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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营口祭河 ...

  •   小男孩拉着他母亲走到窗前,他被母亲抱在怀里,伸出小手指着走在队伍最后面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人,说道:“就是那个威风叔叔啊,他经常在这条街上吆喝卖黄瓜西红柿卖豆浆的老伯伯,可威风了!我长大了以后,一定要做他那样的人!”
      他母亲单手关上窗户,随后把放在地上,看着儿子的眼睛认真说:“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人呢,就是因为看起来很威风?”
      “嗯!”小男孩懵懂的点点头。
      年轻的母亲双手捧着孩子的肩膀,笑盈盈看着他说道:“小蛮,威风只是外在的形式的东西,就像你伸身上穿的漂亮衣服,你长大了怎么可以想成为一件漂亮衣服呢?”
      小男孩呆呆的看着自己一身干干净净的衣服,用手挠了挠头,问道:“那我长大了应该做什么呢?”
      她娘抚摸着他的小脑袋,耐心的说:“只要是小蛮喜欢做的事情就行呢!”
      小男孩更不懂了,他喜欢做的就是像那个叔叔一样耍威风啊,可是又不能做,“妈,什么才是喜欢做的事情呢?”
      他娘思考了片刻说道:“喜欢做的事情呀,就是你在做它的时候,心中是乐意的,是感觉有意义的事情。”
      “妈,那什么才是有意义的事情呢?”
      他妈没想到不经意间又打开了儿子问为什么的话匣子,只好苦笑道:“这个世界上有意义的事情太多了,就像建筑叔叔建成了一座大厦,像铺路的伯伯刚好铺好一条路,像外面装货的哥哥正装满一马车货物...这些都是有意义的事情呢!”她觉得儿子可能还没听懂,于是又说道,“有意义的事情啊,就是你做了之后,心里不觉得是在浪费时间的事情。”
      “哦,我懂了!”小男孩一副恍然的样子,非常可爱。
      年轻的母亲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转身洗衣服去了。
      “有意义的事情,有意义的生活...”小男孩蹲下地上摆放木制拼凑玩具,嘴里念叨着。
      ...
      苍山城北门,张作给柳逸凡和赵子茹送行,他笑着道:“柳老弟,不再喝点了吧?”
      柳逸凡看了眼旁边肌肤洁白如雪,脸颊红润似桃花,神色又恢复到温柔可人模样的赵子茹,讪讪道:“不了吧...”
      “呵呵呵...”张作右手用力拍打了一下柳逸凡的左肩膀,对他的回答十分满意。
      “张大哥,不用太久,琅岐可能会派大军侵略渭城,你有什么看法?”
      张君正眼眸中烧起一把火,紧紧攥着拳头,说道:“我会让他有来无回!”
      柳逸凡同样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行,到时候我碧水一定鼎力支持!”
      两人相视默契一笑。
      将走出城门,门外传来一阵喧嚣,见一人面黄肌瘦,一嘴黄牙,手里拿着一沓黄色纸张,煽动过往行人,很多人驻足听他讲话,其中明显几个托儿,在关键之处拍手喝彩!
      三人走近想听一听他说了啥,只听到:“坏蛋头子张作,冤枉好人,逼良为娼,贪污纳垢,有忝大位,这是他的十宗罪,大家快看,一文一张,晚了就没了,阅后即焚!”
      “给我一份!”
      “给我一份!”
      ...
      吆喝的最大声的人并不是花钱买十宗罪的人,倒是很多不明真相的路人掏钱买了,反正一文钱又不值钱。
      柳逸凡看着张作表情十分滑稽,戏谑道:“这你都不管吗?”
      张作无比淡定,说道:“这有什么好管的?拿一根针穿上线,把他的嘴巴缝起来?”
      柳逸凡一阵无语,只好叹道:“我这下知道为什么你在苍山的名声不怎么样了!”
      张作说道:“哎,名声这种事,本来就不是最重要的,我在这个位子上,做了一些事不就是让别人去说的吗,至于是褒还是贬,只能留给后人去评说了,至少此时此刻,局中之人无从知晓。”
      柳逸凡大奇问:“名声不重要,那先生以为什么最重要?”
      张作抬头看天,天上闲云两三朵,飞鸟四五只,“允许污蔑我的环境存在,这点最重要!”
      柳逸凡跟个三岁孩子似的,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告别了张作,张子茹和柳逸凡在希望的田野上走了一段路,路边野花很美很艳丽很香,田间地头偶尔响起一阵野鸡叫,或突然蹿出一只黑色的大肥兔子,馋的柳逸凡直流口水,可是赵子茹坚决反对他吃兔子,哪怕他都馋哭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到嘴的肉逃掉。
      两人在田间地头追逐玩闹,踩坏了不少农民伯伯的地瓜长果和豆角。
      “哥哥!”赵子茹回头嫣然一笑。
      “干嘛?”柳逸凡问道。
      “没事儿,我就是想喊你一声!”
      柳逸凡无话可说。
      她忽然又停下,等柳逸凡走近了,牵起他的手,抬眼看他,杏眼水灵灵,“没意见吧?”
      “咳咳,怎么会呢!”柳逸凡一副十足渣男模样。
      “接下来咱们去哪里呢?”赵子茹随意问道,注意力根本不在问题本身,而在回答问题的人身上。
      柳逸凡也注意到了此事,他甚至隔着牵着的手都能感觉到她的心跳。
      “不就是牵个手吗?激动成这样至于吗!”他想,然后开口回答她,仅仅两个字:“营口!”
      碧水到南边蜀山的距离与到苍山的距离差不多,八百里地。
      苍山到西北碧水的距离与到营口的距离差不多,也是八百里。
      两人从苍山地界起飞,两个时辰便见到一条黄黄大河,汹涌着奔向大海,那是渭河,过了渭河再向北一点便是营口。
      两人到了营口第一印象就是一个字:穷。
      这种穷和紫泥的穷还不是一个概念,紫泥那里人们的物质条件穷,精神世界也穷!
      而此地稍微好点,物质贫困,精神世界却很饱满。
      柳逸凡和赵子茹牵手落地,来到一条相对繁华的街道上,街上行人不少,但是摆摊的比购物的多很多。
      “借过。”原来柳逸凡站在路中间,恰好挡到了别人的路,此人粗布衣衫,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风餐露宿之人,他肩上挑着扁担,两头框子里放着满满的刚摘的玉米。
      柳逸凡点了点头,侧身让了过去。
      “哇,这里农名伯伯这么有礼貌啊!”赵子茹很意外。
      柳逸凡何尝不意外,他看着此人远去的背阴沉默不语。
      沿着大路继续往北走,经过的路边摊,有卖鞋袜,时蔬,衣服,家什,竟然还有卖鱼鳔的,赵子茹好奇,上前问道:“老伯,你好!”
      老头正蹲在地上与旁边卖猪下货的胖大姨窃窃私语,见有顾客上门,忙起身正衣冠,揖手道:“姑娘,您好!”又朝着柳逸凡微微颔首。
      赵子茹指着成打的鱼鳔问道:“老伯,您这鱼鳔是用来干嘛的呀!”
      老头正色道:“姑娘有所不知,这鱼鳔...”他将头探在赵子茹耳边轻声呢喃,时间很短,说话时候,眼神还不经意瞟向柳逸凡。
      柳逸凡没有听清他说的什么,不过赵子茹出人意表的红脸跑开了。
      他忙追了上去,问道:“怎了,你跑啥呢,鱼鳔干什么的?”
      赵子茹抬眼看向柳逸凡,脸色越发的红,都红得发紫了,然而,柳逸凡如何问,她都不告诉他鱼鳔是用来干嘛的。
      行不多时来到一处客栈门口,黄底金字招牌:鑫来客栈。
      “哇!又是这个牌子的连锁客栈!”柳逸凡失声叫了出来。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赵子茹不以为意。
      进入客栈,是一处大厅,厅内几张桌子,上面三两个人正在吃午饭,有个中老年身前摆着一盘花生米,喝一口酒,夹两粒花生。
      门左侧一个暗黄柜台,柜台上一个姿色尚好的女掌柜,正双手托腮,不知在想什么事情。
      “老板,住店!”柳逸凡已经习惯了“*来客栈”里的标配,上来就冲柜台而去。
      “上房纹银一两,中房一两两晚。”女老板抬头见一蹁跹公子白衣持剑佩玉走上前来,身后还跟着一名蓝衣苗条秀美女子,忙站起欠了欠身,文质斌斌回答他,看两人衣着气质不像会住下房的模样,她便没有再多费口舌去推荐。
      果然,柳逸凡说道:“我们住上房!”
      “好的,请问一间还是两间?”女掌柜是一个头发长见识也长的人,她本来不该问直接给一间,但是如果能卖出两间上房,这个月业绩就达标了,于是才有此问。
      问完后,她看着眼前英俊男子,见他露出一副心事重重、愁眉不展的样子,“妹妹,你看哈,你姐管的太严了,一天只给我十个铜板,你看咱们能不能省点钱,住一间?”
      蓝衣女子低首垂眼,盯着脚尖看,没有说话,却微微点了点头。
      白衣男子接过房牌,牵着蓝衣女子左拐去了上房。
      掌柜微笑着送两人进屋,想:“哥哥妹妹?还挺会玩啊!”
      随后自顾自想着心中那朝思暮想的人儿,掰着手指头算着他来临幸的日子。
      客房床很大,浴桶马桶一应俱全,茅房密闭性做的很好,门一关一点味道都闻不到。
      赵子茹坐在床头,双手撑着床面支撑着向后微仰的上半身,一头齐肩长发如流动的墨汁,垂在身后,腿够不到地板,在空中前后晃动。
      茅房里响起一阵“哗哗”冲水声,不一会儿柳逸凡从茅房里出来,双手正在系腰带。
      “这鑫来客栈上房的茅房就是科学,妹妹不进去感受下?”
      赵子茹又看向鞋尖,鞋面上各绣着一朵蓝色兰花,脸颊微微发烫,低声道:“我不太好意思!”说完还怯怯看柳逸凡一眼。
      柳逸凡倒是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的感觉,笑着说道:“自家哥哥,怕什么?”
      她低头不语,咬着下嘴唇。
      柳逸凡只好转身走了出去,回身带门的时候,抻头说:“我出去一会儿,一炷香的时间回来哈!”
      他沿着走廊,走到柜台,见女老板还是一副神不在焉的模样,他右转走出客栈大门,来到南北街山。
      忽然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响起,街上行人快步朝着大街南头涌去,摆摊的麻利收摊,随后也跟着朝南跑去。
      他拉住一名蹒跚的大妈问道:“这一群人冲着南边跑是为何事?”
      大妈年事已高,好不容易冲起来却被柳逸凡出其不意拦了下来,心中有气,但依旧彬彬有礼,“渭河边正在祭河神,主事会随即挑选几名虔诚之人入驻地下,小伙子看起来挺精神,赶紧的去吧,去的越早混得眼熟,被选上的概率会大很多。”
      回答完柳逸凡的问题,再次蹒跚而去。
      “祭河神?地底?虔诚之人?”柳逸凡低头忖思。
      一炷香之后他返回房间,拉着赵子茹就要往外跑。而她正在补妆,怎么会画了一半就跟他出去呢,“哥哥,你等会儿,干嘛这般慌慌张张的?”
      “祭河神呢,去晚了选不上了!”柳逸凡解释道。
      赵子茹一惊,问道:“选不上什么意思?选上是去当祭品么?”
      “不是,不是!选上了可以到地下!”柳逸凡忙道。
      “到地下不还是当做祭品了么?身体被河神吃了,灵魂到了地下了嘛!”
      柳逸凡:“...”
      柳逸凡在房中又蹀躞了一炷香的时间,赵子茹终于补完妆,挽着柳逸凡胳膊,双双出门而去。
      走出鑫来客栈,沿着门口大路一直朝南走,行不多时,便到了渭河北岸,路也止于此地,尽头是个偌大广场,就像沿着锅柄走到平底锅的锅面一样。
      广场入口立着一块黄色质地紧密的大石头,上面用朱红的小篆体书镂刻四字:祭河广场。
      广场之内,人头攒动,比肩接踵,少有牙牙学语的孩童,老有日薄西山的老人。
      兜售货物的小贩叫卖声,顾客讨价还价的争执声,儿童兴奋的尖叫声,父母大声训斥孩子的声音,老夫老妻之间平淡谈话声,年轻的情侣之间惊喜的欢笑声...所有的声音汇聚到一起传到柳逸凡的耳朵里就变成持续不断的“嗡嗡”声,不过他并不排斥,因为这是代表热闹和充满人气的声音。
      赵子茹嘴里舔着一根糖葫芦,严格上讲这不能叫糖葫芦,因为这是一只整个都包裹着黏糖的香蕉,想必味道极好,她吃的津津有味,尤其柳逸凡看向她的时候。然而柳逸凡可不想吃香蕉糖葫芦,他注意力倒是被空气中弥漫的煎包的香味吸引了大半。
      广场北一处高台,台高半人左右,两丈见方,台上四五个戏子正咿咿呀呀动情唱着,走着台步,台下有接近总人数四之有一的知命岁数以上的老人,坐着小板凳抬首看戏,戏到精彩之处,不约而同拍手叫好,戏台南侧一块竖着的小黑板,上面用白滑石写着三个字:女驸马,应该是戏名。
      “这里好热闹啊!”赵子茹本来就喜热闹,待在这种场合难免有点小兴奋,她在人群中牵着柳逸凡的手,蹭蹭卖小棉袄的摊儿,又瞧瞧卖首饰的摊儿,不一会功夫竟大包小包买了不少东西。
      柳逸凡拎着七八个包裹眉头紧锁,眼看他妹又朝西瓜摊跑去,脸上表情一僵连忙阻止,“妹妹,妹妹,咱们过来是想看看这边青城派分舵贾舵主想搞什么名堂,买东西的事情等此间事了,有的是时间哈!”
      赵子茹杏眼凝着摊上那个又大又圆的西瓜,只得委屈道:“刚才大部分东西都是买给我小外甥的,人家真的很想吃西瓜嘛!”
      柳逸凡好奇问道:“你还有小外甥?”心里想如果把这堆东西从营口带回琅岐那多不划算,为什么不在琅岐买呢?
      赵子茹用可怜巴巴的杏眼白了他一下,没好气道:“我外甥还在渌淇姐姐的肚子里没出来呢!而人家给你孩子买了这么多东西,想吃个西瓜,哥哥都不允许呢...”
      言讫,眼中噙着泪水,马上就要哭出来。
      一对路过的小青年鄙视的看着柳逸凡,女的对男的说:“你看那个人,长得人模狗样的,女票想吃个瓜都不给买呢!真是个悭吝的家伙!”
      男伴儿揽过她,在她嘴角轻轻吻了吻,同样轻蔑看了一眼柳逸凡,温柔道:“宝贝儿,以后遇见这样的人离着远一些,走!老公带着你去吃西瓜!”
      两人依偎着走开,柳逸凡脸色极不自然,他歪头看了看离开的两人,回头有迎上了赵子茹那双泪汪汪的杏眼,只好勉强苦笑道:“买买买!你想买什么尽管去买!”
      “耶!”赵子茹脸上瞬间挂起笑容,蹦蹦跳跳朝着西瓜摊子而去。
      “桃叶儿尖上尖,柳叶儿就遮满了天...”听见声音,柳逸凡看向戏台,台上已经换了剧种,演唱的是一个身穿青衣大褂的老者,褂子垂到脚踝遮住了鞋子,袖口宽大遮住双手又垂到腰间,似乎暗藏乾坤,他须发微白,精神矍铄,唱曲的声音极富穿透力,刚一开口,台下响起一阵叫好声。
      “呐,给你!”柳逸凡接过赵子茹递来的大西瓜,腰背险些被压得弯了下去。
      “妹妹,咱们要不要去听听曲,那老头唱的还不错!”柳逸凡指了指北边戏台。
      赵子茹不太想去,而是看到广场南侧用木架子高高挂起来的一串一串的鞭炮,问道:“这么多要一起放么,是不是太壮观了些!”
      柳逸凡也注意那数千串儿鞭炮,心声震撼:“这一千盘一万响的鞭炮同时响了,整个营口PM二百五肯定爆表!”
      好像要印证柳逸凡的想法,台上老者唱完《探水清河》之后,声音清晰嘹亮传到在广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面,“祭河仪式现在开始,献礼响!”
      “砰砰砰...”千万鞭炮齐鸣,吓得赵子茹花容失色,掉头钻进柳逸凡怀中。
      混着硫化氢的烟雾瞬间升起,眨眼笼罩了大半个广场,烟雾中一股刺鼻但柳逸凡很喜欢的味道,那是过年时家人团圆围在饭桌旁吃饺子的味道...
      这股味道勾起了他好多美好的回忆,在别人袖口捂着鼻子时,他甚至深深的吸了好几口。
      赵子茹感觉他跟抽大烟似的,猛抽空气,仰起脸看他,见他神情异样,问道:“哥哥,为什么你眼中含着泪水?”
      柳逸凡将右手的西瓜交给左手,抬起右手,将她往怀里使劲揉了揉,说道:“因为我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
      “哥哥,你讨厌,装文艺,假文青!”
      “咦,为什么是假文青?”
      “真的文艺青年哪有照抄别人说的话的!”赵子茹与他腰对腰,放在他胸口两个小拳头轻捶打了两下。
      “献祭礼!”老者嘹亮的声音再次响彻广场。
      “哥哥,快跑,要抓人献河神了!听说索要祭品的神祇最喜欢漂亮的人了,我这么美一定会被抓去的,呜呜...”赵子茹抽泣两下,不过是假装的。
      “借过,借过,借过!”两人身后小快步经过两人一列的纵队,最前面四人抬着一块褐色硬板,上面安详的躺着一只白花花去皮去内脏的大猪,令人惊奇的是,这头猪头上戴着一朵大红绸缎编织的牡丹,眼眶描了眉,贴了假睫毛,高高拱起的猪喙上涂着艳红的丹砂。
      柳逸凡饶有趣味看了一眼怀中的人儿,揶揄道:“真是个美人啊!”
      他看向赵子茹,说的是猪,赵子茹半天反应过来,小拳拳猛捶胸口,柳逸凡的胸口。
      第一头猪过去之后,紧接着过去十九头,同样的装扮,同样的美丽。
      在猪的后面,四人抬着的木板上安厝一只很大的箩筐,其内放着十二只大馒头。
      然而这不是简单的馒头,而是十二生肖,其他的动物柳逸凡和赵子茹都见过,唯独那条龙,也不知是哪位心灵手巧有富有想象力的大妈,将龙直接做活了,虽在箩筐,但龙行龘龘,尤其那对用小绿豆替代的龙眼,简直有画龙点睛之效。
      “哥哥,我想要一筐!”赵子茹指着陆续从身边过去的四十筐十二生肖,眼巴巴瞅着柳逸凡道。
      柳逸凡抬起左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很宠爱的说道:“买!”
      赵子茹很满意,问道:“哥,怎么没有活人祭品?我还想着演一出救人的把戏呢!”
      柳逸凡闲眼看着她,淡淡道:“谁说祭祀一定要用活人了?刚才过去那二十头猪,四十筐白花花的大馒头不就是了吗?”
      “喔,没有活人啊...”赵子茹面露失望之色。
      “你想多了...”
      “觅虔人!”老者话音一落,嘈杂喧嚣的人群一瞬间安静下来,大家都抬头挺胸,一脸虔诚望着台上,就像一个三岁的小孩见到一颗比他还要高大美味的糖果一样。
      不过人群中有几个人是例外的,比如柳逸凡和赵子茹。
      比如与柳逸凡和赵子茹隔了十来米远的陆雪和白笑笑。
      渭城很小,出门就能在同一个坊市遇上。
      坊市很大,就算处在同样一个也未必能碰面。
      台上老者随意在人群里点了几下,广场中就站起来几人,也不知道这几人是怎么知晓台上老头点的就是他们,而不是左边更帅的那一个或者右边更虔诚的那一个。
      几人走上台笑看着台下,不骄不躁,又踌躇满志,柳逸凡数了下,一共上去了五个人,五人在台上发表了一通感言,老者向他们表示了祝贺。
      当然这些话柳逸凡的位置听不到,因为隔得太远,先前老者说话应该是借助扩音设备或者运用了内力加持,而台上五人人显然没有这样的本事。
      最后一个环节就是发放牌照,刚才柳逸凡听旁边两人对话时,知道了这个牌照就是通向地底的通行证。
      地上的人很少有人去过地底,而地下的人也从来没有人上来过,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地底是一个天国一样美好的地方。
      “但有井水处,无不慕地底。”说的便是这地底的美好和地上之人对地下生活的向往慕恋。
      青衣长衫老者手里拿着五块木牌发一人,握握手再拥抱一下,继而发给下一个。
      当他发到最后一个的时候,柳逸凡注意到那人因为心潮太过澎湃,而没拿住手中的牌子,木牌滑落在地。
      这本来不是什么事,捡起来就好了,但是台下忽然伸上去一只小手,抓起木牌就跑开了。
      “小鬼站住!”台下负责□□工作的几个壮汉拔腿就跑,去追偷牌子的小偷。
      小孩在人群钻来钻去,七八个大汉一时半会没法追上。
      左钻右钻竟然钻到柳逸凡附近,柳逸凡手疾眼快,搂住赵子茹就朝左侧掠去,没想到小孩也同样朝着右侧掠去,如果不跺,双方肯定撞上,如果躲避,那么他怀里的赵子茹肯定会很不舒服,权衡了一下,柳逸凡最后选择撞上。
      “吧唧”一声。
      柳逸凡和那个娇小的身影撞在一起。
      小孩的木牌子脱手飞出去老远,旁边一中年民众捡起来,递给追过来的侍卫,嬉笑道:“孩子嘛,谁没犯过错呢!东西拿回去就行了吧!”
      接过牌子的大汉瞪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小孩,出乎意外没有上前教训小孩,转身朝戏台挤了过去。
      和主流不太和谐的小插曲就这样结束了。
      柳逸凡摸了摸被他撞得生疼的屁股,回首看去,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头发很油微微泛黄,因为好久没剪,生的太长便随意盘了个丸子头,几绺发丝凌乱垂在眼前,挡住脏兮兮的脸蛋的一小半。
      一身土色补丁衣衫,不过洗的还算干净,腰间扎着一根麻绳勒得紧紧的。
      最让柳逸凡惊讶的是这个小孩子的肚子竟高高鼓起,就像有了七八个月身孕般。
      小孩也被柳逸凡一屁股撞得七晕八素,慢慢坐起来,动作很麻利一点也不毛手毛脚,脸蛋瘦削,但目光炯炯。
      “哎呦!”他摸了摸脑袋,当发现手中木牌不见的时候,瞬间目瞪口呆,半晌他终于反应过来,一下子跳了起来,手舞足蹈冲柳逸凡吼道:“都是你,害我把牌照弄丢了,你陪我牌照,快陪我牌照!”
      边说边上前扯着柳逸凡的衣角,不过扯的很仔细,没有将脏手上的灰抹到他衣服上。
      柳逸凡心中不悦,“明明是你撞得我,怎么反而怪起我来了呢?”他正要训斥两句,忽见小孩子居然抽咽起来。
      刚才还生龙活虎,上来扭打的小乞丐这会儿又哭了,柳逸凡瞬间陷入了跋前踬后进退两难的境地。
      赵子茹蹲下,摸了摸他的丸子头,温柔道:“小兄弟,你别哭了,不就快牌子吗,让大哥哥陪你几块就好了!”
      小孩一听转悲为喜,用打着补丁的衣袖抹了一把眼泪儿,问道:“真的?”
      “嗯!”赵子茹认真的点了点头,脸上挂着神圣的微笑。
      小孩脸上露出喜色,不过马上又幽怨道:“我读书少,姐姐你不会在骗我吧!”
      赵子茹噗嗤一笑,伸出玉指捏了捏他的小脸蛋,问道:“姐姐从来不骗人呢,不过你要先告诉姐姐,想拿着那面牌子做什么?”
      小孩用手揉着被赵子茹捏过的脸颊,眼睛直勾勾看着赵子茹,脸红了半天从嘴里蹦出来几个字:“姐姐,你真好看!”
      赵子茹被他逗乐了,手背挡着小嘴,嫣然一笑,“姐姐问你想要木牌做什么呢!”
      小孩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有种想要交出自己性命的冲动,最后眼中闪过一抹悲戚神色才压制住内心的欲望,“我想去地底,我想家人都过上好日子。”
      “这么小就为家人着想了啊,可是你怎么知道到了地底就一定能过上好日子呢?”赵子茹帮他整理着衣衫,拿出带着香味的手绢替他拭去脸上的灰尘。
      “啊?他们都这么说,地底的日子就像在天堂一般,只要去了地底就一定能过上好日子啊。”小孩吞吐说道。
      “既然地底这么好,那么为什么不全去地底下呢?”赵子茹问道。
      “他们说,地底一次容下的人数有限,每年只能让一部分人先下去,等以后建设的更好了,才能所有人都下去。”
      “喔,下去一部分人?怎么下去呢,今天选上的不只有五个人吗?难道还有别的办法下去不成?”
      “有!”提到另一条通道,小男孩眼中闪过一道黯然之色,“但是通天道想要去闯必须连通三关才可以,而且还要交一大笔银子,而我没有银子。”
      赵子茹想了下,说道:“既然有入口那就好办了啊,跟姐姐和哥哥一起下去看看好不好?”
      “真的吗?”小男孩非常开心。
      “自然是真的!是不是哥哥?”她站起来回身问柳逸凡。
      柳逸凡来营口的目的是找一把手交涉的,听说贾舵主全家都在地底,他自然要去地底的,便点了点头。
      小男孩得到两人肯定答复跟吞食了一颗和他一样大的糖果一样轻松惬意。
      “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啊?”赵子茹放下手,抚摸着他的小脑袋问道。
      小孩突然脸红了,糯糯道:“我不是小弟弟,我是小妹妹,我叫黄榕。”
      “黄榕啊!好名字喔!”赵子茹微笑着再次蹲下,看看她的小脸蛋,果然很清秀。
      小黄蓉被她看得不好意思,干脆不看她,把眼睛紧紧闭上了。
      “这样吧,小黄蓉,我们先陪你回家,告知你父母一声,然后咱们去闯一闯通天道好不好?”
      其实去闯一回通天道也是小孩切切在心的事情,赵子茹提出建议,他自然要去的,于是很痛快的应了下来。
      三人离开祭河广场,左拐右拐从陋巷穿梭到小男孩的家。
      三人进门一家人正在吃午饭,柳逸凡看了看饭桌,上面一盆白菜炖粉条,也不知顿了多久,白菜已经炖成了白色,粉条子炖烂了,成寸许长的面条子,围在桌上一共三个人,应该是黄榕的父母和奶奶。
      黄榕先一步跳进去,看了看餐桌,目光落在一块渗着糖水烘烤而成的廉价桃酥上面,埋怨道:“爹,你怎么又给我奶奶买这些东西吃,没有一点营养!”
      她父亲脸上露出疑惑地神色,思考了很长时间,才问道:“那么吃什么?”
      黄榕没有接话。
      她并不知道像她这样的家庭,不吃这种味道还算不错的“好东西”还能吃什么?
      燕窝鲍鱼么?这种东西,她只听过未曾见过。
      她想不明白,也就不去想了,揭开腰间紧紧系着的麻绳,从大肚子里掏出来一个白花花的馒头,放在炕上,淡淡道:“这是跟河神爷爷借的粮,咱们改善下伙食。”
      她爹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说道:“这几年,每年祭河神你总是从那里借粮,这样不好...”
      随后他注意到走进来的柳逸凡和赵子茹,慌慌张张看了一眼那个白花花的大馒头,又紧张极不友好的看着二人,没说话。
      黄榕她娘更是六神无主,正要去碰大白馒头的手顿在空中,上前不是,收回去也不是。
      小黄蓉拉着赵子茹进屋,笑着说道:“这是我柳哥哥和赵姐姐,他们啊过两天要带着我去闯通天道,等我通关,就接你去地底享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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