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虚假的心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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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天堂指向地狱。
秋栀抬起头，透过黏腻打结的刘海看向金色的天际线。她的灵性直觉告诉她，这两处地方并非幻想之处，而是真实存在的。
不过，泉水……
“秋栀小姐肯定知道是什么的！”
“我肯定知道吗？”
“当然咯，只要您稍微想一想，往您记忆深处找一找……”
泉水，是【Hvergelmir】，【Nymph】，还是【Lake】*……
啊，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名字呢？
就像是树的杈叶，在想到泉水这主枝的那一刻就自然发散开来。
但也仅仅限于这些名字罢了。
只要往深想就会引发一阵阵剧烈的绞痛。
源于灵魂的疼痛刺激着人类过于弱小的□□，那种刻骨铭心的寒意与烧灼感同时冲击着破败的躯壳——略微浮肿的皮肤皱缩成焦黑的小块，来不及碳化的骨头颤栗着化为齑粉。
秋栀忍不住全身瘫软在地，蜷缩在商店后门逼仄的阴影里。本就无神的瞳仁更加涣散，口腔无助地张大，试图通过喘息来反应身体的屈辱——脊髓忠实地传导着痛苦，指挥着指节的颤抖，和涎水的分泌。
像破烂的人偶。
“秋栀小姐，看看你的可怜样！
奈琳都觉得心疼了——这样下去真的会死掉的吧～”
她的左眼闪烁着银白色冷光，
“泉水可不只是泉水哦，您要知道，人类总喜欢拉扯些自然的东西。”
“还有一个小时，亲爱的小姐。”
“奈琳言尽于此了啦，祝您一路顺风～”
秋栀又能听清这个世界的声音了。疼痛悄悄地离开了她的身体，只有可怖的皮肤和骨骼依旧彰显着刚才的灾厄。
43:21
只有她能看到的鲜红数字漂浮在半空。
撑着水泥墙面，秋栀一步一步挪向光影的交界处。
人声鼎沸，越临近夜晚，商业街反而越多人。
“那位钢琴师今晚就要来弹奏了！快点去才能占到前排欣赏啊！”
“好难得！今年巡演的首场竟然在我们米花町！”
秋栀跟着人流，走在一片绿荫中。茂密的林荫倒能遮盖一下身上焦黑的痕迹。
“第一首曲目叫做《钟》……”
“又有《泉水》的别名哦，是李斯特的名曲”
“短短4分钟内要不断出现‘轮奏’、‘快速变八度’及‘极大音程跳动的断奏’等高难度技巧呢……”*
人们七嘴八舌。
30:10
泉水……
现在这个时间段内，只能有这个“泉水”。
答案一直也只是这个“泉水”。
秋栀硬拖着身体，跟随前进的人群。
20:02
儒雅的钢琴师已经端坐在琴座上，白色的手套贴合着“久经沙场”的手指。
当第一个音节有力地落下，秋栀感觉到她的魂灵已经开始颤动，并非先前的痛苦，而是一种激昂的、骄傲的欢快。像是一个王国在她身上兴起，她看见了盛大的舞会，流光四溢的珠宝，她听见了黄鹂与夜莺的歌唱，鼻翼间是鲜花的芳香——她激动得浑身颤抖，蜷缩扭曲的手指也不自觉放开——即使她的眼前是形形色色的人与鬼，而四处不在的怨气仍然冲撞着她的眼球。
她快活地要唱起歌来了——
“去死吧！”
硫磺味带着怒火冲向两鬓斑白的琴师。世界在那一刻像是忽然卡顿了，随后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子弹射穿了一个突然飞扑出来的女孩的右手，打向周围的花坛。
人群爆发出一阵阵骚乱，尖叫声、哭声和叫骂声比《泉水》还要盛大。
但是他们一动也不动。
警备们也一动也不动。
他们双眼直直地望向那个摔落在地的女孩。
只有开枪的狂徒狰狞着神情向他们奔来。
秋栀没有理会破了洞的右手，转身直接拉着呆愣的琴师逃离现场。
17:28
那个恶徒的声音紧紧地黏在他们背后。
16:50
人声变成了狗吠。
在寂静的公路上回响。
16:33
四头的黑色犬类生物跃到了他们面前。
它背靠着西沉的太阳，恶意地张扬着利爪和格外突出的尖牙。
破烂的人偶挡在了老琴师面前，凭借本能与恶犬周旋。
看着这头凶兽，秋栀却不知为何想起了一句话：“嫉妒者会因圣洁的心灵而死亡。”
似乎是在无穷的星空之外，又似乎是来自一个残破灵魂的低语——
她让它划破了自己的胸膛。
但是那里只有一颗衰竭的心脏。
恶犬发狂般啃食着这颗心脏，随后不过几秒内便轰然倒地，留下朽烂的骨头*，和一滩血水，在夕阳的余晖下“滋滋”地蒸发。
7:41
琴师蹲下来，用手套擦干净“小人偶”脸上的血污。
秋栀的身体破了个大洞，但这依旧没有痛感。
她依旧涣散的瞳仁紧紧地盯着一点点减少的数字，还有老琴师的脸。她不懂那张脸上显现的是一种怎样的神情。混杂着悲伤、愤怒还有许多她分不清的感情。
太阳好像也为此静止了。但是红色的流逝的时间依旧分明地嘲弄着她。
“我想听你弹完《泉水》。”
“……好的，孩子。”
公路上没有钢琴，只有钢铁护栏。
老琴师双手放在护栏上，做着弹奏的动作，嘴里哼着音节，为这片天地里唯一的听众献上了完整的《泉水》。
3:05
倒计时停止了。
无边的黑雾自地底、自天穹喷涌而出，将琴师和人偶一样的女孩包裹其中。
琴师坐在钢琴前，弹下了最后一个音节。人群爆发出轰烈的掌声。
他向听众点头致礼，短暂休整后准备下一曲乐章。
助理小声地和旁人嘀咕：“感觉老师今天弹得好悲愤啊。”
“或许是因为今天的夕阳落得太快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虚假的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