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星球》弥章章

70、第七十章

　　清晨的苍穹挂起一抹闪着赤色的亮光，雨后青草混杂泥土的清香跳跃而起，隐隐约约能窥见天际将欲散去的七色彩虹，一场秋雨一场寒，九月份的温度不打一声招呼便拐了个大弯。
　　在这争分夺秒的高三生活里，许澜开学没多久就感受到了周边同学们对学习态度的巨大转变，尤以他游手好闲的朋友们为主。

　　随着铃声响起英语课结束，周音不同于原先一下课就拽着斯倾东拉西扯，反而规规矩矩坐在位子上，面前是摞得又厚又高的习题册，从许澜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头顶的三分之一。
　　突然她向前伸手拍拍许澜的肩，“欧巴，我想问你个题可以吗？”
　　许澜冷漠脸：“好好说话。”

　　周音把椅子扯出来挪到过道里，手里捧着一本物理题集，用笔指着一道电路图的题目问许澜：“这鬼画符画的啥，我一点都看不懂哪个电路通哪个电路不通？”
　　许澜像看外星人一样看她，“你什么时候这么爱学习了？”

　　被质疑自己对学习的热情，周音脸部狰狞了下，随后恢复和和气气的表情，笑嘻嘻道：“人家一直都很爱学习，你讨厌了啦。”
　　许澜摇头显然是不相信她，把题目看懂后给她讲了讲，周音用极其崇拜的目光盯着他……脑袋上的一撮呆毛，心痒手更痒地去揪呆毛。

　　像拔萝卜似的捏住许澜的呆毛往上轻轻拔了拔，周音嘴里啧啧有声，“你这头发绝了，和我看的漫画里那个男主没两样，头发永远乱得像狮子，森林之王。”边说还竖起了大拇指。
　　抓住周音手腕把她手连同题集扔回去，许澜随便抓了两把头发，嘴里回怼：“你才森林之王。”

　　周音抱着书深深叹口气，再抬头噘着嘴很委屈地开口道：“我不想成为森林之王，我想成为年级第一，我想考清华。”
　　许澜：“……醒醒，别睡了。”他一拍身边季迟的背，“年级第一在这呢。”
　　彼时季迟正在下笔如有神的做题，被许澜这么猝不及防一拍笔尖没收住划过去印下一道长墨痕，他头也不回捏了捏许澜脖子，好脾气地说：“别闹。”

　　这种目睹朋友和对象打情骂俏的滋味真是又甜又酸，周音撇嘴，秀恩爱的狗男男！

　　扯回正题，她忧愁地向许澜抱怨：“我说的是真的，我要放下红尘了断世俗好好学习了，暑假里我妈打扫屋子看见床底下那些专辑海报杂志气得给我下了最后通牒，她说我高三一年如果还敢借着住校不干正事追星，她就把我买的所有东西都烧了。”
　　周音烦躁地跺脚，“明明买的也没有很多。”
　　许澜不含情绪地问：“几箱子？”

　　比了个三，周音有些小得意地说：“我只把一些不值钱的带回了家，那些绝版的典藏的都放在了宿舍没带回去，我又不傻。”
　　许澜难以想象她宿舍得是什么光景，还能落下脚吗。
　　“而且我妈还给我做好了什么鬼规划，她想让我留在南城上大学，还想让我像她一样当老师！”周音趴在桌子上把头埋进胳膊里，语气沉闷不开心，“开什么玩笑，我压根就不是当老师的料，她这不是让我误人子弟吗！”

　　兀自生了会儿闷气，周音问许澜：“你以后想干什么？”
　　闻言许澜微愣，这么个简单问题把他给问住了，说实话他一直以来从未考虑过想干什么，小时候的傻瓜愿望是想成为超级英雄拯救世界，当然这种异想天开的念头现在看没有半点可能，至于以后要干什么工作成为怎样的人，他此刻并不知道。

　　周音看他不说话深情茫然，就知道估计他没想过这个问题，岔开话题她笑道：“哎呀，反正你成绩这么好考的大学也不会差，未来还远呢学习学习，快转回去学习去。”

　　上课铃打响，老高迈着意气风发的步子进来，望着不一会儿就填满了黑板的各种题目，许澜却控制不住地顾自出神。

　　虽然周音话说的没毛病，以后还远，但是他却突然有了一种身处迷雾的感觉，不提还好一提他发现身边的朋友或多或少地都有了打算。陈应风要留在本地上大学就业以便照顾父母，何刚和王琛想去外面闯，斯倾大概率毕业要去国外，就连平时最嘻嘻哈哈不为未来考虑的周音此刻都在烦恼。

　　那么自己呢，许澜想了想，他实在是没有什么特别感兴趣的东西，对以后仅有的规划也无非就是找份好工作帮家里还债，其他的一概没细想过。

　　还有，许澜偏头盯着季迟棱角分明的侧脸，季迟有想过以后吗？

　　卧室里小型音响放着轻柔舒缓的音乐，唐辛脸上敷着张面膜盘腿坐在瑜伽垫上正在冥想，忽然门从外面被敲响打断了一室悠长静谧的氛围。
　　唐女士眉毛陡然跳动几下，不过她迅速压下胸口升腾的怒火，想着瑜伽老师说的心平静气，吐出一口浊气继续冥想，可是敲门的像是听不到里面播放的轻音乐，依旧锲而不舍地敲决心要进来。
　　还没完没了了！

　　一把按掉音响，唐女士气势汹汹地站起来去开门，拉开门柳眉蹙起就要凶人，结果却对上了一张圆咕隆咚的脸，季狐狸惊惧地瞪着眼珠子与敷着黑泥面膜的唐女士面面相觑，“喵——！”
　　一嗓子叫唤出来吵得唐女士头疼耳朵疼。

　　而抱着季狐狸指使它替自己敲门挡怒火的季迟神色平淡，开门见山问：“妈，耳钉做完了吗？”
　　唐女士重重翻了个白眼，手抬起来伸出食指就要去点季迟额头教训他，见状季迟眼疾手快把季狐狸举高挡住魔爪，硬生生让唐辛的手停在了半空。
　　淑女是不能对小动物动粗的，唐女士咬牙切齿道：“进来吧。”

　　拉开抽屉把一个首饰盒扔给季迟，唐辛眯着眼盛气凌人地问他：“你到底要这个干嘛，难不成真的喜欢上哪个不学好的小姑娘了？”
　　也不怪她多想，暑假里某一天季迟拿着一张画好的图纸来找她，说是想要一个耳钉请她帮忙联系供应商给做出来。本来唐辛还激动地认为季迟终于到了传说中的叛逆青春期的了，想打耳洞学不良少年，结果兴致勃勃接过图纸看到上面画的样式时，唐女士嘴角当即僵住。
　　这不是一个不良少年应有的酷帅。

　　打开首饰盒，黑丝绒布料上静静放置一个小巧精致的玫瑰花样式耳钉，季迟敷衍道：“差不多。”
　　一听这还了得，唐女士张大嘴巴使得面膜裂开，乌漆嘛黑地裂开几道痕跟干涸的黑土地似的，“什么？！”她脸部扭曲不敢置信，震惊过后是自我催眠地拍胸口，“差不多的意思就是还没成是吧，吓死我了。”
　　看她这惊魂未定的模样季迟不免失笑，他反问：“妈你不是一直都说不会反对我早恋吗，还说要想当你儿媳妇，第一得好看第二得瘦。”

　　她有说过吗？
　　唐女士干巴巴笑了两声，随即正色道：“是吗，那肯定是我条件没说完，还要加上懂事听话成绩好，乖巧可爱会做饭。”
　　以为自己的条件够苛刻了，没想到季迟却主动询问：“不会做饭但会做甜点行吗？”
　　“这个啊，”唐女士凝神想了想，完全没察觉到自己被季迟带着节奏走，“那也行吧。”

　　季迟继续给唐女士挖坑，“除了这些还有别的条件吗？”
　　“没了。”
　　“真的？”
　　唐女士不耐烦地挥手赶他走，“没了没了，你怎么和你爸一样磨叽烦人，快出去别打扰我练瑜伽。”

　　这段对话让唐女士以后每每回想起来都不免要气急败坏地向季父撒火，说你儿子给我挖坑连眼睛都不眨的，和你一模一样的满肚子坏水。
　　而季父不敢反驳只能默默挨骂。

　　早上起床，许澜拉开窗帘，阳光洋洋洒洒地从窗外照进来，空气中肉眼可见漂浮的细小尘埃都像是一个个小精灵在同阳光起舞。
　　餐桌上放着林繁给他准备好的早饭以及一张纸条，许澜看完纸条上的字后小心收好，把早饭装进书包下楼骑着车子去学校。
　　刚到班里就见周音坐在位子上兴冲冲地向他招手，许澜赶在她高声喊出口之前道：“你别说话。”
　　“哦。”周音顿时被浇灭了大半热情。

　　把准备的盒子递给他，周音拍着斯倾肩膀，“我们俩给你亲手做的，生日快乐哦小伙子！”
　　许澜道：“谢谢。”
　　周音托着腮感慨万千，“没想到狗子你这么快就17了，真是岁月催人老，想当年你还是个傻了吧唧想成为超级英雄的小屁孩，”她欣慰地瞅许澜一眼，做作地抽泣两声，“结果现在都成家立业了。”
　　许澜额上青筋突起，“你闭嘴吧。”

　　然而一整天下来，许澜等来了斯倾周音的祝福，等来了陈应风三人的祝福，但就是没有季迟的。
　　不能怪他，许澜抿嘴抱手看着背对自己和郭简说话的他，自己又从来没说过生日是哪天，他不知道也在合理之中，就是这个后脑勺看起来挺欠扁的。
　　气不过许澜立即把手招呼到了季迟脑袋上，咦？

　　他一手摸着季迟后脑勺一手摸着自己的，很惊奇地对不明所以的季迟说：“你妈给你睡得后脑勺不错，不像我没有后脑勺。”
　　季迟倏尔笑起来，把手伸向他脑袋摸了摸，末了一脸认真地道：“好像是没有。”
　　知道他没有后脑勺笑得还这么开心，许澜瞬间板着脸搁桌子底下狠踩他一脚。

　　到了晚自习走读生放学的时候，许澜收拾好书包都要下楼了却被季迟抓住手腕不由分说地给带到了楼顶天台，本来就憋着一股气的许澜不发一言想要挣脱，被季迟察觉后牵得更紧。

　　天台空荡一片，视野倒是极佳，秋风凉如水拂过面庞带来轻柔地抚摸，星河连接成片铺满夜幕照亮归途。

　　许澜甩开季迟，曲着一条腿站立，下巴冲边沿一抬，语气冷硬，“你又发什么神经，玩殉情？”
　　果然心情不好了，季迟无奈地叹气，他向许澜摊开手，只见掌心放着一个闪着星点碎光的首饰盒，低调的黑丝绒缎面光滑细腻，偏又被这零星的光点衬出了奢靡。

　　许澜顿时惊愕地后退半步，抬头看一眼季迟又低头看一眼盒子，这样来回好几遍，才哆嗦着唇好容易拼出一句完整的话，“太早了，我，我还没成年。”
　　这都想哪去了，免得他继续瞎猜，季迟打开盒子，“生日快乐。”
　　看清不是戒指后许澜长舒一口气，刚才吓得他心脏快跳出来了，不过送耳钉也是很有创意了。
　　尤其还是一朵玫瑰花。

　　心里已经锣鼓喧天地唱戏了，可许澜面上仍然冷淡酷拽，“哦，谢谢。”
　　见他明明开心得不行但还是装漠然的模样，季迟突然起了促狭的念头，道：“你不是一直想从我妈那里买戒指吗，真可惜我现在只能买得起耳钉，戒指以后再给你补上。”

　　许澜腾得耳朵就红了，他急赤白脸地反驳：“你别胡说，我哪有一直想买戒指。”
　　“是吗？”季迟挑眉，微弯腰凑近他，“那你干嘛问我那么多遍，哦，你是不是想买来送我？”
　　“不是！”许澜迅速否认。

　　看着近在咫尺的季迟他想后退却被揽着腰躲不开，许澜半是羞赧半是气愤地用力捏季迟人神共愤的脸，“我随便说的你也当真，你烦不烦！”
　　真可爱，被逼急害羞的样子简直让季迟喜欢到不行，许澜看他凑得越来越近大有要亲自己的趋势，生怕有人会上来天台，他喝道：“男子汉大丈夫，有本事你放手。”

　　可惜他低估了季迟的脸皮厚度，只听他轻轻一笑，“我没本事，我男朋友有本事就行。”
　　然后他趁许澜晃神对准他红润诱人的耳垂便亲了上去，离开前还恶意地用舌尖舔了舔。

　　下面教学楼错落有致地矗立着，每扇窗都被照亮映出一个又一个奋笔疾书的身影，灯火通明的街道上风掀动梧桐叶沙沙作响，搅乱心池。向上看是深沉夜空，月亮皎洁如银钩，飘来的云朵遮隐星辰。
　　但是隐不掉荡漾泛起涟漪的心绪。

　　许澜想，不是第一个送祝福的也没关系，最后一个更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