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四十二章，君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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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恪也痴迷地看了她许久，然后突然大梦初醒。他看了看那女子，又看向了诸浪里——
他从未见过诸浪里用那种眼神看任何一个人，不是战意，不是冷漠，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柔软，没错，就是这样，现在的诸浪里眼中荡漾着一层温暖的光，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他有些慌张，藏在桌下的手松松放放，然后最后颤抖得不成样子。
“如何？战吗？”百里君渝笑道。
“战。”诸浪里说着径直从位置上站起来，然后走向那女子对面，横刀身前，道：“请。”
那女子微微欠身，两人各退一步，紧接着拂袖之间，粉纱掠起，清风拂面，诸浪里愣神一下，惊退两步。然而那人并没有给他迟疑的时间，双袖再弄香风起，飘飖回雪点惊鸿。霎时之间，已是难辨何处是人，何处是纱，却见此时，诸浪里北刀出鞘，迎面而上，晃眼间，快刀已斩乱麻，这时众人才看到两人一个错眼，擦身而过一者如花照水，一者如林惊雪。
——风静，人定。
诸浪里长刀扬起尚未落下，那女子手中的木簪已经对准了他脖颈的动脉，只差一分就要刺了下去。
“不错。”诸浪里说着收刀回鞘，转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苏恪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说笑了，”百里君渝说着招了招手，让女子坐到自己身边，道，“这位乃是小妹百里君叡，方过及笄之年，还是个孩子。若有冒犯，还请见谅。”他说着让百里君叡坐得离自己更近了一点，亲昵地为她把之前取下的簪子再配上。
欧阳浣低下头默默饮了一杯酒。他觉得百里君叡身上有异样，这种异样和他在周含禹身上感受到的一模一样。纵观满座宾朋，有几个人能不对她动心呢？
偏偏这时，周公理对他说：
“你闻到了吗？百里君叡身上的味道和含禹身上的味道很像。”
周公理肯定不知道自己鼻子闻不到的事情，更何况事关周含禹，周公理没有坑骗自己的可能性。欧阳浣想着，便故作其事地“嗯”了一声。
“我没跟你说过含禹的事，这件事一直是含禹的心病，我也不愿多提。”他说着拍了拍欧阳浣的肩，无奈地笑了笑，“含禹和百里君叡是同样的人。”
同样的人？所以都能一个眼神便让人为之倾倒、迷失自我吗？
欧阳浣点了点头，道：“这件事含禹不说，我不会去问。我尊重他。”
他说完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染玥等了许久之后才拿着染楼朱批过的折子兴高采烈地走出暖阁。这件事情不难办，只要自己处理得当将会收回一大笔人情，届时便有足够能力与染汐匹敌。
他正窃喜，迎面便走来了一位舍人，他提着一个食盒，恭敬地向染玥行了礼。
“七皇子，德妃娘娘让素茜姑娘送了些糕饼来。”那舍人说着将食盒恭敬地交付给染玥。
“多谢大人。”
“七皇子真是折煞小人了。哦对了，素茜姑娘说，娘娘吩咐，要让殿下把这食盒带去尚书台与尚书令大人一同享用。”
“我知道了，多谢大人。”他说着从怀里掏出块碎银给了那位舍人，“还请大人转告素茜一声，我明日会去母妃那里。”
“是是、多谢七皇子，多谢七皇子。”
所谓周明沉暗，是说周公理和沉凝阁办的雅集谈论之事虽然都是官场政局相关，但是切入不同，沉凝阁上谈论的从来都是台面下的事情。
周公理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没有喝一口酒，他刚才问得那位姑娘今日的重点是百里君叡，而现在百里君叡已经离开，那百里君渝的风头就算是出完了。
他也该开始自己的事情了。
“百里阁主。”周公理走到百里君渝对面坐下，然后从袖中拿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百里君渝，“如何？”
百里君渝结果信纸打开看了看，然后随手泡到了酒杯里，道：“不错，嫚儿，把药拿来吧。”
言罢，一旁的一个女子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瓷瓶交给周公理。
“多谢。”
“其实也不用，按照药性你们也制得了，就是用不起这么好的药。毕竟你们这种汲汲营营的人，没时间，还穷。”他说着冷笑一声，一旁的另一位美人为他新倒了一杯酒，然后喂到他口中。
“阁主说笑。”他直接忽视了百里君渝的闲扯，直接说道，“方才我也见了沉凝阁培养出的媚骨，果然是含禹所不能比。”
“我的妹妹，那是自然。”他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的意味。
另一边，欧阳浣见到周公理离开，也出去闲逛醒酒。只是他刚迈出去几步，就遇到了一个拦路人。
是韩忆江。
“韩公子。”欧阳浣微微欠身行礼。
“不用客气，我现在头有点晕，你等会找个偏僻的地方，我有话跟你说。”他说着敲了敲自己的脑壳，继续靠在了柱子上。
偏僻的地方？就算找了个偏僻的地方韩忆江又找得到吗？欧阳浣这样想着却还是沿着一条小路一边想事一边走着。
越走，耳边恍惚听到了几声女子嬉笑，他想着应该是沉凝阁带来的姑娘们玩耍，便没有在意，想着绕过去便好，没想到等他走进时却突然传来几声救命的呼叫。
欧阳浣觉得自己定是鬼迷心窍了，他顺着声音拨开了身旁的小树丛。
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美丽的人。
桓郡主的美是难以描述的，而她却美得让人难掩心中赞美的冲动，想要把平生所知的所有美好词汇都赠与她。她的眉是两带缥缈的远山，她的目是流淌的星河，她的唇是早春的花蕊……
阳光披下，他们久久对视，谁都不能收回目光，直到欧阳浣脚下一个趔趄，不小心将她揽入怀中，两个人才换了个姿势继续尴尬地对视着。
“我……”她害羞地扭过头，脸颊却还是贴在欧阳浣的胸口，之后缓缓开口道：
“原来你的心跳得我和一样快。”
她仰起头看向欧阳浣，露出一个调皮的微笑。
“是在下失礼了。”欧阳浣惊慌地将她松开，然后埋下头行礼：“在下沛孚欧阳浣。”
“凤皇百里君叡。”她带着笑意说道，“我听说过你。”
“一点薄名，不足挂齿。”欧阳浣说着抬起头看向她，只是他没有去直视她的脸，只是似有似无地看向远处。
“那什么才算是厚名？”她看向欧阳浣掩嘴轻笑一下，“没想到不落公子也是重视名利的人？”
欧阳浣笑道：“人生在世，谁能不被名利牵绊？纵是志向高纯，但也不能当饭吃。就连山中道人，也需挣那二两香火钱不是吗？”
“那不落公子有如何看陶渊明种豆南山下？”百里君叡又问。
“寻志所往，吾辈甚羡。只是志不对才，有些可惜。”欧阳浣回答的甚为敷衍，或者说，但凡是这样在寻常对话中堆砌辞藻的时候，八成是他不乐意回答的时候。
“那你来找我，又是为了名利吗？”百里君叡又问。
“不，我只是听到有人呼救。”欧阳浣将目光转到她的脸上，这样一眼便再也移不开目光。
百里君叡坦然地与他对视，眼神中是一片清明与澄澈，嘴角带着一抹自然而然、毫不刻意的微笑；“可是路与白骨安步驱前不是乱世之中明哲保身的做法吗？”
“非也。若是真正的明哲，不仅要在乱世之中保全自身，更要一展长材。”欧阳浣驳道。
“嗯……”百里君叡低下头微微蹙眉想了一会儿，又抬起头，问，“你想做贾文和？”
“我想做欧阳浣。”
这时，突然有一个声音传来：“小姐！您的鞋！还有面纱!”
说着，树丛里突然钻出来另一个年纪与百里君叡差不多上下，梳着反绾髻的瘦小丫头，她一只手里拎着一双鞋，一只手里拿着百里君叡的面纱。
百里君叡见她来了，突然意识到什么，这才不好意思地把脚往裙摆里收了收。
“我……”她有点羞怯地看了欧阳浣一眼，然后又低下了头。
“我不看。”欧阳浣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转过身去。
“欢琄，都怪你。”她轻哼着顽皮地轻轻打了侍女一下，然后拿过鞋子在欢琄的搀扶下穿上鞋，然后再带上面纱，这才拉了拉欧阳浣的袖口，轻轻地说，“转过来吧。”
欧阳浣看着她的模样，倒觉得有几分娇憨，这约莫才是十五六岁的少女才应该有的模样，比起周含禹，她多了几分活着的鲜活感，是真真切切的一个人，而不是一具□□与一个灵魂。
百里君叡再一次抬起头，乖巧地看向欧阳浣，问：
“你要做的是现在这个欧阳浣吗？”
“浣旧殇而涤靡丽，远风尘而守空枝。”他说着揉了揉百里君叡的发顶，“我还有约，你若能出，便与我在香川侯府相会，若不能，改日沉凝阁，我会亲自拜访。”
“嗯。”她点了点头，然后取下发间的一支木簪，带着几分期许地双手捧给他，道，“空枝折木，削为美人骨。”
有的人，只需要在别人耳中听过他的二三逸闻，隔着远处见过他几面，便会对他生出无限向往，以至于情不自禁。而有的人，本就是有那样的魅力让人倾心，再知道了她是那样了解你之后，便难以自拔。[1]
染玥提着食盒回到尚书台时在门外想了一会儿该先说哪件事，然后才踏入尚书台。
“舅舅。”他走到许瑞弗身边拿出那份被朱批的奏折，道，“父皇已经同意了这件事，要在十六之前解决。”
“多谢七皇子。”许瑞弗说着站起来对着他恭敬地行礼，然后转向那一条条书柜，看着所有伏案的官员，道，“诸位，七皇子已将此事批下。”
他的声音很平静，就像是说着今日一如既往的天气，但是那些伏案的官员们并不冷静，他们一个个停顿下了手中的笔，然后几乎用一种疯狂的状态，释放出了几十年压抑的所有活力，一个个站起来欢呼着，感谢着染玥。
“这么多年来，终于改了！”
“我再也不用受那些世家子的气了！”
“太好了，我北燕来的表弟有出路了！”
……
染玥也不禁挂上了喜悦的笑容，他看着那些快乐的人，头一次明白原来快乐也是这样相通。
“在尚书台的官员大多是出身不好的。”许瑞弗这时突然在他耳边感叹道，“这么多年来，所有的尚书令都害怕被砍了脑袋，我也是，于是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一个皇子，来解决这件事。”他的双眼中扬起了对染玥的赞许，嘴角也勾起一丝微笑。
“谢谢。”他说着拍了拍染玥的肩。
他这一下，到让染玥想起来了什么，染玥看着众人突然高呼一声：“诸位！我这里还有德妃娘娘做的糕饼，今日分给大家一起吃！”
“多谢七皇子！”
“我听说德妃娘娘的手艺可是一绝，我今日可有福了。”
“是吗？那我一定要多吃几块。”
染玥对着许瑞弗歉意地笑了一下，道：“请舅舅不要怪我把本属于您的糕饼分给大家。”
“不会，娘娘的手艺，自然是极好。”
他的眼中带着些怀念，手上不禁摸上了那个山茶花香囊。
欧阳浣离开之后沿原路返回，在快要回去的时候才碰到了韩忆江。
“你有事找我，自己来的倒是晚。”欧阳浣道。
韩忆江没有回他，反而问道：“见到了？”
欧阳浣微微诧异，虽然从刚才的谈吐中能看出一二，但现在直接听到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百里君叡果然还是有几分心机的人。
“百里君叡让沉凝阁的女子对你说，让欧阳浣去一个隐蔽的地方有私事要谈。”他肯定地分析道。
“你知道就行。”韩忆江也没打算多理会他，直接挥了挥手，“我先回家了。”
看着韩忆江远去的背影，欧阳浣整齐并串联起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不禁自嘲：他可不相信什么“空枝折木，削为美人骨”。
周公理既然说百里君叡和周含禹一样，她又有那一眼荡魂的本事，就肯定不是一般人，这样两个非常之人争先恐后地往自己身上扑，肯定不是好事。
欧阳浣感觉到在这看似平淡的凤皇之中涌动着另一波风波。
不是皇室，而是江湖。
[1]：第一句是君叡对欧阳浣，第二句是欧阳浣对君叡。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四十二章，君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