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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故友 孽缘,而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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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者是妖界素和家现任家主,名为素和镜晓。他身着一袭素色布衣,头戴斗笠,腰间佩刀。易疏弘见到来者,顿时悲怒交加。
他的朋友素和晴笙正是死于镜晓的刀下。然而在人间自当遵守人间的规矩,即使害死晴笙的凶手就在面前,他也无可奈何。
易宛成平静地道,“兰田,站到我身后,把门关上。”
易疏弘一一照办。
素和镜晓并非善类,这在妖界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此人亦是执掌者之一,身为家主却生性凉薄,又因为修习精神系妖术而变得喜怒无常。因此,素和家时常有众叛亲离的事情发生。
“屈尊前来,所为何事?”易宛成打破沉默,语气平淡如聊家常。
“清除余孽。”镜晓语气不善地答道。
“依您看,谁才是余孽呢?”
人未到,声先至。不待易宛成答话,一名面色苍白的少年慢条斯理地走下楼梯,出现在三人视线中。
“是被素和家抛弃又被易家收留的我?还是这位命途多舛的易兰田?还是……我知道了,前些日子您可是手刃了素和晴笙,恐怕与他有关的人,您都不会放过吧。连自己的爱徒都能痛下杀手,现在又出现在人间……”
一时间,院中三人的目光集中到这位少年身上。如他所言,他本是素和家旁系晚辈,名为素和无怀,现在的身份则是易宛成的徒弟,名字也改成了左辋川。他自小体弱多病,精神状况和他的身体一样糟糕。
易宛成道:“徒儿,不得无礼。”
左辋川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抱歉,师父,我不是故意的。易兰田,我说得对吗?”
易疏弘讨厌被人揭伤疤,又不能和左辋川计较,只得咬牙道:“请注意你的言论。”
镜晓冷哼一声,不置可否。“无怀,事非干己休多管,话不投机莫强言。至于你,易兰田,我们后会有期。”
说罢,镜晓的身影逐渐淡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左辋川倍感无趣。“就这么走啦?您老人家倒是自由。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里可不是素和家的地盘。”
“此人向来莫名其妙。”易宛成的语气依旧平静,“他并非为了寻仇而来,你们不必忧心。徒儿,下次可不能再这样送客了。”
“大费周章从妖界跑到人间,就为了和兰田说一句后会有期啊。”左辋川幽幽地道,“他这人……真是晦气。”
易疏弘默默走上楼。
易宛成最终还是请了一下午的假,带着左辋川去三院复诊。他的精神状态始终不稳定,几年前又得了抑郁症,镜晓的出现于他而言是莫大的刺激。
“还是这种可恶的病啊……”左辋川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翻来覆去研究着手中的病历本。他仔细辨认着医生的字,尽管他并不能分辨出多少。“师父,不用担心我。我的身体我自己了解。”
易宛成道:“我不放心。”
“为什么不放心?怕抑郁症卷土重来,把我夺走?”
易宛成深深地看了自家徒儿一眼。“是啊。”
左辋川合上病历本,微笑道:“我会好好活着的。我不是在开玩笑。”
易宛成沉默数秒,轻声道:“不……只是活着还不够。”
入夜,易疏弘回想着白天发生的事,思绪如潮。妖界与故友无一可以割舍,死仇与悔恨无一可以忘却。终于,他在被思绪淹没之前沉沉入梦。
梦中仍是古塔夜读,手中的书换成了一本无名诗集,其余景象和前一晚别无二致。晴笙坐在他身旁,一言不发。
易疏弘低下头,目光停留在书页上,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空白。再翻一页,仍是空白。
晴笙望着空白的书页,随口念道:“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
易疏弘合上书,闭上眼,不去看身边人。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
故友已逝,他所见的只是梦境而已。
“兰田?”
易疏弘再度睁眼时,梦境已然消散。他起身打开灯,看向床头的闹钟。时间是凌晨四点。
睡意全无的易疏弘洗漱一番,来到书桌前,点上一支线香。他身披薄外套,盘腿坐在床上,试着放空自己。
他需要依靠冥想才能获得暂时的平静。
好景不长。约莫二十分钟后,一阵令人烦躁的敲门声彻底打破平静。
“开门呐!我知道你醒得比谁都早!易兰田!”左辋川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嚣张。
易疏弘有气无力地道:“门没锁,请进。”
左辋川推门进来,将一封信递到易疏弘面前。“喏,你的信。它是和我的作文报纸一起送来的。原来你在虞城有熟人吗?”
易疏弘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右上角贴着一张80分邮票,署名是素和攸晏。
“好生奇怪。这不像妖界的来信,我在人间也没有其他认识的人。”
左辋川道:“我还以为你和攸晏认识。”
“我与他素昧平生。”
“稀奇。”左辋川在房间里环视了一圈,“你这儿好闷。需不需要帮你开扇窗?”
“不必麻烦。”易疏弘拆开信封,“阿左,你与攸晏同为素和家的人,你是否——”
“我不认识他。”左辋川迅速截断他的话,“素和家的事还是不要问我了,我一问三不知。”
易疏弘展开信纸读罢,又将信纸叠好,放回信封。
左辋川揣着手,面向窗外。“怎么样?看出什么名堂了吗?”
易疏弘往后一仰,躺回床上。“是关于素和家的事情。如果信中所言为真,妖界的某些人还会找上我们。也许你我都无法置身事外。”
左辋川闻言,饶有兴趣地转过身。“是什么样的事情?你将作何打算?”
易疏弘翻身坐起来。“我需要一点时间考虑。”
“你所说的考虑,真的不是去隔壁书屋坐一整天吗?”左辋川打趣道。
“当然不是。也许我应该先联系攸晏。依他所言,他会隐姓埋名改头换面,说不定已经消失在虞城的茫茫人海中了。”
攸晏留下的信息寥寥无几:姓名,地址,电话。想要改变它们并非难事。
六点三十分,两人经过一番不靠谱的讨论,决定先联系攸晏。
电话机挂在二楼楼梯口的墙上,电话线蒙着一层厚厚的絮状灰尘。易疏弘对照攸晏的来信,拨通了号码。听筒中传来嘟嘟声和聒噪的杂音,对方迟迟未接。正当易疏弘怀疑时,电话接通,只听一个平淡如水的少年音问道:“您好,请问是虞城公会吗?”
易疏弘不明所以。他的问题甚至没来得及问出口,对方便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站在一旁的左辋川不动声色地提醒道:“啊,忘了说,二楼这台电话算是公会总部的。”
易疏弘硬着头皮道:“抱歉,我暂时借用了公会的电话。我是易疏弘。可以请素和攸晏接电话吗?”
对方轻笑一声,“你好啊,在下就是素和攸晏。你收到我的信了,对吧?”
“你好。请问——”
杂音伴随着刺耳的电流声几乎盖过了对方的声音。“长话短说,或许我们可以当面谈谈?”
“好,那么——”
“今天下午一点,请到虞山脚下找一位念诗的人。不见不散!”
“且慢,可以让无怀一起来吗?”
“你随意。下午见!”
对方挂断了电话,留下易疏弘与左辋川大眼瞪小眼。
“我也要去吗?”左辋川看着外面的烈日,开始打退堂鼓。怎奈易疏弘有言在先,既然两人都无法置身事外,他也只好舍命陪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