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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章,群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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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英会的第一场考试都在皇宫最外层的示门内进行。
所有考生一大早就在门外排起了长队,在被守卫的士兵检查过身份文牒与准考文书之后还要被搜身三次才能进入考试的小房间。门一关,再打开之后就再也不能进去了。
欧阳浣今天纯属跟着陆异来凑热闹的。等到所有考试进去,门外熙熙攘攘的围观群众又散了大半之后他和陆异才走进示门中。
没想到刚一进去,就撞上了迎面而来的染玥。
“陆司农,欧阳公子。”染玥笑着向他们二人走来。
“七皇子。”欧阳浣和陆异向他回礼。
染玥这么早从皇宫里出来,莫非昨晚就住在宫里?欧阳心中疑惑,虽然染玥已经单独立府,但是不属于成年皇子,自然可以留宿宫中——更何况皇宫那么大还能没个幌子睡觉的地方?只是他昨天为什么没有回家?
根据染玥之前对他所说,他和德妃的母子关系并不融洽。
正想着,他们和染玥已经寒暄了几句,陆异还有其他事情先走一步,欧阳浣见周围没有旁人,便故作愧疚道:“在下实在对不起七皇子,给您推荐了韩家,却又出了这种事。”
“是您太客气了。”染玥连忙说道,“本来我就只是想要利用韩家帮我谋得一席之地。现在我已经在尚书台有一番作为,与大司马的关系亦算不错,就已经达到目的了。”
染玥这话说的不精明,但是却十足的讨好。凡是聪明人都知道,没有长久的利益伙伴,但凡是聪明人也都知道,哪怕合作破碎,还是要留够面子。
“既然七皇子满意那就好。”欧阳浣笑道。
染玥打量了欧阳浣一番,然后马上有讨好道:“欧阳公子这身衣服做工精致,花纹设计精巧,飞鹤入楼台,确实十分符合您的气质,只是这绣线有些褪色了,我认识一些靠谱的宫廷绣娘,若是公子不嫌弃,我改日叫她们为您重修一下这件衣服。”染玥知道欧阳浣不是差钱的穷书生,如果一件衣服穿旧了还在穿,那想来就是又特殊意义了。
“七皇子客气了。”欧阳浣故意转开话题,“如今局面对七皇子有利,在下也拭目以待了。”
其实这就只是一件平平无奇的衣服,只不过是处自他的养母黄眉夫人之手的许多件衣服之一,只不过是因为花纹深受欧阳浣喜爱而常穿到各个重要场合,甚至颇有几分炫耀的意思。但是被这么一说,甚至躲开这个话题,在染玥的心里,这件衣服就变得无比重要。
他喜欢这样在无关紧要的的地方玩弄人心。
染玥是个从小娇生惯养的人,这种人最适合“捧杀”。欧阳浣明白,从一开始染玥去找他道现在,一直都有一双手在背后将染玥默默推向高位,而他们的最终目的并非是看他君临天下,而是想看他从高台跌下,飞越高,摔愈惨——到底是谁这么狠心呢?
自然是跟自己有合作的“那个人”。
不知不觉已经入了夜,一些结束了考试的学子陆陆续续从示门中走出。但是望向示门之内,成片不断亮起的灯火却预示着这场考试远没有到尽头。守门的士兵不知换了几波,来往的行人又变了多少,只有一个白衣的儒侠定定地站在门外,他似乎是看向门中,又似乎是在发呆。只是没有人认识他,也没有知道该如何打破这种沉默。
天彻底地黑了下来,四周飘荡着昏黄的灯光,今夜无月,只有甜丝丝的小雨飘下,新换岗的士兵披上了蓑衣。但是那位白衣儒侠仍是一动未动。
直到另一个白色的身影在士兵的引导下缓缓走出。
苏恪一边走一边揉着酸痛的手,在看到诸浪里之后脸上却一下子有了神采,原有的疲倦一扫而空。他激动地向前快步走过去,但是走了两步之后又不知道为什么,四下张望两眼,放慢了步子,镇定庄重地走出示门。
他直到出了示门之后才如释重负地直直栽到在诸浪里身上。
“下雨了。”苏恪喃喃道。
“我为你挡雨。”诸浪里说着抬起手,似乎是要抱苏恪,但是却在刚触上他的那一刻发现苏恪不知道何时已经睡着了。
诸浪里微微迟疑片刻,就着这副姿势,直接将苏恪横打抱起,走向等待已久的马车。
群英会第二日参加武试的武生休息,也没有任何安排,倒也是闲适的一天。
上官苏菀打着哈欠走出来时,见到只有胡人玉一个人站在院中浇花。
“苏恪与诸浪里人呢?”她随口问。
“累了一天,都还在睡。”胡人玉道,“第三日才开始比武,诸浪里还能多休息一会儿。”
“唉,这两个人都时冲着魁首去的,自然辛苦。”上官苏菀靠在他身上叹气,“苏恪是累这么一次就过去了,诸浪里却是苦了。”
“毕竟是比武嘛。”胡人玉正说着,一位中年厨娘一边用围裙擦着手一边走过来,道:“欧阳公子来了。”
“他还敢来!”听到欧阳浣的名字上官苏菀就气不打一处来,一边向胡人玉抱怨着欧阳浣这孩子不注意身体自己的自残行为,一边撸起袖口就要去收拾他。
欧阳浣这次前来有两个目的,一个是换药,另一个是找胡人玉说事。本来这两件事合在一起,他见一个胡人玉就够了,但是上官苏菀非要收拾收拾这个不听话的臭小子。所以在一片鬼哭狼嚎之中,用一种近乎残暴的手法给欧阳浣换了药。
真是男默女泪。
“你找我什么事。”胡人玉在上官苏菀出去后终于把捂耳朵的手放了下来,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模样看向欧阳浣。
“请你帮我看一种药。”他说着掏出一块帕子在手心展开,里面是一粒绿豆大小的黑色药丹。
“这是什么?”他问。
“周含禹吃的药,我觉得有古怪所以要来了一粒。另外,他还在喝一种药,药汁是粉色,我虽不通草药,但是却也知道药熬出来都是黑色的,怎么会有粉色的药汤。”
“或许不是药,而是毒呢?”胡人玉又将那帕子合上,把药丸包好,对他说,“我若得闲便想办法帮你看看。”
“毒?”欧阳浣皱眉,“在周家时他几乎日日服用这种药,若是毒,岂不是早就没了命。”
胡人玉听他这话,又回忆起了和周含禹相处的短短几日,然后突然想到一件事:欧阳浣的鼻子闻不到味道,所以自然不知道周含禹身上带着一种异香,这种香也不像是熏香出来的,而是从骨子中散发出的,也许就和这种药有关。而且周含禹这个人,若是对他疏忽,便总是容易陷入那双眼睛之中,心甘情愿为他所驱使——莫非是什么术?
胡人玉这些年走南闯北,见识过不少奇怪的药草汤剂、蛊虫灵花,这种粉色的汤汁倒还是头一次听说。
昨天淋了雨,回来睡得又晚,诸浪里在半上午时才醒,起来洗漱完便在院里练刀。胡人玉似乎是兴致不错,也与他在院中比划了几下,只可惜他一向是掌派,本身实力又不如诸浪里,两人走了十几个来回,比起对战更像是商讨战术。北刀沉稳,长拳灵巧,每每刀落一瞬胡人玉总能找好空挡转身躲避,紧接着反击。诸浪里最先几个回合只是凭借武力优势而不落下风,接下来便能提前寻到胡人玉的动机,备好后手。白衣卷风,墨裳翩飞,刀影烈烈,长拳鹤腾,竟是幅人间美景。
就在此时,只听清脆一声,一条白龙清水般的长剑抵住刀锋,抬眼看去,只见苏恪手持雪芳剑,含笑而立,自信非常。
顿时,局面骤变,诸浪里北刀对双杰,仍是不落下风。只见他长刀回撤,转身横扫向准备偷袭的胡人玉,后者躲闪不及,衣角竟被划破,挂了今日第一彩。紧接着北刀反折,挡着雪剑,与此同时左手向前,屏下胡人玉一击,随即手腕翻转,握住胡人玉,猛转半圈,一边甩开胡人玉,一边远离苏恪。
“好身法。”欧阳浣坐在廊下吃瓜看戏。
战中三人不约而同地看了他一眼,紧接着又投入战局。这次胡人玉和苏恪选择同时攻上,胡人玉攻右,苏恪攻左,本想偷一个武器的空子,却没想到诸浪里提前勘破,直接换用左手刀法,一面与苏恪刀剑相接,一面应付胡人玉的拳脚,只是两方路数截然不同,他无法做到面面俱到,于是便舍弃一方,主动挨了些拳脚,好在胡人玉有分寸,招式虽是到位,但落下时收了力道,诸浪里还受不了伤。
就在此时,胡人玉突然退出战局,只剩苏恪与诸浪里。苏恪雪剑亦是轻巧灵动,只是苏恪的剑法本就是诸浪里陪着练起来的,两人对战之中衣袂翻飞之间,眉眼交接,早已指导对方的路数。
只见苏恪后撤几步,剑花婉转,诸浪里亦后退几步稍作喘息,紧接着两人各自向前,发动攻击。诸浪里长刀直走,苏恪剑在胸前横着一个往来,虚应剑招,实则试探深浅——正是他的雪涛十二剑第一剑“临窗听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