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承此诺》青瓷芒果酒

2、第 2 章

　　这篇贴子比一般贴子长，张谨宣从头到尾迅速扫了一遍，然后笑了。明明是想找对象，偏偏打着“找书友”的幌子。
　　“喜欢村上春树。”贴子上写着。
　　张谨宣想了想，还是决定试一试。私聊她。
　　“你好，这里是准大一妹子，交个朋友吗？”
　　对方回的很迅速：“你好呀,我叫李一诺。加个□□吧？”
　　很好。很俗套的开场白。
　　为了成为一个称职的“书友”，张谨宣搜肠刮肚把自己看过的课外书都回忆了一下重点。
　　“我喜欢村上春树，他的文字有种孤独。虽然一直被说是诺奖陪跑，但是他本人其实是不介意的啦，那我们作为粉丝就更没什么好说的啦。哎，谨宣姐姐看过他的《挪威的森林》吗？”
　　“看过一点。以前觉得渡边很渣，既然喜欢直子，怎么又和绿子接吻？怎么又和别的女孩子上床？完全不能理解村上说的这是一本‘完完全全的恋爱小说’，现在再看好像理解了。”
　　李一诺发了一个笑得脸蛋通红的表情包，然后说，对。
　　然后张谨宣和李一诺又扯到了《人间失格》《百年孤独》《霍乱时期的爱情》……等等等等。其实张谨宣只是个半吊子，对这些经典名著都一知半解，为了不让对方失望，装着一副很懂的样子。
　　也不知道有没有被识破。
　　直到说起安意如的《纳兰词》，张谨宣按捺不住了，今天终于有机会让她吐槽这本书了。
　　“那本书啊完全是堆砌辞藻，说一堆华丽的话好像她是纳兰容若肚子里的蛔虫似的，你说吧那么好好的词就这么被她一厢情愿地解读了，容若知道那还不得掀开棺材板从地下跳出来在她的头上暴扣？！”
　　痛快了。张谨宣在心里暗暗地想，要是她敢反驳一句，她就丧失了做自己对象的资格了。
　　对方发了三个笑哭的表情，然后说，对，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以啊。张谨宣弯了弯唇角。
　　第一天，她们聊各种乱七八糟的书。假装很懂。
　　第二天，她们聊各种乱七八糟的乐器。假装很会。
　　第三天，张谨宣觉得有点浪费自己想谈恋爱的心情了，她决定暗示一下她。
　　“你发贴子原来真的只是想找个书友？”
　　“那你愿意做我对象吗？我，梦里梦外都是一个人。”
　　张谨宣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然后吞了一口口水。心脏没由来地被猛击了一下。
　　好像有点快？才聊了不到三天哎。但是这好像又是自己一手促成的。纠结。呸，自己怎么磨磨蹭蹭的像个老娘们一样。
　　对方又连发了三个问号。
　　然后发来一段音频，葫芦丝版的《月光下的凤尾竹》。一曲婉转悠扬。但她不懂是什么意思。
　　李一诺说：“我吹的。送给你。”
　　“好。”张谨宣回到。
　　“哎，我这是拥有了一个女朋友了吗？”李一诺又发了那张笑得小脸通红的表情包。
　　张谨宣想她在那头是不是笑得像个傻子。其实她自己也有点不敢相信，眨眼的工夫，就有一个女朋友了。也太容易了吧？
　　然后像所有确定关系的男男女女一样，发说说，官宣。
　　毫不意外地收到了来自朋友同学的各种消息轰炸。
　　“小老弟，你怎么回事？是真的吗？”“我去，你这么快就脱单了啊？说好的一直单身一直爽呢？”“你对象男的女的？女的？！”……
　　忙着一个个解释。女的，真出柜不娱乐，网恋，认识……三天，三观相投嘛……
　　最后回复苏心的信息。
　　“她比我晚好几年认识你。”语气有些黯然。
　　“这无关先后。”
　　“我当初是惹你烦了，我那时候那么爱哭，动不动就对你冷暴力，还总是写小纸条抱怨你冷落自己，如果我没有那么做，你现在是不是就跟我在一起了呢？”
　　张谨宣默然。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世间没如果。
　　李一诺问过，她是不是她的初恋。张谨宣回答，是。李一诺当时发了个开心的表情，说，你也是我的初恋。
　　其实不是。严格来讲，苏心才是张谨宣的初恋。不过只谈了一天就分了。她们悄悄地谈，又悄悄地分手。
　　没有任何人知道。分手之后，好像一切都没有改变。她们还是同桌，天天早读课之前全班起立宣誓，下课了趴在桌子上睡觉，日历一天天翻着。在距离高考还有60多天的时候，苏心和一个理科班的男生在一起了。
　　那个男生天天给她写小纸条，苏心在晚自习时拆那些纸条情书，像是渴望已久的礼物。张谨宣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但是苏心有时看着看着就哭了，但是下一秒又破涕为笑。
　　张谨宣想，那个男生是懂她的吧。苏心外表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很开朗的样子，其实内心敏感又缺乏安全感。她想要写满爱语的小纸条，想要夹着贺卡明信片的糖果奶茶，想要占据对方的全部视线。
　　极强的占有欲。张谨宣揉了揉额角。
　　她想起了某个周六的晚上，苏心哭喊着对她说：“张谨宣，你到底喜不喜欢我？！要是喜欢我，为什么和别人聊天聊得那么开心但是不理我？！要是不喜欢我，当初为什么招惹我？！我又不是没人喜欢，也有人在等我，男生，女生，都有！”
　　盛夏夜晚的风应当是温柔撩人的，那天晚上操场的风却很疾劲，吹得张谨宣的心乱跳个不停，她眼看着苏心长发在风中狂舞，眼泪一滴滴向下坠像是没有尽头。
　　苏心拿起一把美工刀，刀锋的寒光在黑夜里一闪而过。
　　张谨宣心脏骤停，瞳孔剧烈放缩。
　　然后愣愣看着苏心手腕上血痕蜿蜒，深色的血滴落到草地上，妖冶极了。
　　张谨宣慌了，手足无措地拿出纸巾捂住伤口，血很快渗了出来。张谨宣看着伤口，苏心看着张谨宣。
　　“苏心，别伤害自己行不行。”语气有些颤抖。
　　“谁在意啊。”苏心又好像满不在乎地笑了。
　　……
　　张谨宣沉默了。她知道她不能说“我在意”。
　　如果可以，张谨宣宁愿自己从来没有和她做过同桌，从来没有给她过所谓“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