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归鸿 ...
-
明净宽敞的官道上行着一位俊俏儿郎，剑眉星目、唇红齿白，身着墨色锦衣，腰佩宝剑，坐骑骏马，不紧不慢。
此人正是李昶。
月余前，他领着八千凉州精骑大败朔金。恰逢朔金新主上位，根基不稳，派了使者前来求和。言五年内不再进犯，定期向大雍朝贡云云。
多年征战劳民伤财，如今总算换来暂时的和平。军队可养精蓄锐，百姓亦可休养生息。胜利之师早在半月前抵达都城，他才安顿好军务从凉州出发。
凉州与雍州之间隔着燕、襄二州。沿途景物陌生又熟悉，有十三年未曾见过了。
凉州荒芜，说不上寸草不生，草木却常年干枯。两相比对，越发显得燕州、襄州的碧水青山令人心旷神怡。
一路欣赏着风景，回想着这些年的经历，恍若隔世。还有三日便能抵达雍都，心中生出一种莫名的情绪。
李昶心想：或许这就是书上所说的近乡情怯吧。
……
这两夜的梦境实在荒唐。
谢瑶没对任何人提及，只是吩咐了管家秋月让人将府上的青云楼布置好，过几日好搬过去住。
长公主府东北方修有一湖，名曰清心。从外头引了活水进来，养了成群锦鲤，景致倒是不错。青云楼便修建在湖中心。
左右今日无事，谢瑶带着春桃春兰特地去城南求了龙王庙，梦境之事才算告一段落。
次日，天朗气清。
听闻城西的锦华庄进了批时新锦缎，谢瑶便唤了春桃夏蝉，打算前去瞧瞧。
虽然平日里皇兄总会命人将苏州进贡的上好锦缎第一时间送给她挑选，谢瑶还是会时不时派人去布庄采买。
锦华庄的布料很受都城贵女欢迎，谢瑶倒还未亲自去过。至于今日，完全是一时兴起。
锦华庄的东家萧烨，家财万贯，富可敌国。然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甚是神秘。
不仅锦华庄，都城闻名的明心堂、抱月楼以及雅清阁，皆属他名下。抱月楼售成衣，雅清阁卖首饰，无不令都城女子为之疯狂。
马车停在锦华庄，即刻有位风韵犹存的妇人上前迎接。那妇人见谢瑶车驾、衣着皆华贵无匹，打定她是权贵之女，献上得体的笑，热络地招呼她。
谢瑶行事并不张扬，因此认得她的大都是显贵。现下蒙着面纱，更是遮住了大半容颜，只余好看的眉眼。
领着谢瑶进了店，妇人问道：“小姐要何种材质的布料？”
店内装潢别具一格，确实不俗。谢瑶扫视一周，淡淡道：“都可。”
“那颜色、样式呢？”
“清雅些的。”
那妇人心下会意，请谢瑶前往厢房歇息。不一刻便有人呈上各式锦缎布样供她挑选。
“这些都是上好的缎子，还请小姐过目。”
谢瑶颔首。最终挑了鹅黄色柳叶纹、藕粉色团花纹、浅碧色兰纹等样式的锦缎各两匹。
春桃唤来侍卫将锦缎抬走，夏蝉则上前一步结账。
见夏蝉取出一锭黄金，妇人笑逐颜开，又趁机问道：“小姐可要定制成衣？我们这有顶尖的绣娘，保管您满意！”
谢瑶回了妇人好意，回府令人赶制新衣，又派人送了些锦缎去将军府，心情十分愉悦。
和李瑜约定之日很快到来。
谢瑶今日着一身雪锦，越衬得她皮肤白皙。发间只简单别了根白色的鸳花簪子，清雅出尘。
春桃不禁赞叹：“公主真像是天上下凡的仙子呢！”
夏蝉也在一旁点头如捣蒜，说道：“以前公主着艳色衣裳，奴只觉得华美不可方物。如今素色却更衬得公主清贵逼人。也只有海上皓月，天上星辰能与公主争辉了！”
听着她们层出不穷的夸赞，谢瑶不由捂嘴笑了，“好啦，都快把我夸到天上去了。早些收拾好启程吧，别误了时辰。”
“是！”
到了将军府与李瑜碰面，向城北直行，将近晌午才抵达关口的驻站。
下了马车，谢瑶同李瑜登上城墙。城墙外围是大片苍翠欲滴的树，官道的尽头折入林海中。远远望去，像是在碧波中嵌了一条白玉般的丝带。
忽而身后传来动静，二人齐回头看，原来是赵右丞赵亦。赵亦其人温雅，行事谨慎，甚得皇兄器重。可惜谢瑶与他并不相熟。三人行过相见礼后没有过多交谈，各自站着眺望远处风景。
半晌，一道清朗的男声打破沉寂：“公主怎会来此？”
“丞相又怎会来此？”谢瑶反问。
“臣奉圣上之命，为镇北大将军接风洗尘。”
“原来如此，我亦来此等候将军归来，不过我是自愿的。”说完挽住李瑜的手，笑嘻嘻道：“你说是不是呀子玉姐姐？”
“是。”李瑜笑盈盈看着她娇俏可人的模样应道。而后三人又是静静地等待着，耳边余下鸟儿清鸣和风穿叶动的声音。
片刻之后，远处传来骏马嘶鸣与嗒嗒的马蹄声。
只见官道尽头，男子一袭黑衣纵马而来，意气风发，直令人挪不开目光。
李昶勒住缰绳，利落地翻身下马。白马跑出一小段距离，又慢慢踱步回到他身边。他牵住白马，直直往驻站走。
系好马绳，谢瑶三人早已下了城墙。
方才望向城墙一眼，李昶心下已有定数。他与赵亦早在凉州见过。而那位温婉大方的女子，定是他的堂姐了，这么多年过去，依然没有太大的变化。
只是不知那华衣女子是何人，看着有些熟悉，仿佛在多年前见过。
谢瑶远远打量着那位传闻中的少年将军。没有想象中的粗犷威猛，相反，高而劲瘦、宽肩窄腰、俊美出尘，不知来日会迷倒多少都城少女。
当然，谢瑶并未将自己算进这个行列。
忽然，李昶抬眼望向这边，两人对上视线，谁也不肯先移开。
面对李昶的审视，谢瑶丝毫没有暗中打量人被抓包的自觉，反而向他露出无辜的眼神。最终是李昶敌不住这样的目光，先移开了视线。
他慢慢向三人走来，先是跟赵亦打过招呼，再看向李瑜，开口道：“姐，我回家了……阿婶身子骨可还硬朗？旁边这位姑娘又是谁家千金？”
李瑜眼眶氤氲，看着她多年未归家的堂弟，如今也长大了，心中有些欣慰。便轻声答道：“回来了就好，娘亲她身子很好，家里一切都好，你不必担忧。这位是濮阳长公主，圣上的妹妹，你们小时候见过一面，你可还记得？”
听完李瑜的话，他看向谢瑶，四目相对，李昶记起：这便是当年那个缠着要他当驸马的小公主。
时过境迁，当初拉着他的衣袖，声音软糯地问他：“你可不可以给我当驸马呀？”的那个如同瓷娃娃般的小姑娘，如今出落得冰肌玉骨，好似仙宫妃子，令凡夫俗子不敢直视。就连在她裙摆上多停留一眼都觉得是亵渎。
明明上一次见面是多年前的事，现下想起却仿佛发生在昨日。看着面前的小姑娘眼神一如当年澄澈，李昶眼底隐有笑意浮现。
而谢瑶则是在诧异，为何他的声音与梦境中人如此相似，可他们此前未曾谋面，他又怎会出现在她梦中。
二人各怀心事，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此情此景，让李瑜忍不住掩面遮笑，一旁的赵亦也是假装咳嗽了几声。
谢瑶回神，发现自己失态，悄悄红了耳尖。
倒是李昶，如同没事人一样，坦坦荡荡地站在那里。见谢瑶垂下眼帘，睫毛如蝶翼般扑动着，眼底笑意更甚不自知。
到底是怕惹恼了小姑娘，李昶垂下眼眸看向地面，语气诚恳道：“臣李昶见过公主，方才冒犯，还望公主原谅。”
谢瑶抬眼看他，见他神色真诚不似作伪，才开口说：“无碍，先进宫吧，皇兄还在等着你呢。”
李昶点头，转身便去牵马。
没走出几步，谢瑶叫住他：“你不坐马车吗？可以让子玉姐姐与我同乘一辆。”
李昶头也没回，应道：“多谢公主美意，臣骑马即可。”顾自往前，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这小姑娘着实可爱。
他有许多年没见过这样鲜活的人物了，就好像在荒芜小径上走了很久，乍然看见一朵娇小洁白的花，既感到新奇又隐隐有些……欣喜？
谢瑶很是疑惑：这人不会累吗？放着舒适宽敞的马车不坐偏要骑马。长得是好看，可惜是个傻的。
不过谢瑶忘了，李昶身为镇北大将军，这点路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平日行军打仗，坐不惯马车也是自然。
“琬临，该走啦！”李瑜见谢瑶又走神，笑着问她：“怎么样？可还满意？”
谢瑶后知后觉，才发现李瑜打趣她，便佯装生气，“子玉姐姐，你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好啦好啦，下次不笑你了，走吧！”
各自上了马车，一行人浩浩荡荡往皇宫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归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