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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真正的李毅 是你给了我 ...

  •   昏沉的暮色透过别墅高层的窄窗,漏进几缕灰败的光,落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泛着毫无温度的冷光。玄关处的水晶灯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楼梯口,将两道身影拉得颀长又扭曲。
      顾宇一身剪裁精良的深黑色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形挺拔。昂贵的面料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低调的哑光质感,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腕间一块低调的名表折射出细碎的冷光。他斜倚在通往地下室的铁艺楼梯扶手上,长腿随意交叠,一只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冰凉的金属扶手,指节分明,骨相优越。
      那双深邃的眼眸沉沉地落在原地不动的李毅身上,目光带着审视与玩味,像猎人盯着困在笼中的猎物,薄唇轻启,声音低沉磁性,却裹着刺骨的凉:“怎么?不想再住地下室了?”
      李毅穿着裙子,他身形单薄得厉害,肩膀窄小,脊背微微佝偻着,像一株被风雨打蔫的小草。听到这话,他纤细的睫毛猛地颤了颤,苍白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脚尖不安地蹭着冰冷的地面,指尖紧紧攥着裙子下摆,指节泛白。
      “是不是觉得那里太冷了。” 顾宇又开口,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几分戏谑的怜悯,脚步缓缓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 “嗒” 的一声轻响,却像重锤砸在李毅心上。
      李毅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头,那双清澈却盛满怯懦的眼睛直直看向顾宇,眼底翻涌着近乎卑微的期待,单薄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用力点头,动作急切又小心翼翼,生怕错过一丝转机,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压抑的渴求:“嗯……”
      他太怕那个地下室了。
      阴冷潮湿的水泥地,永远散不去的霉味,四面都是冰冷的墙壁,连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寒意顺着地面钻进骨头缝里,冻得人浑身发麻,可比寒冷更可怕的是无边无际的孤独,像浓稠的黑雾,时时刻刻将他包裹、吞没,那种窒息感,随时能把他拖进无底深渊。
      顾宇看着他这副怯懦顺从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全然的掌控欲。
      “可地下室本来就应该是冷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宽大温热的手掌猛地覆上李毅单薄的后颈,掌心的温度与李毅冰凉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力道不算粗暴,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半摁半推地将人往地下室的阶梯上带去。
      李毅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几步,脚下一软,“噗通” 一声跌坐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台阶上,膝盖传来一阵钝痛,他却不敢吭声,只是本能地缩了缩身子。
      顾宇顺势蹲下身,西装裤腿微微绷紧,他微微倾身,与李毅平视,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那双深邃的眼眸死死盯着李毅,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占有,像在打量一件独属于自己的玩物,一个只为他一人存在的附属品。
      “李毅,” 他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打趣,手指轻轻摩挲着李毅颈间细腻的皮肤,“听说你还有个叔叔。”
      说者无心,听者却如遭雷击。
      李毅浑身一僵,猛地扭过头,撞进顾宇隐在阴影里的脸。方才还处在客厅微弱的灯光下,骤然坠入未开灯的地下室,眼睛一时无法适应黑暗,只能模糊看到男人背光的轮廓,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猜不透这句话背后藏着的深意。
      可就是这一句轻飘飘的话,像一根冰冷的毒刺,狠狠扎进他心底最隐秘的伤口,往后无数个深夜,都让他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透单薄的衣衫。
      李毅的叔叔。
      那个酗酒成性、整日泡在赌桌前、游手好闲的中年男人,矮胖的身材,头顶早已秃成地中海,油腻的头发贴在脑门上,一笑就露出满口被烟酒熏黄的牙,浑浊的眼神里满是猥琐与贪婪,那副嘴脸,是李毅刻在骨子里、挥之不去的恐惧。
      “你以后就用我的名字、我的身份活着吧!” 真正的李毅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声音有种无力后的释然,“反正也不会有人注意到我们这些人的。”
      地下室的寒气比以往更甚,像无数根冰针,扎进皮肤里。李毅紧紧裹着身上唯一的一条薄毯子,毯子边缘已经起球,他瘦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膝盖抵着胸口,脑袋埋在臂弯里,再也忍不住,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冰冷的手背上,顺着指缝滑落,砸在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无声地哭着,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压抑的呜咽堵在喉咙里,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真正的李毅死了,而他顶着这个名字活着,也仅仅是活着而已,像一株不见天日的野草,在泥沼里苟延残喘,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枷锁。
      真正的李毅明明是个与世无争的边缘人,他从来没做过任何坏事,凭什么要承受这样黑暗的人生?【我的人生,为什么就这么痛苦啊……】【我一辈子都没见过真正的太阳,连最后死的时候,都要烂在这个不见天日的破地方吗?】【我杀了叔叔,把他的尸体扔在了垃圾处理厂……】
      破碎的回忆在脑海里疯狂翻涌,那些不堪入目、鲜血淋漓的过往,一点点撕开结痂的伤口,疼得他浑身发抖。
      真正的李毅跟他说过关于他的事情,他记忆里从来没有过父母的模样,听得最多的,就是奶奶坐在老旧的木凳上,握着他的手,温柔又期盼地叮嘱 —— 等爸爸出人头地,就回来接他们享福。
      可每到过年,别家的院子里都热热闹闹,孩子穿着新衣服,被爸爸妈妈抱在怀里,只有他家,冷冷清清,空荡荡的。他眼巴巴地趴在门框上盼着,盼来的却是奶奶沉重的叹息,那双布满皱纹的眼里,盛满了心疼与无奈。
      “他们不会再回来了。”
      不是那句期盼了无数次的承诺,而是冰冷刺骨的诀别。
      他哭着拽着奶奶的衣角追问原因,奶奶只是把他紧紧搂在怀里,粗糙的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背,满眼心疼地看着他,欲言又止。后来他才从邻居的闲言碎语里,断断续续得知真相 —— 爸爸睡了不该睡的人,被人活活吊死,成了人人避讳的吊死鬼;妈妈为了养活爸爸,出去卖身染上了毒瘾,从此杳无音信,奶奶说,染上那玩意的人,多半早已人不人鬼不鬼,再也回不来了。
      再后来,奶奶也走了,小小的他,只能跟着叔叔生活。
      叔叔一直嫌他是个累赘,觉得他年纪小没用,根本不配上学,动辄打骂。直到那天,叔叔突然对他格外好,脸上挂着虚伪的笑,买了香喷喷的烧鸡,还有一大瓶温热的牛奶,蹲在他面前,粗糙的手摸着他的头,语气假惺惺地温柔:“小毅,以后想上学,就乖乖听叔叔的话,啊?”
      年少的他,满心都是对上学的渴望,眼里闪着光,信了那句鬼话,用力点头。
      半夜,熟睡中的他,突然感觉到身边沉下一块,一双粗糙油腻的大手猛地搂住他,粗暴地撕扯他的衣服。他瞬间惊醒,拼命挣扎、哭喊,换来的却是男人凶狠的呵斥与巴掌:“老实点!听话就让你上学!再动打死你!”
      他想上学,真的太想了,想坐在明亮的教室里,想读书写字,想逃离这暗无天日的生活。于是他僵着身子,不敢再动,任由眼泪无声地流淌,坠入无尽的黑暗。
      可那只是噩梦的开始。
      第二天,他疼得下不了床,浑身酸痛,皮肤布满青紫痕迹。第三天,第四天…… 无边的折磨从未停止,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他长得像妈妈,有一张清秀漂亮的脸,皮肤白皙,眉眼干净,身子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格外纤细单薄。后来,折磨他的不只是叔叔,还有一个个陌生的男人。他们穿着体面的衣服,在外是负责任的丈夫,是伟大的父亲,是骄傲的儿子,来到这里,却露出狰狞的面目,扔给他几块钱,带点廉价的零食,转身就用皮带狠狠抽打他,用最肮脏的话语羞辱他。
      那些人,全是他眼中的恶魔,是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以为自己的人生会永远陷在泥沼里,永远见不到光,直到那栋废弃的旧楼里,住进了一个陌生人。
      那人总是穿着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沉默寡言,不爱说话,走路轻轻的,从不打扰别人。
      有天下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屋顶上,噼里啪啦作响。他睡得太沉,晾在外面的衣服忘了收。等他惊醒,拖着麻木的身子准备去收湿衣服,等着挨打的时候,却看见门口放着一个破旧的编织框,里面整整齐齐叠着的,是他被烘干、叠得方方正正的衣服,还带着淡淡的阳光味道。
      那一刻,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编织框上。
      没有缘由,就是满心的委屈,压抑了十几年的苦楚,在这一点点温暖里,彻底决堤,又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暖意。
      他知道,那是对方做的。
      在他灰暗到极致、早已绝望的人生里,终于,再一次见到了光。
      他紧紧抱着编织框,紧张得手心冒汗,心跳快得像要炸开,轻轻敲了敲对方的门。没想到,门竟然没锁,留着一条窄窄的缝隙。
      他的手微微颤抖着,指尖抵在门板上,不受控制地想要推开那扇门,眼睛透过门缝,拼命往里看,只想多看那束光一眼。
      他想跟对方说话,想靠近那束光,甚至想不顾一切地跟着对方逃跑,哪怕天涯海角,哪怕粉身碎骨。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爱上的。
      也许是对方在昏暗的过道里,默默递给他一支烟的时候;也许是帮他吃力地推着装满废品的三轮车上坡,后背被汗水浸湿的时候;也许是陪着他走过那盏坏了的、漆黑漫长的走道,用身影为他挡住黑暗的时候;也许是对方一个人默默站在凳子上换灯泡,孤单却可靠的背影的时候;也许是伸手稳稳扶住即将摔倒的他的时候;也许是在他饿到发昏、眼前发黑时,递来一个温热的馒头的时候;也许是在过道里,不动声色地赶走那些欺负他的恶魔,眼神冷硬的时候……
      那个人,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安慰的话,从来没有多余的动作,可就是他,给了他反抗的勇气,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
      脸颊上传来一阵轻柔的酥痒,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打断了李毅混沌又痛苦的思绪。
      他猛地睁开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湿漉漉的,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顾宇。
      男人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黑色西装,一丝不苟,俊朗的眉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清晰,鼻梁高挺,薄唇微扬。见他醒来,顾宇低笑出声,声音低沉温柔,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抚摸着他凌乱柔软的头发,动作看似亲昵,却带着掌控的意味。
      “怎么?把你关在这里就哭了?” 他垂眸看着李毅泛红的眼角,眼底带着几分戏谑,“你看你的眼肿的,像只小兔子,没想到你这么脆弱。”
      李毅怔怔地看着他,睫毛轻轻颤动,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眼前的男人。顾宇的心情似乎很好,说话的语气格外温柔,嘴角噙着浅淡的笑,不得不承认,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舒展,褪去了几分冷硬,确实好看得晃眼,让人一时失神。
      “你表现得不错。” 顾宇收回手,站起身,优雅地理了理西装袖口,将褶皱抚平,语气带着几分施舍般的满意,“等会我出门开个紧急会议,放你出地下室,冰箱里有吃的,你可以自己弄。”
      李毅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像坠入黑暗的人看到了星火,他连忙点头,动作又轻又快,生怕惹顾宇不快,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
      “不过 ——”
      话锋陡然一转,顾宇微微俯身,微微眯起眼,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声音轻柔得像情语,却裹着刺骨的寒意,带着致命的威胁。
      “可别想着逃跑哦。”
      明明是温柔的语调,李毅却瞬间遍体生寒,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清晰地感受到话语里藏着的狠厉。他不敢有半点迟疑,头点得更快,像捣蒜一般,眼神里满是惶恐与顺从,生怕慢一步就会触怒眼前的人。
      见他这般乖巧顺从,顾宇满意地轻笑一声,抬手捏住他的下巴,轻轻抬起,低头在他泛红的脸颊上印下一个轻吻,唇瓣的温度微凉。随即,他深深地看了李毅一眼,那眼神深邃难测,带着警告与占有,转身迈步,皮鞋踩在台阶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一步步离开了地下室。
      厚重的实木地下室门,没有关上,留着一条缝隙,外面客厅微弱的光线透进来,落在李毅身上。
      李毅坐在冰冷的台阶上,心脏狂跳不止,耳边全是 “咚咚” 的心跳声,久久没能缓过神,浑身还残留着顾宇触碰的凉意。
      直到楼道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四周恢复死寂,他才试探着、忐忑地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双腿因为长时间蜷缩有些发麻,脚步虚浮地顺着阶梯往上爬。
      客厅、卧室、书房、厨房…… 每个房间都空荡荡的,整洁得冰冷,没有一丝人气,顾宇是真的走了。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心底疯长,几乎要冲破胸膛 ——
      他也许,自由了。
      玄关处的大门敞开着一条缝隙,外面的自然光透进来,明亮又温暖,像一个致命的诱惑,牵引着他的脚步。
      李毅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门,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脚步不受控制地朝着大门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又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迈过这个门。
      离开这里。
      离开这个地狱。
      心底的声音一遍遍呐喊,滚烫的,急切的,牵引着他,一步步靠近那扇通往外界、通往光明的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真正的李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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