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承此诺》青瓷芒果酒

3、第 3 章

　　思绪忽而又飘远。
　　那是距离高考还有100天的时候。班主走到讲台上：“同学们，看看黑板上的倒计时，现在离高考只有100天了，今天将进行最后一次座位调动。如果有不满意的，私下找我聊。”
　　班上顿时骚动起来。枯燥乏味的高三生活，一颗小小的石头都能激起浪花。
　　随后座位表被贴到黑板上，一群人蜂拥而上。接着是刺耳的拖拽桌椅声。
　　张谨宣早已坐好，眼睛盯着桌上的试卷，手中转着笔。
　　感到眼前一暗。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到地上。张谨宣连忙弯腰去捡，有只手比她更快地将笔拾起。
　　那只手把笔送到她跟前：“你好啊，新同桌。”
　　张谨宣抬眼，看见苏心朝她笑得灿烂，逆光的黑发竟闪耀着微微的金光。空气里还浮动着微小柔软的灰尘。
　　“你好啊，苏心。”张谨宣也微笑着。
　　……
　　也不知道怎么就熟悉起来了。
　　明明苏心明朗耀眼得像一束光，张谨宣却安静沉默得像路边的桔梗花。可两个人越走越近甚至到形影不离的地步。
　　女生的友谊总是开始于上厕所。
　　“张谨宣，下课一起去厕所吧。”快要下课时，苏心对张谨宣咬耳朵道。
　　“啊……好。”张谨宣其实一直习惯独来独往。但她觉得就这样拒绝新同桌的第一个要求未免太伤人。何况……还是这样一个好看的同桌。
　　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晚自习，苏心递过来一个小纸条。
　　张谨宣一向很反感自习课偷偷传纸条的行为，她觉得自习课就应该好好自习，传纸条这种畏畏缩缩见不得光的事应该被果断扼杀。正因为如此，前几任同桌几乎都在她这里碰了壁，然后再也没有递过纸条给她。张谨宣乐得清静。
　　她犹豫了会，微微侧头看到了她假装努力学习的侧脸，竟然阴差鬼使地接过来了。
　　纸条上写着：“我还以为你不会接纸条呢。在接触你之前觉得你很高冷，知道要和你做同桌后，我心想，完了完了，没人陪我讲话了。结果现在我发现你很有趣，而且唱歌也好听。（你每天早读晚读都在小声唱歌，被我听到了噢。哈哈哈。我也喜欢唱歌，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唱。）”
　　张谨宣笑了，在纸条上回到：“好啊。”
　　此后几乎每天早读晚读她们都一起小声唱歌。唱童年神曲，唱苏心的忧郁民谣，也唱张谨宣的古风。
　　不过更多时候，是苏心听张谨宣唱摇滚。没有伴奏的摇滚是没有灵魂的。但张谨宣每次都唱得很忘我，脚一下下地在地面上打节拍，末了还要说一句：“我想早出生几十年，赶上国摇的黄金年代。”
　　苏心对摇滚没有多大热忱，但她愿意看张谨宣抄在A4纸上的大段大段的摇滚歌词。歌词的意思她有时不太能理解，感觉像朦胧诗一样有点不知所云。
　　但她不在意这些，她只是喜欢看张谨宣的字。张谨宣的字刚中带柔，柔中带刚，刚柔相济，笔锋凌厉，字体大气，完全不像一个女孩子写出来的。她喜欢得不得了。她曾经把张谨宣的字带回家，贴在写字桌上，每天临摹几遍。但最终还是十分泄气地放弃了。还是下辈子再练吧。
　　再后来，每周六的最后一节课上完后，班里的其他同学都陆陆续续地收拾书包回家了，她俩仍然留在教室里学习。
　　最后空旷的教室里只剩下她们了。她们都不讲话。只有写字的“沙沙”声。
　　要么是张谨宣，要么是苏心，总有一个人在6点左右的时候轻轻说一声：“走吧。”心照不宣地合上笔盖，走出教室。
　　“今晚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我随你。”
　　“兰州拉面？”
　　“好嘞。”
　　……
　　“谨宣，我买了两张电影票。”苏心看着张谨宣，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眼中甚至有些乞求的意味，“我知道，你肯定要说马上就要高考了，还看什么电影嘛，但刚月考完，放松一下也没什么吧？”
　　“……买都买了。走吧。”
　　“好嘞！”苏心笑得眼睛弯弯的，神气又狡黠，像只小狐狸。
　　此后，每个周六成了张谨宣最期待的日子。苏心会带她满大街地逛，陪她去每个花店和书店，会在奶茶店推出新品时第一时间买给她。当夜幕完全降临，苏心拉着她的手奔跑在操场的跑道上。苏心跑得很快，像一只小鹿那样矫捷，张谨宣被她拉着跑在后面，她看着前面少女飘扬的头发，心脏扑通扑通跳的很厉害。大概是……跑太快了。
　　张谨宣感觉她这束阳光一点点融化掉她内心的坚冰。
　　……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第一次吵架的呢？张谨宣记不太清了。
　　但印象最深刻的，或者说，使她们的关系发生质的改变，应该是……离高考还有70天左右的时候。
　　张谨宣的前桌换了人。原来的那位和同桌闹矛盾，哭着求班主调位子。于是张灵灵调过来了，成了张谨宣的新前桌。
　　张灵灵比苏心还要活泼，尤其是自从发现张谨宣安静又沉默的性子后，时常在课间回头找张谨宣讲话，缠着她唱她男神的歌、用不同颜色的笔抄写歌词，或是讲笑话捉弄她。
　　张谨宣无奈却又无可奈何。
　　但她发现苏心对她越来越冷淡。张谨宣不太明白，又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于是整整一个星期，俩人几乎都没怎么说过话，苏心甚至都没对她笑过 。
　　张谨宣这一个星期都在轻微焦虑中度过。她焦虑地等到了周六最后一节课下课。她焦虑地写作业，苏心就坐在她旁边，但她甚至一次都没看向自己。5点50了。张谨宣故作平静道：“走吧。”“啪”的一声，笔盖合上了。
　　张谨宣站起身来，准备出去。突然，苏心一把把她重新按到座位上去。张谨宣惊愕地看着苏心面无表情的侧脸。苏心从桌肚里抽出一张纸来，拍到张谨宣的桌子上。
　　张谨宣连忙看起来，她首先迅速扫了几眼，试图抓住重点。但她脑袋嗡嗡的，只看到了“我是双性恋”“为什么和张灵灵玩得那么好”“故意秀给我看吗”“我完全融入不到你们里去”。再次震惊地抬头看苏心，只见她腮上挂满了泪珠，眼泪不要钱似的向下淌。张谨宣慌了，她翻书包终于翻到一包纸巾，正想帮她擦掉眼泪，苏心挽起袖子露出来胳膊。还没结痂的血痕纵横在白皙的肌肤上，艳丽夺目极了。
　　“这个礼拜，每天晚上我回到家，都很痛苦。”苏心克制着自己的哽咽声，“每天晚上，我都忍不住拿刀子划自己，看着皮肤渗出血珠来，觉得既痛苦又痛快。”
　　“苏心……你别这么做……我……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张谨宣的眼泪也愣愣地往下掉。
　　“张谨宣，你……不喜欢我吗？”
　　“喜欢……不，你是说哪种喜欢？”
　　“想跟我谈恋爱的喜欢。”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