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绿瞳青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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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无声最近很烦恼，因为他和村东头的“小霸王”一起坠入了“爱河”。
并不是因为姜无声真的喜欢“小霸王”，而是村中心有那么一条河就叫“爱河”。
他和“小霸王”都是村西头和村东头响当当的人物。
奈何他俩虽从小光屁股一起长大，姜无声却被“小霸王”欺负到了家。
就凭“小霸王”放鹅叨他那事，他就能记恨她大半辈子。更别提她给他取了“大美人”这个绰号的事了，虽然他是长得很好看没错。
总之一提到“小霸王”，姜无声就恨得牙痒痒。
奈何今天出门没看黄历，遇上了“小霸王”的小跟帮。经过对方锲而不舍的围追堵截，姜无声成功地把自己困死在了校门口的小巷子里。
姜无声看着比自己高上半个头，鼻涕半吊子长，提了满满一塑料瓶真知棒的涂枸。身边还站了李富贵和张六九。
三人手里的鹅扯着嗓子嘎嘎叫着，扑棱了两下翅膀。
姜无声咽了口唾沫，又往墙角里缩了缩。
涂枸拿袖子潦草地揩了揩鼻涕，叉着腰问姜无声：“为什么欺负我们家有言？”
瞎说！哪是我欺负她了，她不欺负我就不错了。
姜无声如是想着，终究换了一个表达方式：“我没有欺负她，那是带她亲近自然。”
可不是吗，那“爱河”可是纯天然无公害的国家一级保护山泉，不体验一下水质都可惜了。
涂枸眯着眼睛仔细考虑片刻：“嘶！你这人，是不是在唬我呢？我看你是想和它们亲密接触。”
姜无声暗说一声不好，奈何无路可逃。
姜无声想起爷爷那句姜家人一身正气，文人风骨，便剌紧面皮儿挺直了腰杆。
不过几秒，听到鹅叫的姜无声又涩缩得更厉害了。
把真知棒分给另外两人，涂枸才发狠话：“给我搞他！”
李富贵和张六九糖纸一拆，谁都不爱。依次放开揪着大鹅脖子的手。
脱手的大鹅无情地向姜无声扑过去，嘎嘎叫着，支楞着脑袋正要伸出扁平的喙。
“住手！”
小巷子口传来一道稚嫩却莫名带着一股子雄浑的女声。
四人齐齐朝她看去。是“小霸王”，姜无声闭上眼睛，心想这回死定了。
再见了妈妈，今天我不去上学……
虞有言一步步朝里走着，光晕打在她身侧，明亮且温暖。
姜无声竟萌生出岁月静好的错觉——巷子口的阳光把“小霸王”衬得比平时好看了一些，尤其一双眼睛，绿色的瞳孔干净剔透，如同两颗水晶葡萄。
所以姜无声每每回忆那天，总会有水晶葡萄在他脑子里打转。
涂枸瞬间笑脸相迎，狗腿得恨不得朝“小霸王”摇尾巴。
涂枸掏出五六个口味的真知棒：“有言，你怎么来了？吃棒棒糖吗？”
说来不容易，这个村叫有一个村，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基因使然，纵使名人也出了不少，但家家都是取名废。
“小霸王”的爷爷是个扛把，不，子弟兵。从小扛枪报效祖国误了读书，肚里没几斗墨水儿，请了姜无声的爷爷给他孙女儿取了个名。
于是村东就有了虞有言。为巩固老一辈情谊，孙儿出生后，姜家爷爷给对应的取了个无声。
从小到大，姜无声听着村里嬢嬢婶婶们谈论着姜家老头子满腹经纶，“赐”了童养媳和自家孙儿相对应的情侣名。耳朵里都长了茧子，走路都只敢绕路走。
这下好了，一起掉入爱河，甭说跳进黄河洗不清，就是跳进油锅也洗不清了。
虞有言挑了两颗葡萄味儿的棒棒糖，赶开三只大鹅，将其中一颗递给了姜无声。
“请你吃，以后谁欺负你就说你是我小霸王的人。”
“谁是你的人？”姜无声倒是有骨气得很，非但没接棒棒糖，还呛了虞有言一口。
见着涂枸又抱起了大鹅，姜无声一把夺过棒棒糖：“谢谢！”
“不和你们说过不要到处欺负人吗？”虞有言转过头去，短发带起一小阵风，一股栀子香，从姜无声鼻尖滑过。
涂枸连忙收起大鹅，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有言，我这不是替你收拾收拾这小子嘛，要不气焰太嚣张了。”
虞有言剥开糖纸，把棒棒糖放进嘴里，这才不慌不忙地问到：“什么气焰？怎么嚣张？我咋看不见，就你有眼睛？”
小小年纪，倒是强势。
涂枸一看自己说不过虞有言，只得挠了挠头：“算了，看在有言你的面子上，我们哥几个以后不欺负他了。”
虞有言十分满意地点点头：“嗯，孺牛可教。”
涂枸：“？？？”
姜无声扯了扯嘴角，十分冷漠地口开：“是孺子可教。”
涂枸十分掘强地捏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暗骂了一句：“闭嘴！”
虞有言眼睛一斜：“嗯？”
涂枸害怕虞有言发难，光凭他们几个可打不过她。于是连连退后几步：“有言，我们就先走了，上课要迟到了。”
张六九紧跟上去，“李富贵”站在原地片刻，揪了一把裤子，仍然看着虞有言。
你有事吗？虞有言把嘴里的棒棒糖拿在手里，挑眉问他。
“嘶！”
李富贵吸了吸鼻子，拧紧了眉头说：“我家大鹅的脚环……”
姜无声瞥了一眼地上，果然有个红色的脚环，捡起来还给李富贵。
李富贵拿过脚环，战战兢兢，捉了鹅拔腿就跑。
李富贵出了巷子口，涂枸和张六九还在等他。
张六九正在挨训，涂枸一手拖着只半死不活的鹅，另一只手正拿着真知棒一阵乱挥。
“没课不能去学校吗？我们可是祖国的花朵，怎么可以不学习？”涂枸抓着张六九一顿数落。
张六九吸了吸鼻子：“枸哥说的是！”
涂枸：“叫大哥。”
李富贵：“大哥别打了。”
涂枸转攻李富贵：“你刚才怎么不马上出来，有言可是我的，你们别想抢。”
李富贵：“不敢不敢。”
张六九抱紧了自家的鹅，不知道说啥：“……”
于是有一所小学门口，一群红领巾小鸡互啄的场面，形成了一道十分亮眼的风景线。
姜无声拉了拉校服衣摆，弹了弹灰，假咳一声，声如蚊呐：“谢谢。”
虞有言似笑非笑，把手放在耳边凑到姜无声身前：“什么？没听见！”
“没什么。”姜无声头一抬，扬长而去。
“大美女。”虞有言从死巷子里叫了姜无声。
“说了不要这么叫我！”姜无声小小的五官里藏了些愠怒，将语气压得极重。
“我今天没课。”虞有言说完挑起了嘴角。
“我有。”
姜无声心想，惹不起我总躲得起吧。不过他终究还是低估了虞有言的能力。
“瞎说，你和我一个班，你上午可没课。”虞有言晃了晃手里的课程安排表，一脸得意。
姜无声认命地捶了一下墙：“去哪儿？”
虞有言咔擦一下把葡萄味儿棒棒糖咬碎，把糖棍子踹在兜里。“蓝脸蛾家的苹果快熟了。”
“蓝脸蛾”是有一所小学的年级主任，原名冉练兒，年轻时是个美人。年纪轻轻做了主任，一做就是十几年。是个“仁慈”的知识论者，话极少，笑容极少。
不过教育起人来，字字诛心，针针见血。
姜无声不假思索，无情拒绝了她：“不行！”
她家的苹果是你能偷到的吗？
姜无声可不想得到蓝老师殷切的问候。
虞有言从书包里掏出一只狼毫毛笔，笔杆碧绿，确是姜家老爷子的掌中宝无误。
姜无声手忙脚乱地掏开书包，除了作业果然空空如也。
虞有言一模下巴：“别找了，怎么那么不小心，掉了也不知道。得亏被我看见了，要是被别人捡了去，看姜爷爷还不打断你的腿。”
虞有言一阵空口白牙，套的姜无声一阵脑壳疼。
“哎哟！这好笔就是不一样，怪滑的，要是摔了……”虞有言有模有样地做出了一个崴手的动作。
“好！去！”姜无声咬牙切齿，一字一顿，恨不得挠花虞有言的脸。
半个小时后，姜无声和虞有言站在一堵一米五六七的墙头前，望眼欲穿。
“怎么进去？”虞有言垫脚往上窜了窜，抬头抬得脖子都僵了。
姜无声摊了摊手，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虞有言一偏头，示意姜无声过去趴在墙头给她做人肉增高垫子。
姜无声将头一甩，无视虞有言。
“我看这个笔可惜了～”虞有言拉开书包的拉链，拖长了尾音，作势要把那支翡翠作了杆儿的狼毫笔取出来。
姜无声果然目不斜视，眼光随着狼毫笔流转：“小霸王，你可别乱来。”
姜老爷子平时最喜书法，所用四宝皆为上品，是了不起的老古董。虞有言手上这支狼毫更甚。
这次姜无声为了在书法上炫耀一番，背着老爷子带笔出来。若是虞有言一个不小心磕着碰着了，姜老爷子非扒了姜无声的皮不可。
“哟，大美人慌了？别急，有言在先，你帮我偷苹果，我就把笔还你。”虞有言拍了拍书包。
人就怕被人揪了小辫子。姜无声一咬牙，蹲在了墙根：“上来吧。”
“这还差不多。”虞有言挎上书包，撸了袖子踩上了姜无声的背。
“你好了没有？”姜无声勾着身子，十分吃力地问虞有言。
“快摘到了，再高点儿，再高点儿！”虞有言见硕大通红的苹果近在眼前，却总差半只手的距离。于是踮了踮脚尖，双手悬空够着苹果，只差在姜无声肩头上蹦哒几下。
“你快点儿！”姜无声擦了擦额头地汗珠，催促虞有言。
“哎呀，马上，马上……”虞有言话说到一半卡住了，也停止了动作。
“怎么了？”姜无声察觉到背上的人安分了不少，不免心生疑惑。
“它看见我了。”虞有言说完这话，跳下姜无声的背，拉起他就跑。
姜无声：“谁看见你了？”
虞有言：“黑旋风！”
姜无声：“……”
黑旋风是蓝脸蛾家的狗，黑不溜秋，身形魁梧，比虞有言和姜无声加在一起还重。此时正瞪大了眼睛汪汪叫着，恨不得将虞有言和姜无声生吞活剥。
“快跑啊！愣着做什么？”虞有言跑了一截，这才发现姜无声还站在墙角一动不动。
姜无声指了指自己的脚踝说：“你刚才跳的太快，把我脚给崴了。”
虞有言满头黑线，当即一个走位，背上姜无声就跑。过了三个巷子口，两人刚刚把黑旋风甩在了身后，虞有言便一个脚刹停住了。
姜无声被虞有言重重地丢在地上，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不跑了？”
虞有言：“人能跑得过狗？”
姜无声没有回答。是这个道理没错。
虞有言撸了袖子。跑不过，总打得过的吧。“那我们明天医院见。”
姜无声：……
眼见黑旋风就要扑上来，姜无声观察了后路，痛定思痛地掏出了他的午餐盒，捡了两跟不算磕碜的骨头扔了过去。
黑旋风大耳竖直，伸出舌头，爪子触地拉了一条长长的白狠。两口拆了骨头，咽下肉，还呆在原地，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姜无声的午餐盒，舌头伸得更长了，眼看着口水就要滴下来……
虞有言当机立断，把姜无声铁质的的午餐盒哐当一声扔了出去。
黑旋风一晃而上，埋头吃着午餐盒里的排骨，完全不理会两人。
“你干嘛？”姜无声手还伸着，看虞有言像看鬼一样。
虞有言满脸写着快夸我，拍了拍手掌，转身就走。
“走吧。”
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走了。真好。
“你还我午餐！再说了我的盒子怎么办？”姜无声就近找了颗石头坐下。
虞有言眼珠一转：“那就等它吃完，我和你一起等。”
姜无声翻了翻白眼，伸出了一只手。
虞有言装蒜到：“什么？”
“笔还我。”姜无声言简意赅。
“借我用两天吧。”虞有言好不容易抓了姜无声个把柄，怎么说也要多搁置几天在她这里。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挟天子以令诸侯，她虞有言想得到，做的出。
“就你那个毛笔字，就算给你一百年也不可能写得规整。”姜无声有意挖苦虞有言。
虞有言也不恼，她的字写得不好，在有一所小学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姜无声的毛笔字被陈列在有一所小学的书法比赛优秀作品集中，而虞有言却是每次考试被点名批评字如鬼画符的人。
虞有言倒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行吧，那我把它摆在床头供着。”
“随便你。”姜无声见黑旋风吃完了，捡了午餐盒背进书包，一瘸一拐地走了。
虞有言：“你不回家啊？”
姜无声：“上课。”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绿瞳青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