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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苟言笑的霸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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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接连红灯加堵车,秋矣在一小时后才被送达医院。
杨玲在片场时第一时间飞奔过去把已经昏倒的秋矣搂在怀里时,她的眼泪下一秒就要掉下来。
抱在怀里才知道,秋矣瘦了多少。
秋矣是那种平时脸上就没肉的人,因此他脸部线条清晰又流畅,总让人觉得赏心入目。
就算减个十斤,反应在脸上可能也只是更加棱角分明了些。
再加上朝夕相处,杨玲很难发觉秋矣身上一日日的细微改变。
但是杨玲最终还是把眼泪死死憋回去了。
她抱着昏倒的秋矣,她(他)们两人像是成了圆心,在半径五米外,都是围观者。
这些人里有男女主演、配角、场内工作人员……哦,还有张赫导演。
不知道这些人在那围观的十几秒内想的都是什么,总之,他们都是站在原地看着。
把她(他)俩衬托成了舞台上的演员或者猴子。
杨玲不想在这些垃圾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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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荒诞的围观在足足十几秒后才被一声刻意的咳嗽打破。
自咳嗽过后,张赫一嗓子吼道,“都愣着干嘛?!叫救护车啊!”
那凛然的神色和怒斥,好像无论是秋矣昏倒还是刚才的无人搭救,都和他毫无关系。
这声发话后,圆被打破。场中的人一拥而上,向秋矣和杨玲伸出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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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去往医院的漫长的一个小时路程上,杨玲再也忍不住泪水,嚎啕大哭。
不大的出租车内,司机和另一个陪同的人开始还劝慰几句。但到后来,车子被困在等待的车流中难以前行,秋矣的状况愈加不明时,车内的氛围开始变得凝重。
一时间,车子里便只有杨玲压抑的哭声。
杨玲哭了一路,终于等到了医院,医院内一位老大夫看过秋矣,说,“只是久冻引起低烧,晕过去了,好好休息,挂瓶吊水就好”时,杨玲的眼泪才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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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医院还有床位,外加秋矣仍处于昏迷状态,秋矣便在医院的病床上打起点滴。
护士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小姑娘,脸稍圆,却因此显得可爱。
她看见杨玲有些紧张,一边熟稔地取出枕头和吊瓶准备给秋矣挂点滴,一边和杨玲聊天说,“怎么冻到昏迷?我看他被抱进来时只穿了一件古代的衬衣,他是演员吗?在拍戏?”
杨玲在那一刻很想把张赫干的和盘托出,想告诉大众,拍出《筹琦》的导演到底是什么货色。
但到底,杨玲还是打马虎眼道,“是啊,演戏需要,只能穿那一件衣服。”
护士没有多想,不过她又看了眼紧闭着眼睛的秋矣,叹了口气,说,“怎么能着这么大罪呢?”
杨玲嘴角稍提,露出了一个幅度很小、充斥无奈的笑。
护士刚才那一瞥杨玲看到了。都是女人,她很明白护士在说什么。
秋矣的长相即便在娱乐圈也是很出挑的。
但拥有着那样的长相,却丝毫不出名,现下还因为在寒冬中只穿一件衣服拍戏而被冻晕,不免让人发出疑问和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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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好了输液管,圆脸的年轻护士捏着针看着药液从针头流出,便去捞秋矣的手。
秋矣手心向上,被护士抓住。刚换上的羊毛衫袖子不经意间向下滑落少许,露出秋矣纤细的手腕,其上两道鲜红赫然醒目。
“天啊!”护士惊叫出声,一时忘了手里的动作,看向杨玲。
杨玲瞪大一双眼睛,心中大震。但那道割痕铁证如山的摆在眼前,让纵使杨玲有千万的难以置信也不得不信。
他为什么要自杀?!他怎么会自杀?!
杨玲微微侧头,看着病床上秋矣安然的睡颜,脑海里盘旋着这两个问题。
她心里忽然生出份芥蒂——两年的相处,同甘苦共患难。杨玲觉得她和秋矣好像是亲人,但她却没有察觉出秋矣想自杀的念头,而秋矣即便痛苦到想自杀,也没有跟她倾诉……
杨玲努力让声线镇定,对护士说:“继续打针吧,还请你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
护士点点头,说了句“放心”,便再度牵起秋矣的手,把针头平稳的刺进秋矣手背静脉中。
上好针,护士把秋矣的手塞进被子里,叮嘱了几句,转身便走了。
不过在即将合上病房门那一刻,护士看着病床上的秋矣,站在病床旁杨玲忧心忡忡的侧脸,又想到那道骇人的割痕,她不由自主地忍不住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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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门一关,杨玲方才坚强和镇定的外壳瞬间土崩瓦解。
她瘫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躺着的秋矣发呆。
杨玲想,秋矣自杀并不是毫无缘由的。从小花死到现在已经有一周了,但小花的粉丝却依然没有放过秋矣的打算。
他(她)们没有证据,仅因为小花在死前独邀请秋矣到她家做客,秋矣是小花见的最后一人这种事,就铺天盖地的污蔑秋矣是杀人凶手。
平时哪怕污蔑一个人偷东西都会让人难以接受,何况这是杀人?
但这样的恶行还远远不止。
那些人还诅咒秋矣去死,诅咒秋矣全家人都去死!
他们人肉秋矣的家人,只是暂时还没有消息。秋矣原来的手机在这一周已经接到了上千的威胁短信和电话。
杨玲脑海里突然想到了秋矣第一次在半夜十二点接到威胁电话时的事。
杨玲并不和秋矣住在一起,所以这件事是她第二天来找秋矣才得知的。
秋矣因为那通电话一晚上都没睡着,大早上呈现在杨玲面前便是一副疲惫至极,眼底乌青的样子。杨玲一问才知道。
打电话的是个男人,恶意满满,存心想在半夜说些惊悚的话让秋矣难以入眠。
那人原话是——“先杀了你,再杀了叔叔阿姨。杀他们之前,先把你尸体给他们看看。让你们一家三口都给我老婆陪葬。”
复述这句话时,秋矣脸色不见害怕,而杨玲却因为这句惊悚还带着满满神经质的话而瞬间汗毛直立。
此时此刻,当初一些被忽略的细节忽然被杨玲想起、重视起来。
秋矣说完后,继而语气平淡道,“但是他们不知道,我爸爸妈妈、爷爷都走了,只剩我一个人。”
寻常人如果家人被威胁,在感到不安之余还有深深的愤怒。
但对家人都已经离去的秋矣来说,他没有不安,更不会有愤怒。他已经不再拥有这样的权利。
取而代之的是藏在心中一种只能自己默默承受的、绵长的哀恸。
这一周内,秋矣如同身处深渊。
或许有自己陪着他,杨玲想,但秋矣最渴望的还是亲人的关心和陪伴。
但他注定再也无法得到了。
这场席卷而来的风暴再次提醒秋矣,从此往后,他只能独自面对那些不好的一切。
四下张望,周围尽是黑暗,但只有他一个人。
死从来都很简单,难得是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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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玲起身,从秋矣衣服里拿出他的手机。
身为秋矣的朋友,秋矣现在身边最亲近的人。她不能再任由秋矣自我毁灭下去。
秋矣家人的在天之灵想必也是希望秋矣能好好地活下去。
但仅靠自己一人,杨玲觉得她无法做到这件事。她还需要一位外援,或许是秋矣的其他好友或许是稍远点的亲戚。
杨玲把秋矣的手指摁在手机的指纹识别上,手机一下开了。
她拿起手机走到外面,拨通了第一个电话。备注是浩子,像是哥们。
电话一接通,杨玲道,“您好,请问您是秋矣的朋友吗?他现在状态有点不太好……”
“啊,我没钱,真的。我欠他的肯定还。”
“不是还钱,他……”自杀不是一件小事,在电话这头,杨玲很难把这件事一下子脱口而出。特别是对面的“浩子”还欠钱未还。
杨玲语塞下,浩子立刻开口道,“不聊了,先挂了。有什么事儿让秋矣跟我说吧。”
电话挂断,杨玲握着黑屏的手机,骂了个“草”。
第二个电话打给了秋矣的“忠叔”。看起来像是长辈。
但接电话的声音却很年轻。也很愤怒。
“别他妈打了行不行,你是存心想害我爸是不是?”
“请问您跟秋矣是什么关系啊?”
“呦!女的!你是秋矣女朋友啊?”
“我是他助理。”说完这一句,杨玲立刻道,“您能让忠叔接电话吗?我有很重要的事跟他说。”
出于直觉,杨玲觉得“忠叔”是个很重要的人,或许能拉秋矣一把。
“不能!”那边立刻回绝道。
然后电话立刻挂断。
“草草!”杨玲咬着牙槽骂道。
深吸一口气,她翻着通讯录,仔细挑选着下一个打电话对象。
两次的失败是来的那样快,她还真是始料未及。
“张奇”、“胡飞”、“叶羡”、“李哥”……
一溜的男名后,终于出现一个女名——“小梦”。
不如给这个“小梦”打?女生,比较有同情心,起码不会像前两次一样她话都没讲完都被挂断。
手指即将点上去时,杨玲又立刻缩了回来。
女的不要,太晦气了——当然她除外——把秋矣害成现在这样的不就是女的嘛!
于是,杨玲手指下移,点了“小梦”下面的“叶羡”。
电话拨给了叶羡。
电话铃声响在肃静的会议室里时,秦秘真的吓得心头一哆嗦。
如果拿超高倍放大镜,能看到她双肩一抖。
不过并不丢人,秦小姐隐蔽地扫了会议桌一众大佬,觉得他们中肯定也有一两人和自己一个德行。
虽然大佬已经很大佬了,但在真正的资本面前,还是脆弱的如同一叶。
“那个不长眼的敢在周一例会上不把手机静音?这种事儿可是八百年难遇一回。”秦秘想。
秦秘听着,发现这手机铃声和她(他)们叶总的还一模一样。
下一秒,就见叶羡从从搭在椅背上的西装中掏出了手机。
哦,老板的,那没事儿,该干嘛干嘛吧。会议室除叶羡外的所有人一下子就坦然接受了。
但比较奇异的一件事出现了。
所有人都捕捉到,他(她)们叶总把手机放在会议桌上了,然后盯着看了几秒,才最终拿起手机走到外面接了。
如果不想接,那他们叶总在看清电话人时就会挂断;如果想接,就不会犹豫。
这是第一次,他们叶总做出了这样一个不成熟的举措——当着一众下属面,犹豫该不该接电话,甚至把手机摆在了会议桌上来考量。
这样的举措莫名有些熟悉。
然后其中一位大佬想到了,他年轻时候谈恋爱,跟女朋友闹翻了,接到对方电话时,也是这样。
手机摆在桌面上,他看着来电,陷入了该不该接的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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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玲没想到的事有两个。
一她没想到接电话的人第一句就是“怎么了?”
这个人和秋矣的关系好像有些微妙。因为一句“怎么了”,给人一种“我关心你,所有我主动问你有什么困难,并且我会帮你”的感觉。
说这样的话的人,两个人关系一定很不一般。
但如果是熟人,开口第一句一定不是一句“怎么了”。
二她没想到接电话的人说话辣么好听。
低沉又清朗。两个很矛盾的事物,却共同出现在一种声音里。
是以,在没看到人之前,杨玲想象中的“叶羡”该是个温文尔雅的人——毕竟这个人不光声音好听,还是第一位在她说秋矣在医院有事就立刻表示会过来的人,所以一定温柔而好心。
但没想到来的是个不苟言笑的霸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