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歌》七个小矮人

7、第六章 夜深香霭散空庭（二）

　　八
　　“皇后娘娘，驾到！”外殿一声唱喏。
　　喧哗的大殿立时变得鸦雀无声，众人仿佛瞬间被夺了呼吸。
　　遥遥一抹红耀疼了弄妃的眼，凝在未来唇畔的笑靥，毁灭天地。往年的她总是素得冷清，弄玉其实早就想过那样的女子一旦冰雪消融，势必倾天倾地，只是这结果超乎想象得涂炭生灵。
　　未来端坐在大殿主位之上，听着下边的附和谈笑，顿觉百无聊赖，时不时与弄玉交换个眼神，博个同情也就觉得时间不怎么难熬了。怔忡间，外殿传来一声唱喏，恭敬万分。随之而来，当先一抹明黄跃入未来眼帘。没想到更为叫她在意的却是伴在她身旁的那抹千娇百媚的海蓝。他和她眉目间顾盼生情。兰妃仍旧一袭海兰锦缎广袖华袍，却穿出了别样风流，擅风情，秉月貌，堪堪是鸟惊庭树、沉鱼落雁。当四目相对时，两人俱是一愣。黛若远山，展眼吊斜晖，盈盈秋水间。罗迦痴看着未来敛去冷清，红妆粉面，竟觉娇娆异常，忽地就忆起前些日子小卓子替自己收罗来的一幅明代画家唐伯虎《海棠春睡图》上的两句题词‘嫩寒锁梦因春冷，花气袭人是酒香’。未来却被罗迦这放肆的眼神吓去了三分魂魄，慌得别过视线，心下竟略感微熏。待得皇帝在她身旁落座，未来竟意外地嗅到了一股若有似无淡淡的兰香。较之兰妃的兰香，罗迦身上的带了夜露的湿气，而且几乎和那日雨夜未来闻到的不谋而合。难道是他吗？未来心底一黯。若真是他，怕他身上的兰香也来得璇旎吧……
　　自从皇帝落座，席间便越发热络。有搔首弄姿博君王一顾的，有含羞带怯垂首敛目浅斟细啄的。未来似是不经意向坐于下首的兰妃瞟去一眼，却见她也正直勾勾地望向自己这里，眼神甚为忧悒，待得定睛细瞧，心下了然，她看的哪是自己啊。余下，便见如兰一杯接着一杯地灌酒，频率之快叫人乍舌。这菊花酿虽说酒精浓度不高，但也经不起她这一杯接着一杯地灌，没几下，便见她酒过三旬，粉面桃花醉眼微醺了。此时，罗迦正兴味盎然地听着殿中谢美人的瑶林仙乐，但见如兰“倏”地站起来，面向罗迦盈盈一拜，娓娓道来，其声如珠落玉盘，温润悦耳。她说：“陛下，谢美人的琴音固然美妙，却略显单调，不如让臣妾献舞一曲，以拙技衬之，可好？”如兰这一低头的风姿，犹胜莲花娇羞。罗迦眼中蒙上一层笑意，龙首轻点便随了她去。
　　谢琴芳纤指一拨，琴丝如扣，一声声相戏追逐。
　　兰妃广袖轻舒，燕燕轻盈，莺莺娇软，似红杏香中歌舞，又似绿杨影里秋千，飘然快拂花梢，翠尾分开红影，贴地争飞，忽地一个回旋，双翼骤起翻高翔云，遂又稳稳落地，一曲霓裳舞舞出了天人之姿。一径抬头，笑靥如花。
　　众人晃神，顿时掌声雷动。未来亦情不自禁，将目光投向如兰，只见她蛾眉淡扫，眼里十分骄傲，玉质柔肌，态媚容治，端端的倾国倾城色，却只为那殿上方一人独艳。任那再铁石的心肠，也要化作了她的绕指柔情。
　　如兰返回坐席，眸光却直辣辣射进了罗迦心里。一声轻叹，几不可闻，却是出自罗迦。她这可是在怪我眼界低，又给他人徒留了念想吗？真真是个半点藏不住的“醋坛子”，把世间愁都撮在了眉尖上……罗迦仿佛陷进了回忆，唇畔一抹清浅笑意，谁曾想落在未来眼里却变作了微微的疼轻轻的麻。犹记得那年秀水明山抱复回，红衬湘裙舞落梅，她撒下半天风韵，他拾得万种思量。又是何时起，她脱下红装，卸去铅华，变作了“柳如兰”？罗迦心底泛过怜悯，这普天之下谁人能似她这般将一曲舞舞得如琴音倾泻，又何若这般患得患失百般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