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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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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妻?你哪儿来的亡妻?”钟渡被慌慌张张的弟子请去祠堂,还没进门,便听见钟杉在那儿大放阙词,顿时气得眼前一黑,恨不能直接将人毒哑了清净。
“易凌。”钟杉干净利落,“我曾为她戴孝三年。”
“你闭嘴!”钟渡觉得自己大概是不好了,有钟杉在,他是不可能平心静气的,别说悟道成仙了,他能寿终正寝就算结局不错,“钟家上下谁人不知,易凌姑娘心悦桦儿已久,当初为你而亡也不过是因对桦儿一往情深之故。你从前行事出格便也罢了,如今还不知悔改吗?!”
“是吗?”钟杉冷笑,“那我的誓印,又从何而来?”
“你……”
“过去是我软弱,辜负于她,”不知怎地,她突然又想起那日易凌浑身是血地倒在她怀中的情景。那双眼睛,那么清澈那么美丽,满满当当盛得全都是她,可她却从未发现,从未珍惜,她让那双眼睛丧失生机,她让那双眼睛流眼泪……过去她不知感情为何物,只是觉得茫然,如今想起来,却是心痛如绞,“如今,我不愿再辜负她了。”
“胡闹!”钟渡气得心口疼,“她人都死了,你还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钟杉并不在众人面前拆穿,只是平静道,“她回来了,我要带走属于我的东西而已。”
“属于你的东西?”钟渡只觉得荒谬,“不过三年,你便改观至此;再过三年呢?你又要变成什么样?”
“钟杉,你出去一趟,怎会变得愈加执迷不悟?”自从钟杉回来后,钟渡一日比一日更要后悔。他一直以为,钟杉性子冷淡,自来无牵无挂,这世间对她没什么诱惑可言;可他忘了,钟杉毕竟只是个未经世事的少女,少女芳心一动,于是前程尽毁——可她毁得又何曾是她自己的大好前程?她毁的亦是钟家十数年来对她的栽培与心血,她毁的是钟家这么多年来的期待和荣光!
“徒儿惭愧。”迎着钟渡倏忽有了些许希望的目光,钟杉淡淡道,“徒儿自知有负师父期许,有负家族栽培,自知资质不堪担重任,今日只求请得易凌牌位离去,再不会碍师父的眼。”
“你……”钟渡只觉得当胸一箭——这就是他教出来的好徒弟,竟说出这般杀人诛心的话语!他只觉得整个人都要气得颤抖起来,“我若是说不呢?”
钟杉跪着的身姿突然颤了一下。
“我若是说不,你要在这里跪到死吗?!”
“师父,”钟杉猛然抬眼,“请恕徒儿无礼。”
钟渡心下一慌,还未反应过来钟杉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便见着钟杉快如闪电地从他眼前掠过,竟是直奔祠堂内里而去。
电光石火之间,钟渡明白了钟杉究竟要做什么——这个逆徒,她竟是要生抢!
钟杉一向在长辈面前恭谨,为人虽冷但进退有度,谁都没想到她竟会来这一手奇袭。
待钟渡反应过来,已失了先机;钟杉已如闪电般地进了祠堂,毫不犹豫地将角落里易凌的牌位捧在了怀中。
“抱歉。”她低声道,“形势所迫,没法更慎重了。”
猛一冲进来听到了句“抱歉”的钟渡,还以为这话是跟自己说的,当即气得想“道歉有用的话还要家法做什么”;结果一口气还没上来,便听到了钟杉后半句话,钟渡大长老当即被气到心血逆流,简直下一刻便要爆体而亡。
“你若还当自己是钟家的人,就……”钟渡从未想过,一向令他省心骄傲的钟杉会变成如今面目全非的样子;这难道是迟来的叛逆?钟渡无暇深想,只是人在急怒之下,总会有些口不择言,不等他咬着舌尖逼着自己咽下一些过于激烈的言语,眼前抱着牌位的少女倏忽在他面前跪了下来。
分明钟杉已经为着凌依依在他面前跪过太多次了,可他的目光一触及到少女那倔强而又单薄的身姿,整个人都有些控制不住地战栗——那种绝决的姿态,让他心中生起强烈的不安。
“是徒儿不好。”少女重重地将头磕在了地上,“若一定要在钟家和依依之间做出选择,徒儿选依依。”
重锤毫不留情地砸了下来,钟渡只觉得头晕眼花。
“缺了钟杉一个,钟家仍有其他弟子光耀门楣,”钟杉想起那个总是笑颜如花的少女,心中又是酸涩又是柔软,她浮出了一个浅淡的笑,眉目之间竟是一些柔和的向往,“但这世上,只有一个凌依依。”
“师父,对不起。”她轻声道,“辜负您的期望,是徒儿之过。”
“孽障!”钟渡只觉得头晕眼花,连怒骂呵斥格外机械。
事情是怎么突然走到了如今这仿佛不可挽回的一步?
明明……明明钟杉是最令他骄傲自豪的徒儿啊!
可眼前的钟杉,哪里还有他一直引以为傲的样子?她倔强地跪在地上,怀中还紧紧抱着易凌的牌位,那样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身怀稀世珍宝。
钟渡痛苦地闭了闭眼,满心都是不甘。
“既然知错,又为何不改?”钟渡的声音都是森冷,“你身为钟家弟子,又是钟家血脉,这么多年来,钟家对你付出的心血和栽培,又要怎么算?”
孤傲的少女挺直的背有些微微颤抖,钟渡以为这些话到底对她有所触动,正要乘胜追击,可少女猛然抬头头来,冷亮的眸子闪过一丝坚决,下一瞬,她的手如同闪电一般落在了自己的心脉处。
“钟杉!”
一个可怖的念头,如同闪电一般照亮了钟渡的脑海。
“噗……”即使钟渡出手已经有如雷霆,但仍是不可能完全化解掉钟杉的动作。
一大口鲜血从钟杉的口中吐了出来,落在了钟渡仅差一瞬的手上。
鲜血落在皮肤上时,钟渡觉得自己的皮肉都要被这口鲜血烫伤了。
即使钟渡出手,可钟杉的心脉仍是被她毁了一半,身体被四分五裂的疼痛瞬间爆发,钟杉艰难地想——还好,还好她经历过誓印的折磨,这样的疼痛好像还可以忍受。
“钟杉师姐……”
“师父……”
“这……”
……
远远围观的众人终于从惊愕中回过神来,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
“罢了,罢了……”钟渡无力地摆了摆手,“你若实在想去寻凌姑娘,养好了伤,便去吧……”
“不必了。”钟杉却摇了摇头,明明脸色苍白,星眸却燃烧着火焰,她喃喃笑道,“我怕她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