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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营口危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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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瞪大眼睛,看向黄杉女子,投去希冀的目光。心中殷殷期盼一定要扔一个大瓜啊,情绪都被你挑逗起来,没大瓜可不行。
果然,黄杉女子道:“你真的好美啊!”
卿尘被夸面不改色,在她看来无论多么华丽的辞藻和任何形式的夸赞,都只是在陈述事实。
这个世界上能与她比肩的女子她只见到过一个,那也是一个黄衣女子,名字叫做韩芎。
“难道你在城下看了我半天,就是为了说这句话吗?”卿尘问。
黄杉女子连连摆手说道:“姐姐,你误会了。我叫黄榕,五年前柳逸凡哥哥...救了我。”
顿了一下,她才想出这样的说辞,总不能说柳哥哥和赵姐姐将她从叫花子打扮成一个真正的女人,让她彻底翻身做了主人吧。
“嗯?”卿尘没听柳逸凡提起过,心中起疑微微动容,不过看她梳着的发式是少妇模样,倒也没有过多担心,她清楚柳逸凡很无耻,但还没有到饥不择食的地步。
黄杉女见对方动容忙解释道:“姐姐你不要误会,柳逸凡就是我的大哥哥,我和他没啥的。我听人说你很漂亮,特意过来看看你。”
“切!”准备好吃瓜的群众听闻此话,扬手散去,不是甜瓜,不是苦瓜,一个半点味儿都没有的倭瓜!
一点都不好吃!不精彩!没劲!
这是散去的人心中的想法,当然现场还留下很多年轻的后生,他们吃瓜的欲望没有那么强烈,倒是对二位的美色很有想法。
卿尘冰冷的脸上露出难得笑意,说道:“既然是柳逸凡的妹妹,却是该叫我一声姐姐的,吃过饭了没有,到姐姐那里去吃饭?”
黄蓉摇头,说道:“不去了家里有饭,我就是来看看姐姐,知道柳哥哥福气这么好,我也就放心了。”言讫,她转身小跑离开。
卿尘看她娇小背影,摇头叹道:“你要是真对柳逸凡没半点感情,跑来看我做什么?还看那么久,柳逸凡等我再见到你的时候一定狠狠收拾你!”
釜山上的柳逸凡浑身一哆嗦,韩芎问他:“怎么了?”
柳逸凡神思片刻,说道:“不知道,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韩芎碎道:“别把自己的无能算在外界因素上...”
柳逸凡鲤鱼打挺跳起来,悻悻道:“我不行?你敢说我不行!女人,你是在玩火!”
“You can you up!”
“我弄死你还是绰绰有余!”
“别光说不做,嘴皮子磨的很溜!”
“你等着!”
夜幕降临,车水马龙的营口街道安静了下来。
街道两旁的公告栏贴的全都是青城派的告示,内容无非是入夜不要乱走动之类,俱以切切此布结尾。
空旷寂寥的宽大马路上,有一人行色匆匆又鬼鬼祟祟。
他一会儿跑到东面去,又踅回来,一会儿又跑到南面去,来去匆匆。
连躺在马路牙子上无家可归的叫花子都知道这个人肯定有问题。
不一会儿巡逻官兵来到这里果然将他逮了起来。
碧水带来的人马只负责城防,营口城内治安和日常运行依旧是青城营口分舵贾正舵主维持。
官差们克己奉公,将人连夜送进贾府,贾正审讯后连夜到了卿尘住所。
卿尘还没有睡,冷清的深夜,很难令人入眠。
听见有人通报贾正到了便离开闺房,去会客大厅。
她踏进门,见贾正在里面往返踱步,神色焦躁。
“贾舵主,何事令您深夜造访啊?”卿尘问道。
贾正转身,感到一阵眩晕。
不只是他,想必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在深夜见到一位美绝、艳绝的女子都会感到头晕目眩。
“卿尘潭主。”贾正恭敬行了一礼,接着说道:“在下前来自然是有一件要事汇报。”
卿尘眨巴着她那双冷凝的眼睛,浓密纤长的眼睫毛如两只蝴蝶上下翻飞,贾正觉得好像有阵风刮在脸上。
“愿闻其详。”
贾正收收神说道:“明晚琅岐人打算从渭河方向发动全面进攻!”
卿尘眉头一挑问道:“此事你如何知晓?”
“我的属下刚在南北大街上抓到一个奸细,经过拷问他如实交代这条讯息,同时在他身上搜出一封写给营口内应的信。”
话音一落,贾正忙将信递给卿尘,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跟碰到电鳗一样,滑不留手还带电,没有功法的他险些被电晕过去。
展开信看半晌,卿尘忽然抬头问道:“捎信的人如何落网?”
贾正与她一一详说。
卿尘若有所思点点头。
“这件事无论是真是假,咱们都要未雨绸缪啊!”贾正建议道。
“嗯!”她微微颔首,低头沉思,仪态远山芙蓉。
房中唯一的男人,看得有些入迷,一时间竟忘记告退。
直到卿尘送客,贾正才嗯嗯呃呃离开。
走到门口,他摇头喟叹,“真真是个心灵手巧的人儿,不知谁祖上积了八辈德,才能与之心心相映!”
如不是离着卿尘的住处太近,想必作为资深花花太岁的他,“能与这样的女子睡一觉,死也足矣”这样的话都能感慨出来。
第二天营口的防守重心发生偏移,城墙上防守的身穿蓝色铠甲的士兵,在数量上明显少了很多。
营口之南祭河广场,一字列开数不清的青城士兵,贾正几乎将能动用的城内势力全部调集在渭河北岸防守。
看这阵势,对方若是想轻松渡河除非他们插上翅膀飞!
入夜前琅岐的军队完成动员,方字脸一字眉日中吉和士兵一同穿着幽黑铠甲,手执枣阳槊威风凛凛骑马立在队伍最前方。
心中却是有点七上八下没有底,刚好赵老走上前,他滚鞍下马,恭敬行了一礼。
他不认为这次的计划是一个完美的计划,至少与拿下水城和三仙山相比,此计确实非常不完美。
尽管心中有疑惑,表面上也不能问出来,赵老如此安排自有他的打算,而且赵老收到一封匿名信之后,好像对这样的安排更加满意笃定,赵老的智慧毋庸置疑。
“小日啊,免礼吧!”老赵显得很精神,而且一副马上就要打开话匣子的模样。
日中吉心中一喜,以为他要将这次攻城计划详细告知他呢!
不过,他并没有得偿所愿,赵老说道:“小日啊,这两天闲来无事,我在写一本关于此次战争的书籍,我遇到了一个疑问,想了几天都没想明白,你们年轻人脑子活,帮我想一想吧?”
日中吉十分惶恐,赵老是他有生之年遇到的最智慧的人,这样的人会遇到难题,宛如卿尘那样的美女也会屙屎溺尿一样,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赵老尽管问,小生知无不言!”
赵老很满意的点了点头,捋着白花花胡须说道:“我是在著书过程中,人物刻画和细节描写上与现实有了矛盾。”
日中吉名义上在给老赵解惑,实则摆出一副受教的温顺模样,聆听着他进一步阐述。
“比如说,我想写你,我说你穿一身红衣,每次你出场都是红衣飘飘,可是现实中你难道不换衣服啊,还是你所有衣服都是红的?”
日中吉:“赵老说的对,只刻画单一服色不是与实际相符的写法。”
老赵接着道:“这件事可以推及性格,有人评论说看完一本书某个人性格深入人心,无非是把一个人某一面性格写到了极致,可是现实是一个人真的只有一面性格么?我要是在你面前每说一句话都加一个之乎者也,那我不是有个性,我这叫做有精神病对不对?”
日中吉自然不敢说老赵有病,只是唯唯诺诺道:“单一的性格或许也是小说创作的误区,一个人既可以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转眼也可以是乘龙和慈父,这便是现实。”
老赵投去一个赞赏眼神,接着道:“关于细节描写我更不懂,你说有些书,描写挂在墙上一幅画或者放在桌上的钢笔帽,这对于剧情推进有什么用?”
日中吉:“大概是在水文字!”
“哈哈哈!”老赵大笑,拍拍日中吉肩膀,“好一个水文字,我最近在看一本书里面是细节,几乎连屙出来的屎是什么颜色都详细描写,每每读起来都令人昏昏欲睡,这样的书居然...呵呵…”
日中吉没有说话,心中了然赵老隐而不说和“呵呵”中所要表达的所有意味。
老赵神色突然凝重严肃,问道:“小日,你告诉我,要你写一本书,会写一本什么样的书?”
日中吉思量很久,心道:“我要是真的如实说我喜欢写什么样的书,你一定不会高兴,所以这个问题关键不是我喜欢写怎样的书,而是你希望我写怎样的书!”
想到这里,他嘴角扬起笑,“将单一的刻画去掉,将无用的细节去掉,只描写心中想描写,只刻画心中想刻画,只表达心中想表达的书!”
“哈哈哈!”老赵果然很高兴,不停拍手,说道,“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
老赵重重拍拍他后背,带着鼓励的语气道:“去吧!记住我安排的!”
“嗯!”日中吉重重点头,带着兵马远去。
夜幕再次笼罩营口,宛如一只硕大无朋的巨兽张口将营口城墙吞掉。
城内兵士往来巡逻,到处都是列队的士兵,到处都是军靴踩踏地面的声音,到处都是盔甲之间的摩擦音。
不知谁家小孩淘气从院中跑出,父母快步追上,躬身抱起匆匆赶回房中。
姜正骑着匹白色高头马,驰骋在营口大街小巷。
他不停检查纰漏和认为不足的地方,从某个角度看,宛如一个多嘴多舌的娘们。
营口防守重点在城南渭河,汹涌河水不停拍打堤岸,沿岸士兵左手拿着大砍刀右手举着火把,火光映在脸上,照着张张如临大敌的脸。
夜已半,贾正策马而至,凝神盯着河面,久不骑马的他屁股经过不停颠簸隐隐作疼。
但是,这不是他所关注的,营口的安危此刻才是最紧要的事情。
身后一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探子大声喊着:“贾舵主不好了,不好了,敌人!敌人!从北面山上攻了过来!”
贾正一听心中慌乱,忙下令道:“留下几人防守,其他人跟我来!”
他的马快最先来到城北,城墙高处悬崖上站满了人,在火把的照射下,清晰看到他们身上斜挂一圈绳索,绳头有阴亮钢钩。
只要一声令出所有山上的人一涌而下,占领他的坊市,抢了他的热炕头和炕头上的老婆。
他绝对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然而,他的军队只赶过来了骑兵,步兵或许对方在他家炕头玩够了拍拍屁股走人都未必赶得过来。
“声东击西!真是忒狡猾!”贾正意识到中计,心中懊恼不已。
敌人发起了冲锋,第一波密密麻麻就像群蝗虫一样,从崖上俯冲下来,冲在前面的口中还喊着“唔...噜噜噜”的声音,野人一般!
贾正面色非常寒冷,如今只能寄希望于碧水的军队,希望他们能有部分兵力滞留城北,稍微阻挡一下如潮水的敌人。
“只是...碧水的人马去了哪里?这么大动静一个人都不见,反应不会比我们还要迟顿吧?”
他带着疑惑四下寻找。
突然,杀声四起,黑暗中冲出数不清的碧水军队,他们岂止滞留部分兵力,简直就是将整个部队埋伏在此处。
犹如一群疯狂的公鸡围住嚣张的蝗虫,大快朵颐!
敌人第一波冲锋很快被打退,先冲进营口的人几乎全军覆没。
卿尘慢慢从队伍中走出来,她身旁跟着一名蓝衣青年。
山上日中吉手中握着枣阳槊,居高临下说道:“碧水谭主果然不凡,雕虫小技终究瞒不住!只是不知您是怎样知晓我们会从城北进攻而不是从城南进攻呢?”
卿尘仰着头眯眼打量他片刻,没有说话。
身旁蓝机开口道:“原因很简单,第一,你们从南面进攻必要有船只往返运送官兵,我不曾见到。第二,重点进攻放在营口南岸为什么要将粮草留在东面,而不带过去,等着我派人去烧么?第三,你们给我们放消息的手法太水了,找个人在巡城官兵前来回晃荡也就算了,居然还随身携带书信!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事情骗谁呢?”
日中吉听他讲完,将枣阳槊重重在地上一杵,大片石头块掉将下来,他大声道:“果然英雄出少年啊!看来是我们低估了你们!”
蓝机不以为然说道:“我们感觉自己的智商被你们按在地上摩擦碾压侮辱!回去告诉姓赵的老头,想如此简单就将营口攻下他这是在被窝里做梦!”
日中吉没有说话,鸣金收兵。
他返回营地,赵老正在山下等他。
他正在考虑怎么将碧水要求捎带的话,在不引起赵老愤怒的前提下告知赵老。
怎料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赵老就迎上去,说道:“哈哈哈,这次干得不错哇!”
日中吉一愣,他不懂这是在夸他,还是变着花样损他,带过去几万人折了千余人赵老居然还夸他干得不错,这是不小心开启夸夸模式么?
赵老可能看到他眼中的疑惑之色,打手势示意他走进,两人结伴朝着营地走去。
“小日,你知道我收到的信上是什么内容么?”
终于肯告诉我内容了,你个老头子究竟得到什么了不得的情报,连你最忠实的部下都瞒得好苦!
他内心很兴奋,却面不改色,问道:“洗耳恭听!”
“信上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日中吉甚奇,说道:“一个故事?”
“对,一个水漫金山的故事!”赵老神秘一笑。
“水满金山的故事!”日中吉陷入沉思。
许久,他开口道:“我知道了!”
老赵显然很开心,“说来听听。”
“渭河流经营口正好是几字形,泥沙沉积河床其实早已经超过地面!”
赵老满意点点头,显然他的话与他的计划是相关的,用眼神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而赵老您用看起来十分拙劣的手腕,诱导他们认为咱们要对南岸动手,实际上却从北面群上进攻,而他们也判断到这一点,但是!”日中吉目露出狂热之色。
“其实你就是想对南岸动手,难道...难道赵老您已经在南岸做了手脚?”
老赵笑道:“是啊,在你在北面发动进攻之时,城南防守非常薄弱,我已命人潜过去埋下能晶,明日咱们不消用一兵一卒,整个营口即可收入囊中!”
日中吉对赵老的佩服加五体投地,不过他心中还有个疑问,便问道:“赵老,我不明白给咱写这封信的人是出于什么目的?”
老赵望向滔滔河水,心中感慨“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却没有把日中吉的问题当做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对待,“我想大概是渭城一位隐世高人在营口受过不公平待遇,所以才会建言献策吧,其实就算没有这封信我也打算水淹营口。”
日中吉一想也是,要不是对营口有着极深的偏见,写匿名信的人为什么要出这样的主意,渭水淹城比屠城更加狠毒!
大水一冲,人活不了,鸡鸭鹅狗猫一只也活不了。
卿尘或许不知营口正面临巨大的危机。
翌日,渭河水波不兴,天朗气清,碧蓝空中一线绿裳由远及近。
卿尘欢喜迎了上去,执子子手,欢气问道:“渌淇妹妹,你怎么到营口来了,柳墨年在家没事吧?”
渌淇吻了吻卿尘,脸色一凝,“这么大的孩子了跟谁都行,他爷爷奶奶照看着,墍王刚将军告诉我说你这里可能有危险,我便偷偷过来看看你!”
卿尘用手刮了刮她秀美的鼻子,爱抚着浅浅梨涡说道:“妹妹,你个女孩子能帮上什么忙?不在家相夫教子,净来添乱!”
渌淇腮帮就像一条河豚迅速充气鼓了起来,嗔道:“姐姐,你自己不也是个女孩子么?再说,我在墍做的事情难道你没听过?”
卿尘的神色骤然凝重,双手搭在渌淇肩膀肃然道:“妹妹,当日你立在城墙,假如你哥不罢兵,你是不是真打算一跃而下。”
“这个嘛...”渌淇抿着小嘴,神思回到几日前。
琅岐利用金树计攻破潍县,一路打到墍只用了五天时间。
东条英陈兵墍城下,雄姿英发,准备一鼓作气拿下渭河之南最后一道城池,然而一个她他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墍高高的城墙上面翩然立着一个曼妙身影。
那身影那么渺小,天高水阔,犹如一只倔强麻雀。
那身影那么高大,观者如云,宛然压在每个人身上的五座大山。
“妹妹,你要干什么?”东条英坐下骏骑仰头嘶鸣,似乎也在问城头的女人想做什么。
渌淇莞尔一笑,脸上笑涡如巴山夜雨打浅塘,“哥哥,心口如一的讲,初到这座城池的时候我也很喜欢很想据为己有。”
她说的是当初在蜀山求学,柳逸凡带着她,金正大,金英淑,卿尘景靓,五人初到墍餐馆煮酒论英雄那件事。
那时候她初生牛犊还称道天下英雄只有在座五位。
可是如今,已经为人妻为人母的她,还能成为英雄吗?
想到这里,她心中黯然,继续说道:“但是,哥哥,不能因为喜欢一个东西就一定要将它据为己有啊!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大家开心才是真的开心!”
“妹妹,你别闹,快下来,等我把整个渭城都打下来咱们就众乐乐!”东条英扯着嗓子喊道。
“哥!你怎么还是不明白,和平与发展才是未来的主题!你挑起战争破坏平衡是逆天而行,不会有好结果的!”
“渌淇,你快下来!”东条英不理解他妹在说啥,急得满头大汗。
“哥,我知道你来到这里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侵略的欲望,还有一部分原因来自咱过世父母的遗愿,可是你可知道,咱爹娘为什么会有那样的遗愿,而你为什么能够轻易统一琅岐,你有没有觉得这其中会有一个猫腻?别辛辛苦苦半辈子,空给别人作了嫁衣!”
“妹妹!”东条英说道,“统一琅岐是因为你哥哥我雄才伟略,当然也不乏釜山方面的援助,你哥哥我这么聪明,只会利用别人,怎么会为虎作伥。我只会做我想做的事,你别再闹了,快下来,这些事,咱们私下说!”
“哥哥,既然攻打墍是你可以决定的事,那么你为我改变一次想法好不好?既然你已经占领渭城大片土地,这对整个琅岐来说已经足足有余,那么你就此收手吧,仁慈一次放墍一回!”渌淇神色黯然,言辞恳切。
东条英艴然不悦,说道:“妹妹,别闹了!此事与你无关。”
暖阳照拂,渌淇身姿袅娉,她脸颊流下两行晶莹泪滴,流凨静微,泪水倏而飘落空中,滑落出一条凄美的轨迹。
“哥,你若再前进半步,我定然从此城跳下!”她的话不屈不挠,不卑不亢传入东条英的耳朵。
东条英惊愕失色,他仔细望着他妹清秀圆润坚毅的脸,回头远看神色怅惘的琅岐士兵,喟叹一声,掉马回头,背影无限独寂。
他终究不能看着心爱的妹妹,从高高的城墙跃下,别说一座小小的城池,就是面对整个渭城,让他退,他也会选择退。
只是,要守护住这份感情,他必然要遭受巨大的内外压力。
但是,无论如何,他不后悔,哪怕上天给他千百次这样的抉择,他会千百次义无反顾的转身离开...
渌淇将墍事件的经过,详细说与卿尘听,两人再次唏嘘,卿尘呢喃道:“想不到大舅哥还是性情中人哈!”
渌淇声音哽咽,神情黯伤点头。
正在此时,城南渭河爆发出巨大炸裂声,卿尘闻之惊恐万状,脸色苍白到了极点。
来不及多想,两女迅捷冲到祭河广场,见广场已被水淹没,触目满地亮黄的水,河床被炸开一道三丈长的缺口,水从缺口滔滔不绝往外涌出。
卿尘和渌淇的脸色同时又苍白了几分。
“哇哈哈哈,你以为水阔山高我就没有办法了么?这招水漫营口怎么样?用不了多久你整个营口就可以改名水上威尼斯!哦,营口是不是还有座地下城,干脆同时改名水帘洞好了嘛!哈哈哈!”
老赵不知何时出现在渭河南岸,出言讥讽,日中吉手持枣阳槊端立在他身后,旁边还有几十个中级修真者,身上幽黑铠甲映着晨阳,不断散发寂灭之意。
卿尘蹙眉凝着对面白胡子老头,声音冷冽问道:“你就是老赵?”
赵老捋着胡须,轩轩甚得,说道:“然也!”
卿尘瞄一眼被湍急水流越冲越大的缺口,心知片刻也不能再等,持剑在手,身形蹁跹,在地一劈一砍一挑,长二十丈宽高各两丈的地皮被她挑起。
地皮被若诗牵引訇然落于流着水黏糊糊的口子,无情堵住豁口,渭河之水终于停止对营口的冲洗。
地面上地皮缺失形成的堑壕迅速被水填满。
老赵见此眉头紧皱,望着卿尘的眼神闪过一丝阴鸷。
“哈哈哈,小妮子,你能在极短的时间想到方法阻挡水患,思维的确异于常人,但是像你这样始终用剑抵着,难道把我们几个当成死人不成?”
话音甫落,天空暗了下来,卿尘抬望眼,脸色再白。
一柄银色巨大锤子从天而降,遮天蔽日,排山倒海。
老赵在与卿尘对话之前,便将宝贝武器扔向天空,趁着对话令卿尘分神,最后偷袭!
这已经不是他首次这么做,偷袭沐婉清,杀死赵扩都用的都是这不怎么光明正大的法子。
原来,老赵不仅擅长谋略,还喜欢偷袭!
被偷袭的卿尘此时面临两难境地,她本来就不需要躲,手中若诗能够抵挡住看似犀利的锤头,这点她十分有信心。
但是,如果动用若诗,身前渭河的缺口无人加持必然为山止篑,若缺口再次冲开,鬼知道会变成多大,缺口失去控制,渭河之水定然连山排海将营口坊市冲刷成肥沃的营口平原!
她自然不希望琅岐攻下营口,顺便还得了一片“种啥长啥,长啥啥好”的平原。
然而,她不放手,头上的锤子就要索她的命。
性命和营口她只能选一个。
锤子转眼而至,留给她抉择的时间只有短短瞬间。
卿尘没有选择放下剑,而是选择闭眼。
铁锤即将落下,芳菲就要凋落。
老赵心中大喜,卿尘死了渭河照样决堤,他还白白赚了个人头。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绿光闪在卿尘面前,落地同时黄芒乍起。
威势惊人的铁锤光滑锤面接触黄芒居然慢慢减速收势,最后停在离卿尘头顶三寸位置,再也不得前进分毫。
“姐姐!我来挡住河堤,你去收拾那个糟老头子!”渌淇惊魂未定,声音颤抖,她也不知道八角宝塔在受损之后还能否挡住那看起来十分可怕的锤子。
还好,终究还是挡住了…
暖流涌遍卿尘全身,眼中充满感激,她很想抱着关键时刻救她的渌淇好好亲吻亲吻,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霍然转头盯着老赵,新仇旧恨是时候算算清楚了!
老赵锤子攻击没得手立即收回,好像很害怕别人将他宝贝儿看了去。
渌淇手指掐诀,身体慢悠悠浮现座黄色宝塔,起初如酒盅大小,继而变成馒头,迎风又涨,很快幻化成本体大小。
“轰”一声坐在渭河缺口的位置,宝塔横亘在那里,俨然比卿尘用剑抵着稳固的多。
“嗳!”老赵重重跺脚,“渌淇这个妮子坏我好事!”
“赵老爷!原来你功夫这么好哇,当初瞒得我们好苦喔!”渌淇见营口危机解除,掐腰声音嘹亮说道。
老赵满脸通红,叱道:“你不是在墍吗,跑这里来做什么,不怕离开了你哥借机把墍城攻破么?”
他苍老脸上那对清澈的眼珠子转了数圈,心中又有了计较,转头对日中吉说道:“派人把营口到墍的路和空中堵起来,务必堵牢了尤其不能让这位渌淇小姐回去。另外再派人通知大君,准备攻城!”
渌淇闻言气得跺脚,破口骂道:“你个老匹夫无耻!姐姐削他!”
卿尘早做好削他的准备。
她手中若诗光华大盛,赵老和日中吉以及身后琅岐修行者有点难以睁眼。
迈了一步,但这一步不是向前,而是向上。
脚下白光闪烁,每每踏步白光便会抬高一些,她步步高登。
没用几步,手持若诗的卿尘,便悬浮空中。
晨曦朦胧,苍穹湛蓝,归云朵朵,绿衣飘飘,时而有飞絮擦肩而过。
黄色大河滔滔东去,金色宝塔沉静伫立,身后一座古老的城池。
卿尘好像入画了一般,时间此刻定格,见到这幅画面的人,心中悸动不已,宛如小鹿乱撞。
渌淇摸了摸通红的脸颊,叹道:“这也太美了吧!为什么每次我姐姐打架都这么美!我也要标配富有诗意的战斗!”
言讫,她气鼓鼓的好像要从屏幕里跳出来打人!
吓得那双打字的手一哆嗦,赶紧停下来用力将她按回去,好生劝慰佯装同意,同时决定以后绝不让她参与任何形式的打斗。
蓝机带着碧水数十好手赶到现场,正好见到他们潭主超然模样,脚下一软险些就要拜下去。
“江山如画!”
卿尘出手!身姿翩飞,化身绝影,手中若诗光芒璀璨。
轻盈飞至彼岸,手腕抖动若诗跟着上下翻飞,像极挥毫泼墨。
但是,若诗不是翰,挥洒而出的自然不是墨,而是半圆状的白色光弧。
彼岸有流影,翩然洒辉艳。
佳容惊鸿落,浮波映情黯。
渭水波澜惊,河畔花草残。
步步登高处,杀伐一念间。
卿尘一念之间斩出千剑,千道光弧目标一致,朝着老赵攒射。
哪怕一千块砖头,若被砸实了必然头破血流,何况还是千道剑弧。
老赵用他所处年龄不该有的速度向后疾驰,千剑落地,“轰隆隆”地面飞石走砾,扬尘四起。
琅岐跟随的修真者躲闪慢了,瞬间被烟尘吞噬,氤氲在尘土里,咳嗽声四起。
将近一炷香的时间,灰尘散去,见对岸原本平整的地面,赫然现出方圆三丈的大坑。
坑最低处离着地面三丈有余,卿尘这一剑居然瞬间挖了一个水库!
老赵脸上闪过惊异之色,瞥了眼惊魂不定的琅岐众人,冷声道:“都退远些,让我放开手脚会一会这个小妮子!”
原来他刚才的抱头鼠窜竟还不是放开了手脚。
琅岐众人闻言,用此生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离开战场三十丈开外!
又闷头跑了足足一百步才敢回头去看,跑的最远的一个惊讶发现身后有人在笑话他,因为那人才跑了五十步。
他也不甘示弱掉头干回来五十步,和笑话他的人并肩而立。
凝着先前笑话他的人,目光一点也不谦虚,意思好像在说:“怎样,现在大家都五十步了,你还笑话我不?”
那人没有说话面色阴沉遥望战场,他知道一场精彩的大战马上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