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歌》七个小矮人

2、第二章 朝朝不见日（一）

　　四
　　自那日雨夜后未来偶染风寒，在床上数羊了数十日躺得骨头都酸麻了。这些天，何公公每日必会奉上一盏“参茶”，还是那怪味儿。刚开始未来也曾耍过无赖拒喝，何公公竟一脸受伤，让她再硬不起心肠，最后只得听之任之。直到有天早上一觉醒来，胸口竟开出了一朵栩栩如生的玉簪花，灼热钝痛，未来当下惊得嚎啕大哭。从此，何冬也不再逼她喝“参茶”了。未来记得当时她问他这是怎么回事，何冬欲言又止，给了她一个异常幽怨的眼神。说也奇怪，至此她的脑中时不时会跳出些记忆片段，而且竟能够和身体里的那道声音对话了。仿佛达成了默契，自雨夜后，何公公与未来都心照不宣。可是未来断定他已经知道自己不是皇后，否则他也不会刻意不着痕迹地把皇后的人脉梳理给她听。
　　这个国号‘黎'。皇后闺名夜熔，是权倾朝野的夜氏之女。正像她的祖母凤凰、母亲夜宴，夜氏滔天的权力让夜熔成为了黎国的皇后。然而，权势无法成就爱情，正如谢流岚当年负了夜宴般得，黎帝罗迦负了夜熔良多。十五岁那年，夜熔跪在父亲谢流岚面前，告诉他，她爱罗加时，她就已经知道黎帝锦瓯才是她的亲生父亲。明知自己和罗迦血管里留着的都是锦瓯的血，她还是义无反顾得爱了。因着她的爱，谢流岚仅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就将罗迦推上了黎国至高无上的巅峰，并改国号为‘天佑'。相应地，罗迦则给了夜熔‘皇后’的尊称和一场没有洞房花烛的婚礼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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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抚着颈项上精致的金锁，烙在锁上的‘熔'让未来有些恍惚。夜熔，在这富丽堂皇的宫殿里真的就只有何冬会喜欢你吗?在这锁了凤凰幽怨夜宴孤寂的宁夜宫，就只有何冬会用照料过你祖母和母亲的手轻拍你的背抚平你喉咙里的哽咽吗？听何公公说，这个金锁是夜熔自小就戴在脖子上的，这些天未来越发觉得它不同寻常，直觉告诉她这里头定有蹊跷。
　　歇在榻上的这几日实在无趣，未来专喜和喜鹊聊些宫里的八卦。听说皇帝那日不知中了什么邪淋了一身的雨回到仪元殿又批了一夜的奏折就得上了感冒咳了好几天。虽然不知道他那天和女人厮混得好好的为什么又跑出去淋雨，反正未来是幸灾乐祸了好几日。说到宫里现下时兴的装束，喜鹊尤为滔滔不绝。早春时，玉妃日卧章含殿，梅花落在额上，拂之不去，宫女便纷纷效为“梅花妆”。玉妃就是当年那个鼎鼎大名的弄玉郡主，苏穆公的幺女，一个了不起的人物。她是皇太后的娘家人，也是当今圣上的表妹，十二岁入宫，是罗迦的第一个女人。据说南黎帝京名“丹凤”就是她吹箫引凤集于王城之上而得的名。
　　未来倒是对那个住在蔺舍里的兰妃更感兴趣，于是刻意提及，只听得喜鹊话音一顿，觑着未来面上的神色，便又打开了话匣子：“恕奴婢斗胆，兰妃娘娘专横已非一两。奴婢有个姐姐在蔺舍当差，听她说，前些日子皇上在兰妃那儿吃下午茶，当值的丫环就因觑视了圣上 的龙颜，兰妃盛怒之下将一盏滚烫的茶火泼到那宫女脸上致使其面部严重损毁，不日便被遣去西室终身不见天日。圣上龙颜大怒，亦不过的罚兰妃面壁思过三日……”听罢，未来轻叹了口。在这宫廷内院之中，人命何其轻贱啊……以色恃君，岂能长久？她今日阻得了这一个，他日要阻的何止后宫三千，这样浅显的道理后宫中的女子又有哪一个真正懂？
　　未来喜鹊这边正说着话，何冬自门口进来，左手拖着一个锦盒，右手攥着一只白鸽。
　　走至塌旁，何冬将锦盒置于案几上，复又恭敬地将白鸽呈给未来，道：“郡主交代的事儿老奴已办妥，这是月娘的信鸽。”
　　鸽儿甫离了何冬的手，便淘气地蹿进了未来的怀里，小胳膊细腿儿地蹭着舒服，浑身的毛噌得锃亮锃亮。未来取下绑在它爪子上的小竹筒，摸了两把它的小脑瓜，玩儿去吧。喜鹊忙向小白招招手诱骗道：“丽丽，过来，喜鹊姐带你找食儿去。”
　　未来摊开绢帛，看完，就着何冬递上来的火折子烧掉。抬起头，她展颜一笑，眼里满是狡黠。
　　“三日后可有热闹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