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梦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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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瑶做了一个梦。
梦里长公主府火光冲天，乌烟四起。她被困在一片火海中。
耳畔充斥着下人们四下逃窜、叫喊的声音。明亮的火光照得四周事物扭曲变形。热浪夹杂着梨花木烧焦的气味向她袭来。火舌雀跃，烈焰嚣张地翻滚着，仿佛要将她吞噬。
她想呼救，却发现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来，喉咙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暗处扼住，无法挣脱。
梦境戛然而止，谢瑶惊醒，冷汗涔涔，沉重的无力感袭上心头。她坐起身，透过层层纱帐只见外边天色微亮。
没有刺眼的火光，没有呛鼻的浓烟，没有混乱。
床头的夜明珠还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身上温暖的锦被以及殿中淡淡的檀香才让她有了些许真实感。
谢瑶稍稍定心，抬手拉动悬在床檐的白玉铃铛。不久，便有侍女推开殿门，抬着一应洗漱用品鱼贯而入，伺候她洗漱。
坐到梳妆台前，任由侍女熟练地为她梳发、描眉、点妆。对着镜中的自己，思及昨夜梦境，谢瑶有一瞬间的失神。
葬身火海的恐惧仍在心中蔓延。
看着身上金色云纹盘绕的苏锦红裙，谢瑶不禁联想到那跃动的火焰。心中涌上一阵不舒服的感觉，便对身侧的侍女说：“春桃，给我换一件素色的衣裳吧。这几日不着红色了。”
名唤春桃的侍女连忙应是，取了件月白广袖长裙麻利地为谢瑶换上。
看着眼前身着白裳的美貌女子，忍不住夸赞道：“放眼都城，再也找不出一个比公主更美的人了！”
谢瑶笑笑，不可置否，过了半晌开口道：“今日有何安排？”
“回禀公主，昨日安北将军府上的大小姐派人递了帖子，邀您去岁香山赏景呢。”
“子玉姐姐么？倒有些时日未见了。”谢瑶顿了顿，“还有别人同去么？”
“并未听闻。”
“那走吧，先用膳。”
“是。”
今日所行目的地岁香山，乃是早年先祖赐予李家的。李家世代骁勇善战，立下汗马功劳，声望显赫。
李瑜的父亲李云岚是安北将军，伯父李云随更是令朔金贼人闻风丧胆的镇北大将军。
奈何李云岚英年早逝，徒留妻女守着偌大的将军府。而李云随出征多年，几乎未回过都城，谢瑶也只是听说过他的威名而已。
对于边关将士，她心里是十分敬佩的，可惜她对朝政之事了解不多，也帮不上什么忙。皇兄将她保护得太好，以致她整日无所事事，游手好闲。
谢氏男儿多痴情，是故雍朝亦不盛行男子三妻四妾。先帝与先皇后鹣鲽情深，育有一子一女，即当今圣上谢珩与长公主谢瑶。
无奈先皇后诞下谢瑶不久后染病，在谢瑶三岁那年便去世了。先帝悲恸万分。举国哀悼。
也就是从那时起，先帝的身子开始时好时坏。过了五年，又命当时年仅十六岁的太子辅政。前些年先帝病重仙逝，当今圣上弱冠之年即位，如今已有六年之久。
谢珩本人清心寡欲，朝中老臣每提及立后之事，他便以政务繁忙，无心儿女私情为由推脱，迟迟未肯立后。
皇兄日理万机，自谢瑶明事理后，物色皇嫂人选的重任自然而然地落在她身上。她倒是乐在其中，每日与各权贵之女游玩赏景、吟诗作对，好不快哉！
用完早膳，谢瑶又在府中四处散步，辰时方启程前往岁香山。
马车平稳地行驶着。谢瑶拿出袖珍棋盘，唤来侍女春兰与她对弈，悠然自得。
平日为了打发路上的枯燥时光，谢瑶命人在车上安置了许多精巧玩意儿，以供消遣。一个时辰便在棋局厮杀中悄然流逝。
“公主，前面就是岁香山了。”车外传来春桃娇俏的声音。
谢瑶掀开车帘，眼前是被骄阳镀了层金光的岁香山，云翳散尽，天高气爽，确实是赏景的好时节。
马车缓缓驶入山林深处，停在一处精致的八角亭前。见谢瑶下车，亭中人款款起身，朝她的方向施了一礼，落落大方。
谢瑶快步走向八角亭，扶起女子，拉过她的双手，娇嗔道：“子玉姐姐，你怎么又跟我见外？”
李瑜笑意盈盈地看着她，轻声道：“礼不可废。”
“这里又无旁人，只有你我知道。”
“你呀，平白叫下人看了笑话。”说罢，牵着谢瑶坐下，“路上饿了吧？快来试试明心堂新出的糕点，清早让人排了好久的队伍才买到呢，是你喜欢的口味。”
只见桌上摆着一盘四色点心，各色二个，圆润可爱。谢瑶挑了个雪白的小团，入口香醇不腻，口感极好。
“如何？”“不错不错，姐姐也尝尝看。”
见谢瑶露出满足的笑容，李瑜也尝了个碧绿晶莹的团子，淡淡果香，清甜可口。试完糕点，二人又品了茶，说了会话，慢悠悠的往山腰走。
山道平整洁净，明显经过修缮。谢瑶和李瑜在前走着，侍卫侍女跟在后方。路上景色宜人，时不时传来草木的清香，不知不觉就到了别院。
李瑜带着谢瑶直往书房走。侍女奉上茶水后，知趣地退到门外守着。
两人坐定，李瑜才开口道：“过几日我堂弟要从凉州回来了，也不知他这些年过得如何。”
“子玉姐姐还有堂弟吗？怎么以前没提起过。”
“他大概十三年没回过都城了。说起来，你们小时候还见过呢。当年朔金有意攻打凉州，伯父奉命出征，他铁了心要跟去。践行那天你也去了，你见他样貌生得俊，说要让他当你的驸马。他走了以后你还悄悄抹眼泪呢。那年你才五岁，不记得也正常。”
谢瑶在脑海中搜寻这段记忆，隐约记得是有这样一回事，但依然脸不红心不跳地听李瑜继续说下去。
“三年前，伯父在对抗朔金贼人崔若的时候牺牲。那天夜里，他只身潜入敌营，杀了崔若为伯父雪恨，差点没能回来。”
听到这儿，谢瑶有些触动，但仍是静静地听着。
“后来啊，他亦成了镇北大将军。可战事未平，便不曾回过都城。”
“那他不曾回来探望他娘亲么？”
李瑜动容，沉默片刻道：“伯母生下他时难产，我从小看着他长大，唉……。”说着眼角隐有泪光闪烁。
谢瑶听了也不好受，母后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她，十二岁那年父皇仙去，只剩下皇兄庇护着她这么些年。
见谢瑶黯然，李瑜想起她的遭遇，也心疼起来，握住她的手，“琬临别难过，是我不好，邀你来赏景玩，还说这些勾人伤心的话。”
谢瑶轻声道：“无事，只是觉得他的境遇与我有些相似罢，可我还有皇兄倚仗，他孤身在外只能靠自己。”
谢瑶沉吟片刻，忽而眼睛亮亮地看向她，“不若过几日我也为他接风洗尘，左右多我一人也不妨事。”雍朝民风淳朴，倒也不避这些。
“公主能来是昶儿之幸。如此，我便先替他谢过公主了。”李瑜起身想行礼，被谢瑶止住。
逝者已矣，生者勉励。收起悲伤的情绪，两人用了午膳，研读棋谱，对弈二三，眨眼已是申时。
约定三日后再遇，二人便各自回府。谢瑶在车上小憩片刻，又唤来春兰与她对弈。
饶是春兰性子沉静，也调侃了句：“公主棋艺精湛至此，将来驸马该如何是好？”
春桃在一旁应和道：“是呀是呀，日日观摩公主与人对弈，奴都快学会了呢！”
谢瑶听罢，笑着说：“是吗？那你可要与我切磋一盘？”春桃只得讨饶。
谢瑶虽不敢自诩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在弈术这方面，都城少有人能与她匹敌。她沉迷此道，一来可打发时间，二来可修身养性。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
回到府上仍是用膳、散步。沐浴过后，谢瑶如往日般前去书房，命人将藏书阁中各州风土人文志取来。
随意挑了本《凉州风物》翻阅，直至困意袭来才回到寝殿，让春桃点了香，熄了烛火，沉沉睡去。
已然月上中天，谢瑶一睁眼，又身处于那片火海中。
这次却与上次不同，四周悄无声息。隐约有个人从远处靠近，唤着她的名字。那一瞬间，谢瑶好像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周遭温度越来越高，谢瑶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昏昏沉沉间，那人使着轻功掠过火海，将她横抱起。
耳边传来一句轻叹：“是我来晚了。”
……
梦醒，谢瑶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那人的样貌，只记得那个充满凉意与安全感的怀抱，还有那人低沉好听的嗓音。
一时间说不上心头是如何滋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梦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