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员》白二勺

6、淤青

　　“演员的自我修养：资源，有时候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亦姝

　　亦姝从洗手间回大厅后，隔着人山人海四处寻找着楚垣，最后在休息区的一处沙发旁看见了他。
　　直到她完全走近了，才发现那组沙发区还坐着另一个她四处寻找的男人——傅堇生。
　　不过他正背对着她，几乎半个人都陷在沙发里，因此她一开始才没有注意到他。
　　楚垣则靠在沙发的扶手旁，正和不知哪家的大小姐谈笑风生，亦姝见两人聊得十分开怀，就没有走过去打扰他，转而在一处空沙发上坐下休息。
　　不过她没坐多久，她心心念念着来酒会之前傅堇生落下的那件西装，于是挪着步子走到傅堇生躺着的那处沙发前，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傅总，可以冒昧地打扰您一下吗？”
　　男人闭着眼回答：“什么事。”
　　亦姝将在心里排练过一百遍的话麻利地说了出来：“刚才谢谢您的西装，我会送去干洗店洗干净后还给您的。”
　　男人突然睁开了眼，眼底一片清明，冷漠地看着她说：“不必了，衣服在哪。”
　　亦姝没料到他会突然睁眼，慌忙地回答说：“在…在楚总车上。”
　　傅堇生很快从沙发里起身，朝着楚垣的方向走去，亦姝见状顺从地跟着他走。
　　他走到楚垣身旁，轻拍了下他的肩膀，语气毫无波澜：“车钥匙。”
　　楚垣一秒也没多想，立刻掏出车钥匙丢给了他，转身又继续和一个陌生女人热聊着。
　　傅堇生拿到车钥匙后，径直离开了大厅，朝着地下停车场的方向走去，亦姝自然也跟在他身后。
　　两人来到了楚垣的跑车前，傅堇生解了车锁后，亦姝主动走上前打开了副座的车门，立刻弯腰俯身探头进车内取出了挂在椅背上的西装。
　　就在她刚从车里撤出头并站直身子的下一秒，车门就被一只从她身后伸过来的修长的手用力合上了，空气中弥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气息。
　　她正要转过身，就被男人一把摁住双肩大力抵在了车身上，手里的衣服也随之掉落在地。
　　此刻男人脸上全然阴翳肃杀之感，紧盯着女人的后脑，语气危险地逼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亦姝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背对着男人，根本看不见他的神情，被他危险的动作和语气吓得神不附体，颤抖着声音问：“傅…总？你怎么了？”
　　她挣扎着想要回头，转而改成被他一把掐住脖子，男人浑身都透着冰冷刺骨的气息，低头在她耳畔状似情人般轻声呢喃，语气却暗含杀意：“到底是谁派你来的，说。”
　　亦姝终于意识到男人是认真地在审讯她，她想开口为自己辩解，但男人冰冷的铁掌狠狠箍着她的脖子，越收越紧，让她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更没力气开口说话。
　　就在她难受得快要喘不过气，眼前几乎泛起白光时，恍惚间突然听到远处一男一女不约而同地叠声大叫道：“傅堇生！”
　　男人听见来人的声音瞬间卸去了手上的力道，亦姝终于重获自由，浑身脱力地跌坐在地，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男人停下动作后站在原地并没有马上离开，他突然又弯下/身凑近亦姝，亦姝无意对上他暗含杀意的眼神，顿时吓得浑身颤抖，条件反射般往旁边一躲，没想到男人只是俯身捡起了地上的外套。
　　他站直身体后，拎起外套用力抖了两下，随后一语不发地转身离开。
　　刚刚赶到的楚垣和陈蕴清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傅堇生面无表情地往回走，在路过楚垣时，被楚垣一把拽住了手臂。
　　楚垣脸上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严肃表情，他朝傅堇生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也是从未有过的严肃正经：“她不是，老傅你清醒一点。”
　　傅堇生冷漠地一把抽回了自己的手臂，语气颓然：“我知道。”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一同赶来的陈蕴清和楚垣两人各自交换了眼神，很快陈蕴清就紧随着傅堇生的背影离去，而楚垣则大步走向被傅堇生吓坏的亦姝。
　　楚垣来到亦姝身旁，动作温柔地扶她起身，眼神略有些自责地看着她，良久他轻声叹了口气，满是歉意对她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送她回家的路上，亦姝全程都一声不吭，楚垣好几次试图关心她的身体，她都淡笑着摇了摇头，然后独自沉思着。
　　楚垣心知她是被吓坏了，毕竟还只是个刚踏进社会圈的单纯女孩，哪里见过这种架势。
　　亦姝并不是不想说话，而是她说不出话来，她试图着发声，却发现自己嗓音沙哑到无法吐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她缓了许久，最后还是好奇战胜了恐惧，强忍着喉咙尖锐的疼痛感，声音沙哑无比地问楚垣：“傅总…他…为什么会…会这样……”
　　楚垣单手持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叹了口气，回答说：“你最好还是不要知道的好。知道那些事的人的下场，你现在应该也亲身体会到了。”
　　楚垣觉得他今晚叹的气比他一年里叹的气都要多，他想起自己已经不是什么爱多愁善感的花季少年，于是烦躁地挠了挠头。
　　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应该对自家艺人负责，于是语重心长地教育她：“你还年轻，圈里的规矩以后姜姐会教你。但今后离傅堇生那个男人远一点，对你总没有坏处。”
　　车很快就循着导航到达了目的地，亦姝朝楚垣点头致谢，然后心事重重地下了车，站在车外和楚垣挥手告别。
　　楚垣该说的话也都说完了，于是用眼神示意她早点进去，之后跑车便绝尘而去。
　　亦姝目送着他的跑车尾灯消失在街角，这才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当夜亦姝就做了噩梦。
　　她梦见自己被困在一片火海里，四周都是紧紧封锁的铁门。她在梦里拼命地喊叫，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她的喉咙呛进了许多浓烟，剧烈地咳嗽着，咳得像是要把肺也咳出来，就在她快要窒息时，她听见了床头响起的闹铃声，梦醒了。
　　亦姝朦朦胧胧地睁开眼，那个梦实在太真实了，真实到她此刻也感觉到喉咙火辣辣的剧痛感。
　　她披头散发地来到洗漱间，准备洗漱过后去上班，一抬头却被镜子里的自己吓得瞬间清醒。
　　镜子里的她脖子上横布着一大块可怖的淤青，从左到右贯穿她的脖颈，淤青的形状和昨晚男人掐她的手掌一模一样。
　　亦姝这才回想起昨晚那个恐怖的男人，以及她这淤青的由来。
　　临出门时，她在衣橱里挑选丝巾，但没有一条丝巾能完全遮住那片可怖的淤青。
　　就在她为此而焦急不已时，突然接到姜姐打来的电话。
　　姜姐说楚垣放了她一周的假，让她最近不用去公司学习，在家好好休息。
　　姜姐还提到楚总说她声音哑了，让她少说话，于是姜姐一通讲完也不等亦姝回应就把电话挂了。
　　亦姝消化完姜姐的话，手机里只余下一片忙音。
　　她因祸得福多了一周的假期，于是开心地将所有丝巾又全部收回去。

　　一周后，亦姝又准时到公司打卡。
　　刚到公司没多久，就被楚垣一通内线叫上了二十三层办公室。
　　亦姝正式和公司签约后，这是她第二次来二十三楼，上一次还是因为楚衡带她来签合同。
　　她很快来到楚垣的办公室门前，礼貌性抬手敲了两下，就听见男人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进。”
　　楚垣正低头看着什么文件，头也不抬地对她说：“先去那边坐会儿。”
　　亦姝顺从地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这时又听见楚垣说：“你面前茶几上的那份合同，你看一下。”
　　亦姝听从他的指令拿起了那份合同，好奇地打开仔细看着，几秒后震惊得大叫出声：“形象代言人？！”
　　楚垣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解释说：“傅堇生指定你当傅氏集团的形象代言人。”
　　亦姝反复翻着那份合同，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亦小姐气质如兰，品行端庄…综合上述品质而言，亦小姐十分符合我司一直以来追求的形象，因此特诚聘亦姝小姐为我司形象代言。”后面还标注了年薪：两百万。
　　亦姝陷在震惊中无法自拔，楚垣终于忙完了手头的事情，抬头好笑地看着她失神的模样，“怎么了，不愿意？”
　　亦姝好奇地直问：“不是不愿意，而是为什么。为什么是我？我只见过他一面，那天还被他……，他怎么会指定我做形象代言人？”
　　楚垣解释说：“其实，这份合同在酒会第二天就被送过来了，不过我给你放了假就没告诉你。”他安慰亦姝，“他可能就是想补偿你罢了，不用想得太复杂。”
　　他见亦姝一脸为难的样子，又善解人意地补充说：“你要是真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你。公司不缺这点资源，推了他就是。把合同放着，下去吧。”
　　三秒后，亦姝冷静的声音在房间响起：“我愿意。”
　　亦姝在合同上签过字盖过章，把合同递给楚垣后就下了楼。
　　她前脚刚离开办公室，楚垣就接通了男人的电话。
　　对面的男人一言不发，楚垣把玩着手里的合同，玩笑说：“她签了。这次你要是再把人弄个半死不活，那我也是帮凶。”
　　电话里传来男人语调平静的回答：“这次不会。”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吧，楚·帮凶·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