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故园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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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风儿静悄悄，鞘翅目昆虫僵硬触角，野草也折了腰。
空气是那么黏稠，就像熬过火的米粥，米粒紧贴环抱，一颗颗，要把自己的尾嵌入另一半的腹腔；或是一池深沼，静默地吞食着断断续续的鸣响，只在喘息间吐出几个泥泞的泡泡。
长方形的土堆有序地摆开，给这片寂寥的“荒野”涂抹上理性的色彩。群星挤在这片公墓上方，拨弄浓稠夜色。高楼簇拥的灯光照不入密不透风的茧，加利安奴站在墓群中央，手中撬棍划动，牵进一缕缕不羁的风，横冲直撞。
在这密闭的茧内，温度忽而骤降，气压剧烈的变化惹得墓碑都打了个颤。下沉的冷空气摩擦褐色土壤，上升的暖气流撞得这静止的天空“哐哐”响，冰霜伸出触角，顺着野草的根茎爬向地底，加利安奴将撬棍掷向天空，带着她的一双手。
“ahnnn”
唇舌送出简短的单词，夹在狂躁的气流里，冲撞出连绵不绝的回音。
在神秘学中，越是简单的词语具有的能量越庞大。脱离了各种限定形容、前缀引语、后置结词的约束，这些简单的，在世俗词典内仅仅表示状态或动作，显的空泛而片面的词语，像紧急制动失灵的列车一般，脱轨，横冲直撞。
在所能触及的天地内，不羁地撒泼，挣脱辔头的马。
空荡荡的袖管下流淌着浓浓黑雾，手臂握住撬棍，挥向天空，在层叠回音的伴奏下，敲碎了，白沙一样倾倒的星辰。接着是“噼里啪啦”的，杂乱的，玻璃爆裂的混响。一道道深大裂纹网自内而外的张扬着爪牙，把捆缚的茧扯成一张张轻薄的纸片，在剧烈摩擦的热量里，落地之前便被燃烧殆尽。
野草偷偷抻了抻僵直的腰，惊醒的甲虫缩回泥土里——噫，凉的令虫打哆嗦。
ahnnn，关闭。
加利安奴念出的咒语，暂且阖上了群星窥伺的眼睛。
“亲爱的秋栀小姐，给远道而来的客人蒙上眼罩可不是什么好的待客之道。”
白皙的手臂拖着撬棍一蹦一蹦地朝身体的主人跳来，加利安奴蹲下身，袖管里浮动的黑雾接住蹦入怀里的双上肢，温柔地引到躯干两侧，在断口处“缝缝补补”。
“你只有这种时候才愿意叫我的真名，奈琳。”
“嗤——”
自从她拥有了“加利安奴”这个酒名代号之后，奈琳，这个所谓的系统助手几乎就再也没喊过她的真名，就连被她狠狠地下套受挫的那几次，也只是念着代号咒了几个月。只有在某些特殊时刻，譬如海浪过分张扬的白昼，或是星星格外拥挤的深夜，奈琳才会操着机械音，没有一丝避讳，咬牙切齿地念出来。
即使在米兰这座大都市，公共墓地也得不到什么良性关注。陈年污渍牢牢扒在墓碑上，长及小腿的野草盖住了锡皮铁罐，湿润的地底闷不死纤维布料，混混们起哄划下的刻痕占据了姓名的鹊巢……
风中传来若有似无的叹息。加利安奴取出从“幸运儿”的地牢里带走的白骨，小山堆一般高。
“滥好心。”
“反正接下来你们也看不到了。”
地面缓缓下沉，露出一阶一阶的梯地来。每一具骨架躺在一个阶位，呈现生前最后一刻定格的姿势。诡谲的语言踏着坚实的步调，走出加利安奴的喉舌，在现实世界排兵列阵。这邪异的语调超出了人脑的负荷，就是最精密的仪器也无法收录这段音波。整个米兰的接收设施在这一晚都出了故障，电子设备仿佛瞬间回到了世纪初，但是没有人抱怨。因为醒着的人正昏昏欲睡，睡着的人也陷入了梦乡。
不知何时，乌云已经填满了天空，他们水汽饱满，肥胖的身躯谁也不相让，便只能上下腾挪位置，整块天幕都如此沉重。
“Rest.”
（安息）
清晰的音节飘进风里，送到每一个人梦中。
“Ph’nglui nogephaii ng rest ymg ahor ah saved. ”
（你们得救在乎归回安息）
下雪了。在七月的米兰。
洁白的，空中一颗一颗，拖着风的尾巴。落到屋檐上，就结成冰粒，然后“啪”地一跃而下，对准睡梦中的屋主，融进他们的皮肤里，无声无息。
脸颊上开出粉红的花。
“Ph’nglui quietness ng ph’nglui trust ahor ah ymg’ orr’eog.”
（你们得力在乎平静安稳）
阶位上的白骨，他们短暂的年岁，那些高尚的、美妙的，充满爱和温馨的，那些卑劣的、丑陋的，溢满不甘和恨的，波澜壮阔或是乏味可陈的，这些来不及被记住的人的一生，在梦的剧场里上演，涂抹最后一道痕迹，期待至少有一个人，合掌共鸣。
“Mgng ymg mgepah unwilling.”
（你们竟自不肯）
戏剧尾声，
安睡的床榻，
枯骨睁开，阖着的双眼，
水银压制的人皮上，
幽幽洞穴，结出瞳仁一颗。
弯曲的指骨，掐住泥土，
死去的人儿，走出，荒芜的墓穴，
涣散的瞳孔，注视着，深黑的天，
一扇，幽深门扉。
风声猎猎，黑雾汩汩。亡者们整敛仪容，抚平礼服的褶皱，淌入纯粹的静默里。
加利安奴从地上起来，跪坐的姿势让长裙沾上了土渍。
死亡，从来不带任何温度，从来没有那么多奇诡而绮丽的幻想。那里没有幽蓝的业火，不会听见铁水滚烫间嘶哑的吼叫；没有森严的宫殿或是禁闭的囚牢，见不到什么牛头马面、阎王判官……
那是地狱，而非死亡。
所以天堂的反义词是地狱才对。只是人们往往混淆了后两者的界限，而且又知晓身死后就失去了一切财富和权势，为再也不能躺在金子打造的床榻上安眠而煎熬，于是着魔地追逐着永生，尽行疯狂之事。
腐朽的心脏藏在乌鸦的腹腔里，针管扎进皮肉带来的阵阵收缩，手术刀蛮横地撕扯绽放的血肉之花，还有组织在她能看见的地方或是看不见的地方所做的一切，扭曲的狂热，粘稠的恶意，密匝匝的怨魂……加利安奴叹了一口气，所以人类施造痛苦和承受痛苦的阈值之高总能不断冲击着她。
风声渐息，叶子也停下絮语。拨开遮天的乌云，夜空难得坦荡，只盛了几缕云烟。
脚尖缓慢地转了方向，纯黑的鞋跟碾过粘重的泥土。
【支线任务<群星盛宴·不速之客>完美解决】
【奖励职业点98】
“啧，老规矩，你六我四。”银色的波光重新荡漾，蒙住了左眼的光彩。
加利安奴双手环胸，靠在冰凉的电梯厢内，人造光源营造了一方小小的明亮，地板上却找不到她的影子。
“七三。”
“哈？！不要得寸进尺，加利安奴！”
“呵，这段日子里你有多少时间是‘清醒’的？那个拙劣的把戏，你以为我认不出来吗？”
“别忘了，这始终是我的身体。”
银色的波光跳跃了一下，随即又陷入了凝滞的沉默里。
“知道了。”
【工具驾驶：42 语言学习：97
斗殴：67+4 闪避：51+10
枪械：56 侦查：64
爆破：43 拆弹：41
精神分析：53+10 心理学：51+10
魅惑：63+4 恐吓：55+10
话术：52+10 说服：51+10 】
将最后一个职业点也加上去，时针稳稳落在了Ⅱ的中心。
【恭喜加利安奴小姐的技能点数突破700】
冷冰冰的系统弹窗蹦了出来，平缓的机械音没有半点起伏。加利安奴抚上脖颈，解开的领口内，狰狞的印记正在蠕动，一点点蚕食白皙的肌肤，脖子的正面几乎已被它占领了。加利安奴勾勒印记的边界，指尖传来微微刺痛，脖子后面也正散发着微薄的热量，最后应该整个脖子都会被打上烙印吧
味美思在杯中轻轻摇晃，同为利口酒，但紫黑色的葡萄和金黄色的香草显然有着截然不同的风味，前者的芳香醇厚许多，甚至还带了点独特的苦涩。
不能让她怀疑才行。
把米兰的地图从脑海里放出来，系统尽职尽责地投影出这座城市的每一寸面貌，对加利安奴而言，这座城市在她的眼里没有任何秘密。指尖拨动、圈起某一片、在某个点处放大——
找到了。
一墙之隔的房间内，钢笔画下代表终止的圆圈，挂着金黄酒滴的高脚杯压着柔韧的纸张：
……
观察反馈：危险性低、服从性强，不会脱离组织的掌控。
负责人：贝尔摩德。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故园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