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落九天》兮归

22、22.悄然来临的过去

　　穿着红色裘衣的小小孩童不停地向前跑，不停地跑。直到躲进假山后的小小缝隙，屏着呼吸，睁着一双黑晶石般璀璨的眸子从假山上的小洞口窥看着外面。

　　恰在此时，一群穿着一色胄甲的男人围着一个娇艳非凡的少女自另一头的庭院中跑了过来，却在假山前被人团团围住。

　　男人们纷纷亮起手中的兵器，将少女放在他们所围起来的保护圈中。少女艳丽的容颜满是惊惧之色，哭得梨花带泪。

　　“放弃吧，现在这里已经是将军大局在握了。放弃无谓的挣扎吧。”开口的人似乎是个小头领般的人物。

　　“偃月修这个逆贼，凭他也敢肖想登上那个位子？不过是他痴心妄想而已！有我一日，便一定不让他得逞。”少女身边最近的那一位男子一袭蓝衣执着双刀，未着胄甲的身材高大挺拔，眉目俊朗，一双眸子中透着股凛然正气。

　　“你以为保住了她就有胜算了吗？你别忘了，虽然她是长公主，可毕竟不是正宫所出。是没有资格登上大位的。”

　　“只要保住了皇室血脉，即使不能登上大位又如何？也足够偃月修寝食难安了。”

　　“笑话！将军是何许人物？凭这么个小女娃也想牵制将军，简直是痴人说梦。”显然此人的耐心已耗尽，向后挥了下手，一群人应声而动。

　　紧接着就是混乱的刀光剑影，两派人马厮杀得难舍难分，少女由那蓝衣男子护着节节败退，已经退至了假山边。看着自己的同伴一个接一个倒下，男子的瞳孔微微地收缩着，一脸隐忍。

　　“祁云牧，乖乖将长公主交给我，我会替你向将军求情的。”

　　“你难道以为我会稀罕这条命吗？如果怕死我就不会站在这儿了。”蓝衣男子手执一双短刀便冲了出去，同那男子厮杀起来。

　　在那二人打得不可开交之际，没有人注意到那缩在假山边的少女已然被人敲晕带走了，除了那假山后的孩子。

　　孩子的眼一瞬不移地看着刚刚还在厮杀的人一个个成了毫无生息的尸体。浓烈的血腥味开始弥漫，整个花园中仿佛都飘散着血雾一般。孩子怕了、累了，捂住耳朵、抱着自己小小的身躯缩在洞穴里，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唔～”烟织的意识刚恢复，便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软弱无力，脑袋昏沉沉的。

　　“姑娘，你醒了啊。”妇人忙托着她的腰将她扶起来，靠坐在床头。挤一条湿巾替她擦着头上的虚汗。

　　“刚刚姑娘突然就昏倒了，真是吓坏我了。亏得我儿子还未出门，将姑娘抱了进来，否则我一个妇道人家还真不知拿姑娘怎么办了？”

　　“给您添麻烦了。”烟织微微欠了欠身。

　　“快别这么说，你一个姑娘家出门在外也挺不容易的。”妇人理理她凌乱的发丝，“还长了这样一张脸，一定吃了很多苦头吧。”

　　一瞬间，烟织竟有种错觉，眼前的这个妇人分明就是她早逝的娘亲。她的娘亲在世时也常常这样摸着她的脸，露出很忧伤、很无奈的表情。当时年幼的她并不懂，现在的她依然一知半解。

　　“事实上是牧大叔让我带着书信来找你们的。”烟织借着找信的动作擦干眼角的泪。自从离开凤起山庄那一刻，她便不停地告诫自己，现在在这个世上她便只剩下自己了，不能软弱、不能卑微，更不能哭泣。

　　“牧？他人在哪？他还好吗？”妇人似乎很是紧张，握着她手的力道一下子加大了好多，让她不禁吃痛低呼出声。

　　“我不知道。自奇石镇一别之后我便再也没见过他了。”烟织将信递给妇人。妇人急切地拆阅了，只是片刻之后，眼中的光彩黯淡下去，拿着那张信纸的手也慢慢垂了下来，一脸怅然若失。

　　“牧大叔有说什么吗？”烟织看见妇人一脸的郁郁寡欢，有点担心了。那一夜，牧大叔离开的时候她心里总是隐隐不安，好像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似的。他不会是去做什么危险的事了吧？

　　“没什么，就要我好好照顾你。牧这人就这样，神出鬼没的，姑娘别往心里去了。”妇人折好信纸揣入怀里，拍着她的手说道：“往后啊，你就把这当自己的家。对我不用那么客气，叫我玉娘就行了。”

　　“谢谢您，玉娘。”烟织好不容易克制住的泪意又重新浮了上来。忙用袖子掩着泛红的眼睛，却发现身上的衣服并非自己的。

　　“这个……”

　　“我看姑娘的衣服已经破了，就自作主张为姑娘换了身我的衣服。料子自然是比不上姑娘先前穿的，但是至少干净，姑娘就先将就着吧。”

　　“不，我没这个意思。”看着身上明显陈旧却极整齐的衣服，烟织的心被撑得满满的。还以为离开那以后，这辈子她都要孤苦伶仃了，但是上天怜她，竟让她三番五次遇到好人。

　　“谢谢玉娘。”

　　“娘！娘！”原本虚掩着的房门被大力推开，发出好大一声声响。而后，一个穿着灰色褂子的汉子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你个呆子，就这么冲进来怎么了得？”玉娘跑上前去就冲着他的头一个爆栗，“要是人家姑娘有什么不便，你不就成了登徒子了？”

　　“呵呵！娘，我也是心急嘛！”汉子憨笑着挠挠头，“下次一定不敢了。娘，那姑娘醒了没？”

　　“不醒也该被你个二愣子吵醒了。”玉娘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看他满头大汗，忙掏出腰间的丝帕就要给他擦汗。

　　汉子躲闪开玉娘的手，一溜烟就跑到了床榻边。

　　烟织一个眼花，一张皮肤黝黑，浓眉大眼的脸便撞入了她的视野内，透着一股子憨直之气。一双眼毫不顾忌地盯着她猛瞧。

　　“姑娘，你没事了吧？”声音也同人一般率直，且响如洪钟。

　　“傻小子，别吓着人家姑娘了。”玉娘一把把他自床榻边推开，坐在床侧扶着烟织的腰侧，“这是我那傻儿子钟衍，姑娘可别见怪，这孩子就是有点傻里傻气的。”

　　“玉娘，不要叫我姑娘了，叫我……”不行，“烟织”这个名字是万万不能用了，爹和哥哥现在一定满天下的在找她，她不能给这对母子添麻烦。思量了一下，重又开口：“墨玉，叫我墨玉便成了。”

　　“墨玉？”玉娘看她的眼沉了一沉，而后重又笑得一脸温柔，“这名字太硬气了，往后我就唤你玉儿吧。”

　　“玉娘说什么便是什么了。”听着她唤着自己“玉儿”，那口吻令她觉得自己重新回到了娘亲的身边。

　　“玉儿，你饿不饿啊？头还晕不晕？”钟衍重又把那张脸凑到烟织跟前，黑色的瞳孔中都是纯粹的担心。

　　“哎呦！我的傻小子啊，这回倒是学得挺快嘛！”玉娘一把拎起他的后衣领就往门外拖，“走吧！玉儿早该饿了。你给我打下手，我们这就去做饭吧！”

　　看着身材高大的钟衍被娇小的玉娘拎着，为了配合她只能弓着腰走路，嘴里还不停地嘟嘟囔囔着，烟织不由得笑出了声。真是对感情极好的母子啊！

　　就是不知，现在爹和哥哥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