更好,平时也会看看别家的打歌舞台,但多是存了欣赏之意。
现在,对面的人对着手机气鼓鼓地看,眼睛却目不转睛不肯放过成功跳跃的每个细节,难过又不得不看的样子,实在是有点搞笑。
他摇了摇头,没有管她,只是安静吃完开始收拾碗筷,将空碗装回两个巨大的保温桶里,又从运动背包的侧袋里掏出洗洁精,熟练地往洗手间里去了。
没错……他们早就商量好的,搭伙儿吃饭也是要分工合作的。
她“不辞辛劳”地带饭过来,他也要尽职尽责地洗干净让她带回去还给李教练。没有认识姜荷凛之前,田柾国从没有想过,自己的假期也能过得如此……规律。
但是,好像还不错的样子?
有时候,从她做理疗的地方接了她出来,载她去冰场的路上,会突然被她叫停。
开始还很堂皇,不知道她要干什么,还紧张地问是不是忘了东西,但一次两次的便利店之旅后,他便再也没有什么问题了。
这人纯属看到小商店后,眼睛饿了。
为了防着他被人认出来,姜荷凛体贴地让他留在车里,而她自己欢快地溜达下去买零食,但这只是开始,有一次田柾国去了,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各种包装的软糖兜了一大袋回来后,就被她盯上了。
田柾国一停车,她就开始了表演,软硬泡磨,各种昨天肩膀疼今天脚不舒服之类的理由全出来了,反正就是不想下车。
田柾国出去买,就可以买一大堆还不用花钱,尽管所有的商业代言都停了,接下来给教练和理疗师订酒店也要花钱,但她不缺钱,暂时还可以啃点老本(奖金),可她就是喜欢占点小便宜,别人买的软糖就是吃得香点?
几次下来,田柾国就很服气,双闪一打,戴上帽子口罩就下去了,非常自觉。
车里,她喜滋滋地翻出一包彩虹长条软糖,就着这点碎片时间翻着手机,这也是她不多的有空玩手机的时间,她翻到一条娱乐版新闻,事发地点还是自己去过的地方:“有对idol情侣在汉江约会被发现了。”
“你竟然会看新闻?”
姜荷凛当没听见,继续说:“你说,便利店约会不好吗?非得跑到江边人多的地方,一抓一个准。”
田柾国抓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我前段时间天拉你在首尔转悠,最后转着转着还不是回了汉江?不想在车里房子里闷着的话,只有汉江能去了吧。”
“这样啊。”姜荷凛点点头,“那真的有点可怜。”
“你呢?”田柾国转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转回去。
“什么我呢?”
“你平常喜欢去江边吗?”江边约会。
“不喜欢。”姜荷凛思考了一下,随即摇摇头。
田柾国有点诧异,“不是去汉江散步了吗?”
“哦,那天心情有点特别所以才去的,平常应该不会去。”她的嘴巴一直没停,捡着扯软糖包装袋的时间抽空回着话。
“为什么?河岸边的风景和空气不是很好吗?”
听见这话,她倒是停了不断往嘴里扔糖的手,想了想说:“或许,是江景寂寞吧。”
“寂寞?”
“船声也吵人。”
“你到底是嫌它寂寞还是吵人啊?”田柾国不解,转头刚想寻思其中的特别意思,就被她轻推了肩胛。
她笑:“想什么呢?”
他说:“想你在想什么。”
“有什么可想的,不如请我一顿软糖。”她吃软糖不用包称,而用顿。
“这位少女,我请的还少吗?”田柾国发誓,如果她再多嘴一句,自己就把她死攥着的那个零食袋抢过来,这个没良心的人不值得自己这么迁就。
她却继续眯眼笑,嘴里话脱口满是不着调:
“你现在三天请我一次,不如改成一日三次好了。”
……
嗯,下车前他绝对要把这个人的袋子没收。
又有一天,她似乎特别累。
那天冰场出来后,破天荒地没有去健身房,姜荷凛说她想吃韩国小吃,田柾国追问了几句,确认她不是生病后,才只当她练得狠了没有太大的问题,不过,后来田柾国知道了她的例假日期之后才弄明白怎么回事。
他带她去了一个经常光顾的小饭馆,老板是熟人,位置也不是繁华地带,老式的门面,老式的厢房,壁板上方有镂空的隔栅,木质座椅简单且干净整洁,老板特意订做的门帘束了这室内的昏黄惬意。
位置上坐下来,田柾国主动给她烫了餐具,她也没拦着,任由着自己被他照顾,或许精神不大好,整个人打了蔫儿,干什么反应都慢半拍也不同往日的积极,不过,倒也有些迟钝的可爱。
但年糕、卷饼这些东西上上来之后,姜荷凛便立马振作了,盯着食物眼睛里冒光,容光焕发,一扫之前的萎靡之态。没放进嘴里之前就在对食物喊着:“哇!这个一定很好吃”“这个样子,绝了!”“哎一股,姐姐来品尝你啦~”;放进嘴里倒是安静了,眯起眼睛餍足地咀嚼着,除了摇头和感叹不再多说一个字。
田柾国也被她带动了食欲,连连向老板加菜了五次。
茶过饭饱,她念念不舍地停了筷,将身子懒懒地低矮下去,与包厢间朦胧的壁光融为一体。
姜荷凛听着包厢外酒杯相撞的声音,问:“你会喝酒吗?”
田柾国抬头:“会喝,结束行程后会在宿舍呷几口。”
“一个人吗?”
“有时候会和智旻哥一起,有时候一个人。”
姜荷凛点点头,“真好,我还没喝过韩国的烧酒。”
“这样啊,改天……”话说了一半,田柾国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直起身子,语气出口时有点凌厉。
“呀!你还没成年吧?!”
姜荷凛被他突然的问话整得有点懵,愣愣地下意识回:“啊?”
“没喝过韩国的酒?意思就是喝过其他国家的酒了?”
被利诺奇卡抓住犯错误的时候多了去了,胆魄也算是练出来了,姜荷凛面不改色地答:“阿尼,我没喝过,我只是今年刚好成年想喝了。”
“真的?”刚刚她话里有遗憾,分明不是这意思。
“真的,你不是知道吗?运动员本来就被管着吃喝,酒更是不能碰了。”虽然休赛期是可以适当喝酒的,但被酒精麻痹神志导致身体平衡出差错,最后悔恨终身的例子太多,大多数人能不碰就不碰。
“那我相信你。”她辩驳得义正言辞,田柾国放下了心。
“所以?你刚刚说改天干什么?”
“本来想改天给你带酒,现在算了吧。”他说完把脸往天花板一朝,语气带了些洋洋得意,“反正你不能喝。”
“……”她能揍人吗?“我能喝。”
“而且特别特别想喝你带的酒,等我生日后。”
“真的想尝吗?”田柾国看着眼里满是殷切的姜荷凛,犹豫了。
“嗯!”
“那好吧,改天我给你带酒,韩国烧酒很厉害的~”但自豪完又不放心,用手比了一个很小的距离,“但你只能喝一点点哦,一点点。”
姜荷凛不响,只是弯起眼睛笑。
“笑也没用!喝的时候我会监督你的。”说完田柾国不说话了,四周安静下来,他直愣愣盯着她,仿佛不等到她的回答便不罢休似的。
良久后,她说:
“好啊,我等你的酒。”
现在是春末时节,酒和晚樱是极配的。
可他记得姜荷凛的生日在秋天,是荷叶遭遇凛冽寒风而皱缩枯萎的季节,她回答的声音很轻,许是累了,往日如秋季的晴空一般,带有金属质地明朗的声音不经意携了几分撒娇的软语。
田柾国突然觉得,找了秋日某个寻常的日子,两人灯下谈谈,窗外落雨,案前酒浓,倒是比春日滥情的出游好上很多。
而姜荷凛呢?姜荷凛撑着颊没有说话,凝着他的浅棕色眼瞳里仿佛有纤月一轮。
韩国烧酒很厉害?
她没告诉他,俄罗斯盛产伏特加。
早在她十五岁的年纪,就反骨地拉着刚满十二岁的西蒙去偷大人的酒喝了,她自己当然是坏事做得周全,只是小西蒙被利诺奇卡闻见了酒气,她之后也就自然而然地被供了出来。
利诺奇卡为此罚她打扫了一年的休息室。
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瞬间,姜荷凛仿佛回到了年少时候,她落了冰场的大锁,裹了满身的寒气零丁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经莫斯科河,两岸辉煌的灯光依旧,但白天里熙攘的克里姆林宫、圣瓦西里大教堂、新圣女修道院等景点都安静下来,只有情侣在河岸上牵手约会。
她每次都会目不斜视地路过。
在遥远的他国,一个陌生的小厢房里,她似乎又听见了莫斯科河上远远传来的汽笛声,开始尚听不分明,但那声音持续传响,从远景到近景,从模糊到清晰。
最后,姜荷凛听清了——
那是男女昏沉发梦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