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宴》地头蛇

5、第 5 章

　　顾衍看着镜子里比昨天还要重的黑眼圈，脸上是看得出来的低气压。昨晚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有一只狗在冲着他疯狂摇尾巴，直接摇到天上去了。
　　那只狗勾还说着人话：“衍哥哥你怎么不要狗勾啦，狗勾要飞到天上去啦。”
　　他一下子就被吓醒，看了下时间，凌晨两点，又继续睡回去，还是那只狗，只是狗变大只了，站起来比他还高，很烦，连狗都比他高。
　　“小衍不吃早餐了吗？”洁姨看见背着书包走得很快的顾衍发问。
　　顾衍摆手：“以后我都去学校吃早餐。”
　　“也行，那你早餐要吃饱一点哦，一路顺风。”洁姨送他到门口上车。
　　顾衍上了车，靠着窗户发呆。
　　依旧一路通畅，没有堵车。
　　时间虽然还早，静仁一中六点半已经开始早读，走读生七点零五上课之前到教室就可以了，顾衍到教室时刚好到早读时间。
　　住宿生不算少，教室里一大半都是住宿生，此时都站起来早读了。
　　昨天选班委时连带课代表也一起选好了，英语课代表高唐糖在讲台上带读英语单词。
　　顾衍也站着和大家一起早读。
　　杨林中学只是个口头中学，连挂牌都没有，破得要命，不仅没几个老师，老师还都是半吊子，英语老师还是个没读过大学的，念的英语单词一点都不像样，这英语老师还身兼多职，还教数学地理体育。
　　顾衍全是靠自己看书上的内容自学，学校更是没有练习册这种东西，书都翻烂了都没有几道题。
　　更何况这些书还是别人捐的，甚至一本书有好几个版本。
　　顾衍生活在那个地方十几年，没有疯，全是靠自己的毅力撑下去。
　　当初顾思远开着车想进杨林村，车还进不去，只能停在路口，按西门家说的那个方向一直走才发现一块小小的石头碑，杨林坑。居然连村都不算不上。
　　西门辉映说，看见石碑直走，烂泥路十字路口右拐，尽头再左拐上山，那个破瓦房就是他小儿子住的地方。
　　顾思远衣着正式，头发白了大半，一路走过去，路上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
　　顾思远走路的腿都在微微颤抖，他从未放弃过寻找小儿子的下落，刚从会议室走出来的顾思远手机震动一下，居然是辉映集团的前董事长西门辉映加他。他半信半疑同意好友申请，刚同意对方就发过来一个文件夹。
　　西门辉映说，你小儿子，找到了。
　　他直直停在顾衍生活了十几年的破瓦房，顾衍刚插完秧浑身是泥，衣服也破破烂烂，全是补丁，灰头土脸。
　　顾思远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好像又希望，眼前这个人不是自己的小儿子了。
　　十几年，他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
　　连一条像样的路都没有，道路杂草丛生，房屋还是砖房瓦房，甚至还有泥做的房。
　　孩童打闹是互相丢泥巴。
　　三月天里还有些冷，那孩童身上只有一件破破烂烂的肚兜。
　　昨天还下了一点雨，顾思远裤脚都沾了泥水草汁。
　　哪怕自己也是出身农村，但是像样的瓦房还是有的，穿的衣服还是有的。
　　顾衍看到他的那一刻，好像什么都懂了。
　　顾思远看着顾衍朝他走来，好像在说，你终于来接我了，爸爸。
　　顾思远的眼泪一下就绷不住了，哪里还管的了顾衍浑身脏兮兮，将他整个人抱得紧紧的。
　　怎么这么小一个啊，一米六都没有。
　　“爸爸来得太晚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顾衍回抱着他，埋在他怀里无声哭泣。
　　买走他当儿子养的老男人，早就在前年喝醉酒掉进臭水沟臭没了，老男人的老母亲也在春节时因为顾衍不愿意娶姑娘，拿木头凳子疯狂往顾衍身上砸，自己把自己气没了。
　　现在房檐还挂着一条脏的不得了的白布。
　　老男人没给他取名字，都是叫他瘦猴，在顾衍九岁的时候，从老男人嘴里听说，坑口那户人家小孩戴的金镯子，其实是他买来的时候脱衣服才发现缝在衣服里的，外乡人着急把自己卖走没有发现，老男人卖了金镯子，买下了山上的那块地，顾衍从小耕的那块地。
　　没几天，顾衍就偷走了坑口那户人家小孩手上的金镯子，意外发现镯子内圈刻了两个字，顾衍，这应该就是他的名字。
　　他拿油纸包好镯子，埋在了那块地旁边的树底下，老男人从不耕地，都是让他去耕，这倒也方便了他藏东西。
　　他读了书，想出去找自己的父母，可是老男人有了钱就去喝酒打牌，根本没有钱。元宵节那天，忽然有一个年轻男人过来坑里，说国家要扶贫，每天都拿着手机到处录像。顾衍时不时就过去蹭一下镜头，就希望自己能被发现。
　　皇天不负有心人，三月底，他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