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流水帐》百尘仙

15、番外之 许风

　　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简些的呢？

　　我也说不清楚。

　　第一次看到她，我注意到了她干净白皙的脸庞。像是我在梦中一直渴求的，干净。

　　她赶走了那些少年，但我并没有多开心。

　　第二次从那间房子里逃了出来，我再不敢去警察局，因为没用。许郭庆的手腕太强硬，关系太多。

　　我想回阿婆家，我想她了。虽然她放弃了我，但她却依然是我十五年人生里对我最好的人。

　　我听说她死了。我不知该如何反应，身上的鞭伤，烧伤各种紫青疤痕，疼痛已经渗进了我的血肉，我已经痛到麻木了。

　　那群少年不肯我占据他们踢足球的地方，我本想离开，却又不知为何，存了故意的心思。他们很气愤，开始踢打我，我不吭声，不肯挪开，他们越加气愤，力度越来越大。

　　我心里闪过一丝庆幸，这样是否能掩盖住我浑身的伤痕呢？

　　简些出现了，她斥责他们，她痛恨霸凌。

　　她带我在最近的包子铺吃了包子，包子很好吃。

　　我依旧想回阿婆家。

　　她居然认出了我。

　　我去拜祭了阿婆。

　　她带我回了她租的房子。她给我买了干净的衣裳，给我吹干了头发，她给我做饭吃，给我削苹果…

　　她还收留了我。

　　她从不过问我的过去，她说过，现在和未来远比过去重要。

　　我很感激她，她很善良。

　　我很快意识到我喜欢上了她。那一晚她回家得晚，我跟她一起走在黑暗的胡同里，她忍不住伸出手牵着我的衣角，我的鼻尖萦绕着她清香的气息。

　　她无意识地在依赖我，她需要我的保护，这种想法让我欣喜若狂。

　　我的心剧烈地跳动着，不知为何紧张了起来。

　　我听过一个词语，怦然心动。

　　我想我心动了。

　　但我只敢偷偷的，站在她背后，喜欢着她。

　　我心里有事，我在努力遗忘，她心里也有事，但她在努力掩藏，她从未想过要忘记。

　　她的学长并没有让我真正感觉到危险，令我不安的是她心里的那个人。

　　那天晚上，我站在她后面，看着她漫无目的地走着。我给她发消息，她转过了头，却没有看到我。

　　我心里不禁觉得苦涩，原来不是因为我站在她背后她才看不见我，哪怕就在她眼前，她也看不到我。

　　她突然哭了，在马路边放声大哭，我颤抖着，挣扎着，环住了她的肩膀。

　　这是我们第一次拥抱。

　　虽然只是我一厢情愿。

　　我意识到自己的喜欢后，便越来越不喜欢她看我的眼神。

　　直到看到她看着赵云的眼神，我才知道为什么。

　　这是看弟弟的慈爱眼神。

　　她拿我当弟弟。

　　一直都是。

　　她对我，源于弟弟，止于弟弟，从未有过深入的了解。

　　她要离开的借口也是这个。

　　她有心爱的人，她不愿伤害我。

　　哪怕她所谓心爱的人从未出现过，她也不肯给我机会。

　　为什么不给呢？

　　后来我才发现，她甚至没有给过自己机会。

　　她执着地让自己困在了过去。我进不去，她走不出来。

　　我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了她。

　　我很开心，她没有推开。

　　与她分隔的一年，我时常去她学校，偷偷地看她，她一心沉浸在学习里，竟真的从未发现过我。

　　我不知该喜还是该悲。

　　当初她说我的字好看，我便在家里身上所有地方备下了纸笔，她走后，我从未用过。

　　我早就开始用手机打字了。

　　许郭庆回来了，这让我感到恶心与恐慌。

　　我不想让简些知道我的过去。

　　哪怕我是无辜的。

　　但是我的反抗竟然让许郭庆招惹上了简些，我不能容忍。他可以伤害我，伤害简些不行。

　　我本是想安抚了简些后，偷偷潜入许郭庆的家里，将他的罪证上交警察，他家里现在不止一个未成年。

　　但他却先找了我。

　　我奋力挣扎着，一股恶心从喉咙里窜出，我恨不得杀了他。

　　简些来了，她看到了许郭庆侵犯我的模样，她红了眼，她甚至想杀他。

　　简些这个样子很陌生。

　　我慌了，简些不能杀人。

　　我阻止了她。

　　我最不愿意让简些看到刚刚的场面，可她却看到了。

　　羞愤，悲伤，我竟哭了。

　　她主动抱住了我。

　　我们第三个拥抱。

　　她的怀抱很温暖。

　　她跟我说了很多话，那些话就像敲在我的心上，敲碎了某些沉睡多年的石头，露出了一些粉碎，我的脑海里闪过一些陌生又熟悉的画面。

　　但那不是我的。

　　那些画面，都是甜蜜的，不属于我和她。

　　我守在她床边，她亲了我的头发，带着温柔缱绻的吻。

　　在密闭的空间里，四周安静得出奇，我只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我忍不住猜测，她是否对我也有一丝情意。

　　但她见到我时，非常惊讶。

　　我的心跌到了谷底，她将我当做了别人。

　　苦涩弥漫上心头，我想勉强一笑都笑不出来。

　　也是，她不喜欢我，她有一个深爱的人。

　　我明明知道的。

　　可是她后来的举措令我很震惊。

　　她看我的眼神灼热，带着缠绵深重的爱意，我甚至怀疑这到底是不是简些。

　　她抱了我，抱得很紧，仿佛要把我揉入骨血里一般。这是我一直想做却又不敢做的。

　　摩天轮上，她问我要什么生日礼物。

　　对于很多事情，其实我已经麻木了，我的淡然，我的温和，都源于不在乎。可是，简些是我心底的那一份璀璨而滚烫的火焰，我想要她，想永远和她在一起。哪怕她心底有另一个人。

　　我不敢再表露了，我的喜欢，只会让她离开我。

　　但是这次她答应了。她说今晚，也就是今天之后，我们就是男女朋友了。

　　我迫不及待地想问，“你现在是喜欢上我了吗？”

　　她说喜欢，她亲了我。

　　我的脑袋中仿佛炸开了一束烟花，思绪无法运作，只看得到眼前的她。

　　我难言心中喜悦，我更害怕这是一场梦。

　　一切美得不真实。

　　与她十指相扣的感觉，才给了我一些真实感。

　　十八岁生日，与她一起，是我最快乐的一天。

　　这一次，我终于有勇气将我精心雕刻了许久的簪子送给了她。

　　我不知为何要刻这个木簪，只是觉得我应该给她。

　　她的反应有些热烈。

　　她说今晚给我生日礼物。

　　我没想到她的意思是把自己送给我。

　　我又惊又喜，但确实有几分羞涩。

　　她反应过来后，比我还不好意思。

　　她脸红的样子很可爱。

　　我梦到过她，无数次。梦里的她会对我嗔笑，会对我撒娇，会勾着我的脖子吻我，喜欢咬我的耳朵，梦里的她在我面前展露了所有美好而亲密的样子。她搬出去后的一个个冷清的夜晚，我总能梦到她，梦里的我们非常相爱，不顾一切地亲吻对方，身体相缠，呼吸相融。

　　此刻的她，让我感觉一股热流从下方冲了上来。

　　我其实是想的。

　　我们睡在了一起，放肆地亲吻，抚摸，我从未有这么一刻感觉如此满足。

　　她已经沉沉睡去，我在黑夜里，贪婪地看着她，抚摸着她的脸颊。

　　这真的是简些吗？

　　这个简些，满心满眼都是我，美好得让我心酸。

　　就好像你明明已经习惯了寒风，习惯了刺骨的寒冷，有人为你送来了一件厚衣，她亲手为你穿上，然后紧紧地抱紧了你。

　　我又做了那一场梦，这一场梦，漫长而悠久，惊险而沉重。

　　我曾是一名医者，但后来我手中的剑，穿过了无数人的胸膛，无数的鲜血溅满我的全身。

　　我一身战甲，乘风踏马，意气风发。

　　我在马上，与一个红色衣服的姑娘对望。我忍不住地扬起了嘴角。

　　她向我奔跑过来，我跃下马背，很自然地接住了她扑过来的身子。

　　那个女孩勾着我的脖子，仰着头，心疼地打量着我。

　　在她清亮的眸子里，我看清了自己的样子。

　　我不是许风，我是言清之。

　　我惊得坐了起来。

　　一段段陌生而熟悉的记忆涌入了我的脑海。

　　我匆忙地去寻找简些，却发现身侧没有她的身影。

　　我的心顿时掉入了冰窖，像当年寒潭那般刺骨冰冷。

　　简些呢？我的简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