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晨训 ...
-
临近九月下旬,学校照例将要举办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接到通知后,体育委员刚回到教室就开始动员全班同学积极参加运动会,为班级争取荣誉。体委以身作则率先报了两个比赛项目,同时劝说班里为数不多的几个男生踊跃报名参加,成功劝说男生们报了名后,到女生这体委犯了难。
文科班女多男少,男女比例严重失衡是很普遍的现象,为数不多的几个男生都报了名,女生却没几个想要报名的。这倒也正常,本来学习压力就大,睡眠时间少不说,又缺乏运动,自然没人愿意去自讨苦吃。体委找了好几个女生一阵好说歹说总算有一个被说动了愿意来报名,但人数还是太少。看着报名单上个位数的人名,体委愁眉苦脸的趴在桌子上,一阵唉声叹气。
我坐在座位上有些无奈,体委绕了一圈,差不多把全班女生劝说了个遍,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独独把我给漏掉了,想报名的不找,不想报名的一找一个准。
还好我保持着每日晨跑的习惯,耐力日益见涨,放假的时候还试着自己跑过半程马拉松,长跑什么的都没问题。何况女子长跑项目我们班没一个女生愿意报名,放眼望去估计整个学校也没多少女生会报名参加长跑,除非是特别热爱运动,要么是擅长长跑打算往体育生方面发展的,不然就算凑数也没几个人愿意选长跑。这样一看,不出意外的话,我取得名次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我走到体委桌前,屈指轻敲桌面,体委没精打采的抬头看了我一眼,待看清是我后,跟触电似的瞬间坐直,挠着脑袋哈哈笑着问我有什么事。
我有些奇怪,我只是来报个名而已,至于反应那么大吗?我不知道的是,自从某次盯着顾若出神被陈丹和张灵希发现后,她们一直误以为我喜欢体委,在体委面前把我一阵儿吹捧,弄得体委十分尴尬,路上见到她们俩就绕道走,而我又很少与体委打交道,自然不知道这档子事。
“报名。”我淡淡吐出两字。尽管我的性格经陈丹她们影响有所改变,但对于关系一般又没什么交情的人,我还是以前那副老样子,能少说一个字就少说一个字,能用“嗯”解决的问题,绝不再多加一个字。
“太好了!终于有人来主动报名了!给,这是项目名单,你要参加哪个在后面画个勾,写上名字就可以了。”一听我是来报名的,体委一扫先前的拘谨,热情的把名单和笔递给我。
我接过名单和笔,一眼扫过,直奔长跑项目,见女子长跑最长的两个是1500米和3000米,就在这两个后面画上勾,然后在末尾写上名字。
写完后,递给他,还没等他被我报的项目惊讶完,我就淡淡的撂了句“谢谢”转身离开。
离运动会开始前还有十天的训练时间。第二天,我如往常一般早起,洗漱,换上运动服外出晨跑。
北方昼夜温差大,我们这早晚温差更是变幻无常,早上天还蒙蒙亮,我刚出门就被一阵冷风吹得直哆嗦,热身完后,跑了一会儿才感觉身体渐渐回暖。
天渐渐透亮,阳光穿过云层投射在大地,路边草地上的白霜在清晨阳光的洗礼下,如获新生,闪烁着点点金光。新的一天,又是新的开始,几家早餐店已经开了门,卖起了早点,门口蒸炉上架着几摞蒸笼,笼屉顶部呼呼地冒着热气,香气四溢,充盈在路口,一个赶早班来不及吃饭的人,买了几个热气腾腾的包子,提着匆匆赶路。
生活往往伴随着忙碌与平凡,年轻时忙于学业,中年忙于事业,往返于家庭和事业当中分身乏术,疲于奔命。如此,碌碌一生,晚年儿女承欢膝下,共享天伦之乐,算是忙碌一生,操劳大半辈子后最好的回报,这大概是大多数人一生的生活轨迹和人生追求。
不禁想起母亲,在我有记忆时起母亲就孤身一人,忙碌至今。生活的艰辛爬满她原本光滑红润的脸,留下一道道皱纹,双鬓也渐渐染上雪色。原来,母亲也老了,年轻时的活力如抽丝剥茧般的从母亲身上脱离,留下的是母亲早晨离去时佝偻的背影,时光不会留情,生活的压力也不会随母亲的老去而减少。
我突然痛恨起自己,没有办法给母亲一个享受天伦之乐的机会,我甚至都无法开口告诉她我心中那禁忌的情感。不敢想象,如果她知道我喜欢的是顾若后,满是沧桑的脸上布满心痛,不解,愤怒,失望时,我该如何自处。顾若第一次来我家找我时,她打从第一眼就喜欢这个温柔礼貌的女孩,反复交代让我好好待顾若,说有这样优秀的朋友是件好事,还说这是她第一次见有朋友来找我玩,让我好好珍惜这个朋友。
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从小到大,母亲仿佛与苦难无法脱离。父亲的离开,外婆的病逝,外公的离世,一次次打击着这个柔弱无助的单身母亲。我不知道父亲一切,母亲也从未提起过他,我只记得我五岁时外婆病逝后,母亲跟疯了一样抱着外婆哭得撕心裂肺,周围见惯了生死的医生护士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落泪。
然而世事难料,祸不单行。我八岁时,外公离世,母亲双目呆滞,只是木然的坐在床边握着外公的手,嘴唇颤抖的嗫嚅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仿佛外公仍和往常一样慈爱的看着她。当白布蒙上外公的脸时,母亲突然晕了过去,醒来后不哭不闹,只是紧紧地抱着我,浑身颤抖着,我感觉到脖颈处有些湿润,母亲又哭了。
母亲是我见过的最坚强的女人,生命的韧性在她身上展露无遗。双亲相继离世,她悲痛完,继续忙碌奔波照顾我的起居,送我上学后,接着去单位上班。幼小的我背着米老鼠书包,看着母亲坚毅的背影,并不理解母亲心中所压抑的痛苦与悲愤。
渐渐长大后,我明白了些事理,学会了体贴母亲,帮母亲做家务,学会了做饭,母亲忙于工作,时常加班到深夜,我把菜放到电饭煲里保温,坐在凳子上,迷迷糊糊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一双温暖的手,把我抱回房间的小床上,细心的替我盖好被子。母亲对子女的爱往往不在言语而在于行动,她对我付出的一切远胜过千言万语。
冷风刮过,树枝一阵乱颤,黄叶纷纷落下,我收回纷乱的思绪,望着满地枯黄的落叶叹了口气,迈步继续向前跑去。反正这场暗恋注定是没有结果的,倒不如放着罢,不去想,不去纠结,便不会这般心烦意乱。可是,未来我该干什么?人总得有个目标,即便孤身一人。有了目标起码生活有了奔头,总好过漫无目的的活着。
……
跑到顾若家附近,正巧见到顾若穿着粉白相间的运动风衣、黑色束脚运动裤,扎着马尾,戴着黑色棒球帽从小区门口跑出来后,沿着右边的人行道跑着。
她这身打扮让我眼前一亮,清爽简洁,利索大方。在我眼里顾若是天生的衣架子,无论是什么类型的衣服,穿在她身上都很好看。我收起眼中的痴迷,朝她所在的人行道跑去。
顾若见到我后,立马露出她特有的温柔笑容,“你这么快就跑过来了?我还正准备去找你呢。”
我跑到她身旁,与她保持着同样的速度。“我报名参加了运动会,所以特意早起了一会儿出来训练。你怎么也出来跑步了?”
“我也参加运动会了。”
“啊?你也参加了,你报了哪个项目?”
“800米中长跑。”
“800米?你能行吗?”看着顾若瘦弱的小身板,我有些怀疑。
“别瞧不起人行吗?我好歹也是练过十几年舞蹈的人,这点体能和耐力还是有的。”说着顾若加快了速度,把我甩到了后头。
我加了些速度,追上她。“我没瞧不起你,我这不是担心你身体受不了吗?”
“你都受得了,我怎么就受不了?”
“嗯……,这不一样,我经常……”
“有什么不一样?你是比我多长一条腿还是怎样?”顾若打断我,一脸不满。
“额……,行,行,你厉害,我不行,行了吧?”也不知道顾若这是怎么了,一大清早跟吃了火药似的。
跑了一会儿,见顾若不吭声,我又开始没话找话:“你就不想知道我报了哪些项目?”
“我交完考勤表刚回来,陈浩(体委)就跟我说了。 ”顾若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突然笑了起来,“呵呵……,你知道他还说了什么吗?”
“什么?”
“他说‘真是无法理解你们这些学霸的想法,整天折腾自己的脑子就算了,连身体也不放过,是个狠人。’呵呵……”
我有些郁闷,哪有这么夸张,我可是很注重劳逸结合的好不好,一到周末或是假期就开始放飞自我了,这不还计划着运动会结束后十一小长假该怎么玩,哪有心思一天到晚压榨自己的脑子。
“人总得均衡发展吧,不能老像他那样,光顾着折腾身体,忽略大脑的发展,这样岂不成了‘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我一脸不悦反驳道。
顾若噗嗤一笑,说:“言语犀利,一针见血,我回去就传达你的话。”
“你是在给我树敌呢吧?”
“没有啊,我看你说的有道理,正好可以用来劝他在学习上多用点心。”
看顾若一脸正经,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我不再吭声。爱咋样就咋样吧,反正和体委又不熟,得罪了也没啥。
晨训结束后,我回去吃完饭换上校服,背上书包去找顾若一块去学校,刚走到路口就见顾若已经收拾利落,背着书包站在那等着我。这速度有些快,我以为我已经够快了,没想到她比我还要快。
看到她背对着我,我轻手轻脚绕到她身后,伸出食指戳了戳她的右肩,然后迅速往左边一闪。顾若往右边望去,见没人,发现自己又被我耍了,无奈的笑笑:“都多大了,还玩这么无聊的游戏。”
“我觉得挺有意思的。”我笑得一脸天真,不知道为啥我很喜欢看顾若这副茫然疑惑的表情,有趣可爱,百看不厌。
“玩够了就走吧,再不出发就迟到了。”
“好。”
阳光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秋日里的阳光,柔和温暖得令人心醉,亦如顾若的手,温暖而不灼热,柔和而不炽烈,温柔的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