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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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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东西只有用心才能看得清楚,重要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
——《小王子》
一大早,从半遮的窗户外透进来的阳光直直打在房间的木质地板上,另外泼了半面的松软床铺,像是浓重的夜色里唯一发亮的星子,格外晃眼。床上一团裹得像蚕蛹的不明物体含糊不清地嘀咕两声,片刻又恢复宁静。
直到设定的闹钟铃声响了足有三分钟,不明物体才在一番抖动后扒拉开被子,伸出手寻到手机将恼人的铃声关掉继续睡。又过了五分钟,被子被陡然掀开,许澜倏地坐直,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后知后觉想起来今天他和季迟约好了去游乐场。
其实,这本并非他所愿。
要怪就怪自己运气爆棚,在给周音爱豆投票后的抽奖活动中抽到了二等奖,以她爱豆为形象大使的游乐场双人游。
对此周音咬牙切齿地祝福:“祝你和好基友玩得开心,一年成婚,三年抱俩。”
许澜冷淡反驳,“我没有好基友。”
“呵,”隔着手机许澜都能听到顺着信号爬过来的无边嘲讽,周音整个人咕嘟嘟冒酸水,“陈应风不是?何刚不是?火腿肠不是?”
许澜听到火腿肠时嘴角抽搐了一下,“不是。”
“爱是是!不是拉倒!”周音一通吼,震得许澜耳蜗嗡响。
挂断电话,许澜看着两张电子票思忖要和谁去,想了半天他发现真正想邀请的只有那一个人。就当是作为对方美救英雄的答谢好了,虽然是免费的。
火急火燎洗漱完,许澜拉开衣柜竟有些犯愁该穿什么,挑挑拣拣后他选了一套米色高领毛衣和深咖色裤子,再配上黑色的羽绒服,自觉还不错后去餐桌吃饭。
外婆正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读报纸,见到许澜这副模样不禁笑起来,很温柔地道:“今天阿澜怎么这么帅,是要去见谁吗?”
闻言许澜脸一热,舔舔唇反问:“您外孙我哪天不帅?”
“这倒是,阿澜每天都帅。”
见外婆注意力重新投到报纸上,许澜稍微松口气。
出门的时间错过高峰期,许澜很快就乘公交到了新开的那家游乐场。一路上看着沿途熟悉的景象,许澜恍然发觉,这地方是十二岁前他们家住的那片区域。
不过几年时间,曾经鳞次栉比的居民楼就被改造成了一个个商业圈,每一个圈子的中心都是直冲云霄的高楼大厦,尖锐的顶端镀着不近人情的冷刺凌光。
细细算来,他也确实是打那起就没再进过游乐场。曾经的欢声笑语,一家人的和乐融融在游乐场里再也凑不齐。
许澜到的比季迟早,他双手插兜百无聊赖地在门口等,正低头用脚尖踢着路旁未融的积雪玩时,眼前多出了一双雪地靴。疑惑地抬头,只见一个长相可爱脸色粉润的妹子冲他腼腆地笑,像只软绵绵的小兔子。
小兔子声音甜糯,怯生生地问:“同学,我能加你个微信吗?”
许澜就知道。以往碰见来要微信的小姑娘,许澜大多是冷冰冰拒绝,但是面前这只一看就很容易受惊的小兔子倒让许澜不知怎么开口,搞不好会当面哭出来。
正在想用什么话能委婉拒绝时,许澜目光微转瞥到了不远处走来的某人,狡黠一笑,他指着那人对小兔子道:“不好意思,我有对象了。”
相亲对象也是对象。
小兔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顿时吃惊地僵在原地,嘴巴惊讶地张大,反应过来后立刻从脖子烧到脸,“对、对不起,打扰了!”
许澜被她逗得笑出声看着小姑娘落荒而逃的背影,一时脑袋不防被人顺了一把,回头看是相亲对象来了。
“笑什么?”远远地就看到他在和小女生有说有笑,季迟微醋地问。
清澈的眼睛眨动,许澜故意吊他胃口,“没什么,”说是没什么但还是补了一句,“她要我微信而已。”
季迟审视的目光居高临下地打量他,幽幽道:“这样。”话罢又揉了把许澜的头,只不过这次夹带了三分火气,硬是把许澜梳理好的头发弄得像杀马特。
不客气地拍开季迟爪子,许澜蹙眉用手理顺头发,“你什么毛病?恋发癖?”他一点都不脸红地夸自己,“我没给,像我这种百年一遇的大帅比能随便给人微信吗?”
季迟微挑嘴角,顺着百年一遇大帅比的话拍彩虹屁,“当然不能,做得对。”
许澜看他这前后态度的转变,咂嘴腹诽,真是男人心,海底针。
检了票两人进入游乐场,和许澜想得没多大差别,入目皆是斑斓鲜艳的画面,给原本苍白无味的冬天点缀了生动的色彩。人群熙攘,大多是带着孩子来的年轻夫妇以及情侣,反观他们俩却仿佛是误入了地球的外星人,有点另类。
尤其,许澜暗瞟季迟今天的穿着,脖颈露出一小截浅驼色毛衣,外面配白色长款羽绒服,再低头瞅了眼自己,觉得他俩像黑白双煞。
不可否认,季迟今天依旧是独占鳌头的耀眼,俊朗眉目映在晴好的阳光中轻松就吸引了大片视线,明明是深邃凌厉的眼眸,偏有纤长卷翘的睫毛柔和了锋芒,高挺的鼻梁下一张薄唇颜色浅淡,透着早樱的粉,更遑论他比许澜高了小半头。
许澜牙疼地想,怎么看怎么像朵招蜂引蝶的花。
“既然是谢谢你上次的帮忙,”许澜死鸭子嘴硬坚决认为那是搭把手,“今天玩什么听你的,哥陪你。”
季迟好笑地看着他,纠正他一直以来没大没小的称呼,“我应该比你大吧,处女座小朋友。”他还记得上次谈论星座时,许澜被吐槽明明是处女座却一点都不像。
“就你事多。”许澜木着脸,还小朋友,家里开幼儿园的吗,“郭简也比我大还叫我许哥,为什么你不能叫?”
季迟上前一步凑近许澜,微低头小声在许澜耳边说:“那叫你小王子好不好?”
温热的吐息伴随着对方低沉悦耳的声音一并钻进耳廓,像是触电般电流从甬道内一路噼里啪啦冒着火花四处窜,向上直直连接脑部的神经中枢,整个人泛着酥麻感被钉住。
这货绝对是故意的,许澜愤然瞪着季迟含笑的俊脸,偏季迟还像没看出来他被撩拨到,依旧在问好不好,许澜冷冷道:“你干脆叫爹吧。”
他真心认为小王子这个称呼太羞耻了,尤其是从季迟嘴里说出来。
季迟看着少年迅速泛红的耳朵也不忍心继续欺负,他道谢接过羞涩的向导小姐姐塞给自己的地图,指着云霄飞车,岔开话题问他:“先玩这个行吗?”
许澜自觉凶狠地先剜了他一眼接收到对方讨好的眼神,才色厉内荏地看不远处一道道扭曲得像是拐了十八个弯的过山车,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传来的尖叫声,喜欢惊险刺激的血液立刻沸腾起来,他看似不情愿地答应了。
排队的时候,前面是一对高中生情侣,女生紧紧拽着男生衣服娇滴滴地撒娇,“哥哥,我害怕,你待会一定要抓紧我的手不能松开。”
男生忙做保证,“宝宝你放心,哥哥绝对不会松开你的手。”
“哥哥你真好。”
许澜听着一句比一句肉麻的话,忍不住转头洗洗眼睛,一偏头却看到了卖棉花糖的小摊,做好的棉花糖被插在摊头以吸引顾客,既五彩缤纷又轻盈蓬软。
一个年轻的妈妈手里拿着买好的一朵棉花糖,冲刚下过山车的小男孩挥手,小男孩看到棉花糖眼睛都发亮,撒开爸爸牵着的手乐颠颠跑过来扑到妈妈怀里。
许澜心里突然就不是滋味,虽然早就一遍遍告诫过自己别总想着过去,但是真到了这种时候还是不能免俗,特别那一家三口怎么想都让他逃不开小时候的回忆。
旧日的画卷残破不堪,仅存的美好记忆都带上了不容忽视的污点。
如果他爸没有被别人骗一切都会不一样,他不用提心吊胆地躲在房间里听着外面追债人的粗俗骂声以及摔砸声,他不用害怕妈妈会抛下他这个负担不要,他也不必委曲求全忍受尹太太无时无刻的轻蔑讥讽,更加不用遭受背叛与恶心的骚扰。
他本可以慢一点长大的。
队伍缓缓移动,许澜眨动眼睛把酸意吞回肚子里,他安慰自己,人总会长大,无非时间早晚不同罢了。
“你坐过过山车吗?”许澜问正给自己检查安全带的季迟,很怀疑这位金枝玉叶的少爷没来过游乐场,更没玩过这种刺激惊险的项目。
检查仔细确认无误后季迟抬头道:“坐过。”
“那你别害怕的喊出来,”许澜神色正经,“我不但会笑话你,还会把这件事传给同学。”
哨声响起,车子初始缓速运行,季迟额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迎着许澜蔫坏的目光不容拒绝地牵住他手,是十指相扣的牵手,他赶在许澜出声前说:“喊是不会,但是害怕的要抓紧你的手才行。”
许澜:“……”
他是不是在效仿小情侣?
“给个牵手机会吗?”季迟用指腹轻轻摩挲许澜细腻光滑的手心,询问他意见,“许哥?”
被撩拨的血槽值咔嚓咔嚓减了一万点的许澜没出息地默认了,并且脖子一片绯红。
过山车以高速不断上升下坠,失重感跌宕起伏,耳边充斥着或害怕或刺激的喊叫声,还有呼啸凌厉的寒风不断刮着毫无防备的面孔,呼出的热气叫嚣着在空中弥漫成了水雾。
许澜的心情就如同过山车一样极不平稳,心跳得很快,就像是要震破胸膛蹦出来,被季迟牢牢牵着的手细微抖动着,大冬天却出了一层汗,害怕会让季迟不舒服他想把手伸出来,刚有一点动作就反被季迟扣住。
“老实点,掉下去怎么办。”季迟瞄了他一下,许澜立刻心虚地坐好不动弹,同时质疑安全带的作用何在。
七荤八素的过山车之旅结束了,不同于其他乘客,许澜精神奕奕地下车,反倒是先前娇滴滴说害怕的妹子正一脸无语地拍着干呕不止的男朋友的背,许澜不禁感叹世事无常。
突然他意识到身边没了个人,是季迟不见了,望眼欲穿找他的时候,季迟又出现在视野中。
很久之后,许澜还是会经常想起那一幕,高大俊朗的少年拿着一朵与自己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幼稚的粉色棉花糖,一步步迈着稳健的步伐朝他走来,混杂着草莓清香的丝丝甜味争先恐后地往鼻腔里钻,让他退无所退。
“看你排队的时候就一直眼巴巴盯着,我都害怕你要去抢劫了。”季迟打趣道。
许澜轻颤着手接过来,小口抿了下,“甜吗?”季迟问他。
再也忍不住奔涌而出的情绪,许澜眼眶肉眼可见地红起来,清澈见底的眼睛窝了一潭泉,泉水叮咚顺着白皙的脸庞就止不住地流,“很甜。”像是害怕季迟没听到,许澜又重复了一遍,“很甜。”
季迟愣住了,当时许澜目光就一直黏在一家三口身上,他猜是勾起了许澜的回忆,本来是想着买棉花糖哄他高兴,未料到弄巧成拙把人惹哭了。季迟慌张地掏出纸巾轻柔地给他擦眼睛,温柔哄道:“你这样子让别人看了还以为我欺负你,乖,别哭了。”
“谁哭了!”许澜反驳,但是哽咽的声线和浓重的鼻音还是出卖了自己,他狼狈地吸吸鼻子想要把眼泪塞回去。
季迟看他眼睛还是红得像兔子,不太会安慰人的他只好拙劣地学着幼儿园老师对眼前这个超龄儿童说:“许澜小朋友今天表现得很棒,为了奖励你的勇敢待会我请你吃肯德基好吗?”
许澜看着季迟很努力地在皱着眉头生硬地安慰他,和平时清贵高冷的形象截然相反,许澜又哭又笑一张脸惨不忍睹,他小声说:“谢谢你。”
谢谢你给我买棉花糖,让我知道坐完过山车后还有人在奖励我的勇敢。
三天后
“新年愿望?”许澜翘着二郎腿坐在the wind的员工更衣室内,很不屑地夸夸其词,“我是三岁小朋友吗还新年愿望,小季你童话故事看多了吧。”
季迟摁住怀里不安分想够桌子上小鱼干的季狐狸,训斥了它两声,“也对,三岁小朋友没有看到棉花糖会哭的。”
许澜:“……”
他回想自己在游乐场哭的那傻逼样就无地自容。
这还不是最丢脸的,最丢脸的是有小朋友跑过来天真无邪地问:“哥哥你为什么哭啊是考试没考好吗?”彼时许澜哭得嗓子哑然说不清话,季迟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还很认真地回答小朋友,“嗯,这个哥哥没考好。”
偏许澜还不能否认,因为他确实没考好。
“这样啊,哥哥没考好不要紧的,下次继续努力就行,妈妈告诉我大孩子不能哭。”
小朋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放到季迟手里,挥挥手又跑远了,季迟把水果糖放到许澜眼前,修长手指捏着折射着被流光溢彩的包装纸包裹的糖果,“借花献佛,给个面子别哭了,小王子。”
“季狗,你给我把那事忘了,忘得一干二净!”
季迟低沉清润的笑声传来,像拂在许澜心口的羽毛撩得他心痒,“不闹了,”季迟敛了神色,“讲正事,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
“中彩票头奖。”
“……”
“怎么?”
“建议做梦。”
许澜切了声,不过还是认真想了想,半响开口:“烟花,想看烟花了。”自从搬来城西,他很少能在新年看到烟花了,这边大多都是放鞭炮,而他喜欢转瞬就虚无缥缈的烟花。
“这样,那祝你今年能看到烟花。”
许澜听他那不咸不淡的语气呵呵冷笑。
挂掉电话许澜开始工作,托着托盘穿梭在大厅中忙碌,本以为又是平淡的一晚直到他看见尹文修。尹文修坐在大厅里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跟许澜打招呼,“阿澜,我们又见面了。”
即便许澜额角青筋猛跳,但碍于公共场合还是职业性询问他要喝点什么。
尹文修看着许澜冷漠的表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突兀地道:“阿澜,你和季迟关系很好吗?”
许澜听到季迟名字神情微怔,“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都看见了,那天在游乐场你们两个是一起的吧,坐过山车还,”尹文修顿了顿,狭长的眸子里淬着透骨寒气,“牵着手呢。”
“阿澜,你不是最讨厌有钱人了吗,你还记得你怎么说的吗,你说我这种家庭让人作呕,你说我们这些公子哥二世祖卑鄙无耻让人恶心,你说你宁愿从来都不认识我。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会和季迟关系这么好?”
尹文修每说一句话都似乎是长满了鳞片的毒蛇在吐着鲜红的信子,獠牙外露毒液蔓延,“你在这工作了这么长时间,那你知道这家酒吧是谁的吗?”
他并不给许澜作答时间,“这是季迟表哥的酒吧,他之前还和我以及那些你看不起的公子哥一同来过这喝酒,你说你在这工作的事他知不知道?我猜肯定是知道的,季迟这人最自命不凡,当他知道他的好朋友卑微低贱地在酒吧里打工时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你闭嘴。”许澜恶狠狠盯着他。
“怎么,阿澜你不想听吗?哦对了,黄岳洋找过你吧,哈哈哈,他这个傻逼可能也没想到最后会碰到季迟栽了跟头,季公子可真是关心你啊,关心到你之前所有事他都知道了。”
许澜顿时愣住,不敢置信地问:“什么?”
“我说,季迟都知道了,知道了你发生过的所有事。”尹文修带着报复的语气说,玩味地欣赏许澜陡然变得精彩纷呈的脸色。
难怪,难怪会在酒吧碰到他,难怪酒吧分明不需要装修却还是放假了,难怪他不问自己为什么会被黄岳洋缠上,难怪他什么都不说。一切都讲得清了,所以他在可怜并且认为自己是可以玩弄的对象,即便做出再亲昵的动作都觉得是无所谓,毕竟之前曾经有过那种事发生,所以他觉得许澜可以承受。
尹文修不打算轻易放过许澜,他疯狂地嫉妒季迟的趁虚而入,更痛恨许澜的出尔反尔,“阿澜,季迟在怜悯你罢了,你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天真,随便就能被人骗走,只要给你点好处你就可以冲他摇尾巴,你是狗吗?”
许澜手攥成拳指节被捏得咯吱响,胸口燃起了一把火迅速烧遍全身,马上就要把名为“理智”的弦烧掉。
尹文修又不甘心地作死浇了桶汽油,他说:“阿澜,季迟也是有目的的,你以为他和胡木垚有不同吗,你长得这么好看,还不是最后被男人……”
弦断了。
许澜红着眼不要命地没有任何技巧地把拳头砸在尹文修身上,尹文修被打了也不还手依旧吐着各种恶毒的话来刺激许澜,段哥等人大惊失色来拉许澜,可是被刺激到的许澜什么也听不进去,他病犯了。
许澜恍惚中想,明明是轻度的应激障碍,怎么每次发作都会控制不了,还会有好的可能吗。
可能不会了。
最后甚至惊动了难得来一次的唐云霄,唐云霄下楼便看到尹家小少爷被季迟同学打得鼻青脸肿还不放过,他使了个眼色给段哥,段哥咬咬牙狠心给了许澜一巴掌,许澜猛然挨了力道十足的一掌清醒过来。他沉默地站起身,未施舍给尹文修任何眼神换回自己的衣服走了。
许澜给段哥发了条消息说他不会再在酒吧干了,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包括季迟的。
很快,季迟给他打电话他不接,发消息也不回,就这样过了几天,可能季迟也知道这是徒劳渐渐地没再打扰过他。
许澜每天除了学习、看店没往外面跑过一回,不正常地让林繁都有些吃惊。就这样不受任何人打扰,他迎来了除夕。
“外婆你别包了去歇着吧,”许澜手指灵活地包着饺子捏花边,劝外婆。
“怎么你嫌弃外婆年纪大了手脚不利索?”
“没有,我怕你累着。”
外婆突然问:“阿澜,你是不是碰见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许澜一僵,很快又恢复如常,“没啊。”
“你别想骗外婆,外婆这么多年教师不是白当的,哪个孩子心里有什么小九九外婆都知道,更别说你表现得这么明显。”
“真没有,我就是觉得学习压力大而已。”
外婆狐疑看着他,“真的?”
“真的。”
“你得学会休息,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一天到晚闷房里压力不大才怪。”
许澜胡乱点点头扯开话题。
今年除夕家里比往年多了点人气,毕竟外婆来了,三个人有说有笑的气氛融洽得不行,林繁把煮好的饺子端上桌喊许澜,“阿澜别看手机了,快吃菜。”
许澜往班群和其他几个群发了祝福消息,又给陈应风他们回复,最后看了眼那个没有动静的橘猫头像,难以掩饰失落地扔下手机。
吃过饭三人看春晚,外婆和林繁都被小品逗得前仰后合,许澜坐在一边想摆出个笑容都有心无力,后来干脆自我放弃木着脸看。
不一会,外面零零散散响起了鞭炮声,,间或有小孩子淘气玩窜天猴咻咻的声音,除此之外夜空黑得深沉寂静,看不到丁点亮光。
可惜了,没能看到烟花,许澜沉默地看着窗外,所以说新年愿望真的很不靠谱。时间一点点划过,许澜强撑着打架的眼皮守岁,外婆早就进屋休息了,林繁在给朋友打电话拜年。
随着电视里主持人一齐说的“新年好”,时钟并拢,12点到,新年来了。
“咦?”林繁惊讶地看着窗外示意许澜,“好漂亮的烟花。”
许澜转头看去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夜空中竟然绽放了一朵又一朵缤纷绚丽的烟花,耀眼的火苗升腾至空快速散开分裂成一圈圈光晕,散发夺目的光彩拖着长长的星子坠入更广袤的深空。金色、银色、红色诸多色彩轮流绽放,精致的烟花带着令人窒息的美如同流星划过,又如同朵朵盛开的花消散在苍穹。
福至心灵,许澜拿起手机果然就看到季迟给他发的消息,“新年快乐。”
“妈,我有事出去一会儿别等我了。”像是要去验证什么许澜慌忙套上衣服夺门而出。
“什么事啊?”林繁一头雾水地看着许澜火急火燎的出门,回答她的只有被用力合过来的关门声,“这孩子真是。”
许澜跑得很快,他知道该去哪里,只要顺着烟花的方向总没错,一路急促的跑动最后他停在了社区的小公园里。只见此刻荒凉静谧的小公园里站着个人,挺拔的身材背对着自己,没有路灯的四周漆黑一片,最后一朵烟花也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那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许澜似乎听到了一声几乎其微的叹息,不过一段时间没见,许澜觉得他身影都染上了不合年纪的沧桑。
季迟转过身抬头欲走,在看清眼前人后脚步停住了。像是不敢确定,季迟小心翼翼地询问:“许澜?”
“不是我还能是谁。”许澜没好气道。
季迟很轻地笑了下,而这也是他最近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你怎么来了?”
“这话应该要问你吧,你怎么来了,还专门跑来放烟花。”
“……不是你说想看烟花吗,”季迟眼眸带着许澜曾经看不懂现在读得懂的深意,“你想看我就来给你放了。”
许澜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想骂他脑子有窟窿又骂不出口,想赶他走又不舍得,他认命地道:“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季迟缓慢地眨了眨眼,他的确想和许澜说很多话,他想说事情不是尹文修说的那样,他没有在可怜许澜,他不是故意隐瞒酒吧是表哥开的,他也不是抱着嘲讽看笑话的姿态像搭救路边濒死的小动物一样帮他。
他只是喜欢他,他看不得他受伤害,因为喜欢,所以这样。
“有。”季迟道。
“什么?”许澜等着他的解释。
季迟做出过很多模棱两可的回答,但这恐怕是他说过最明确坚定的话,季迟用眼睛细细描摹着许澜精致的眉眼轮廓,他说:“许澜,我喜欢你,你能不能做我男朋友?”
没料到对方出口而出的竟是告白,许澜脑子有些发晕,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很久他问:“为什么?你喜欢我什么?”
季迟莞尔,璀璨的笑容即便在深夜也丝毫不掩,他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认真,“我喜欢你永远肆意张扬的少年模样,我喜欢你即便处于困境也不服输的倔强,我喜欢你没有被时光磨平的棱角,我喜欢你的所有模样。”
“我从来没有想要可怜怜悯你的意思,不告诉你酒吧的事是不想让你多想,如果尹文修有一句真话的话,那可能就是我对你有目的了。”
“我的目的就是喜欢你,想把你占为己有。”
“小王子,能考虑一下吗?”
许澜默然良久,久到季迟都在想如果被拒绝该怎么不让许澜觉得过意不去,新年第一天,凌晨时分庆祝春节到来的世界被隔绝在这片以二人为中心画圆的小天地里。前夜落的雪还堆积着,深一个浅一个的脚印刻进雪地排成大小不同的两排。
“你家花园到底种的什么花?”许澜突然没头没尾地问。
“玫瑰。”
他就知道。
“看在你家有玫瑰的份上,”许澜灿若星辰的眼眸望进季迟深邃的瞳孔里,唇齿轻启,“本王子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