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当司命那些年》蛋黄饼干

6、第一世（5）

　　已是赵老爷被抓进衙门审问的第三日了，府中一片萧瑟，下人们都开始窃窃私语，绸缪着早些离去，换个差事。
　　赵瑶得知爹爹被困在衙门，虽然相处不过半月，但平日赵老爷对她颇为关怀，如今自然担忧不已。
　　前几日听娘亲说起私盐走私一事，得知这是重罪，弄不好祸及满门，说着说着娘亲便默默流泪，惹得她也哭个不停。
　　心里又琢磨着，卖盐为什么会有罪？而且罪名似乎不小。看来以后谁得罪她了，她便可以在她的命簿上加上这一条。
　　正想着出神，嬷嬷走了过来。
　　“小姐吃着点心填填肚子，老爷洪福齐天，一定不会有事的。”嬷嬷安慰着，将一碟点心放到了桌上。
　　“嬷嬷，爹爹在衙门可有点心吃？”赵瑶拿起一块小小的咬了一口，只觉酥软可口，满口的甜蜜，不禁想到了自家爹爹。
　　“老爷不受刑便是万幸，点心什么的只怕是不成了。”嬷嬷背对着赵瑶擦了擦浑浊的眼泪：“夫人托人去看过，可衙门不允，说是不能探望。”
　　见小姐若有所思，嬷嬷心里一个咯噔，连忙转移了话题：“不说这些个了，小姐多吃些，不够嬷嬷再去做！”
　　嬷嬷担心自家小姐做什么傻事，一个姑娘家跑去衙门惹了众人笑话，却不知赵瑶想的是。
　　没有点心，又不能被人探望，这不是和仙界的天牢一个待遇？看来，仙界凡间，大牢大抵都是一样的。
　　“唉！便宜爹爹被关进牢里实在是太凄惨了。”赵瑶末了还感叹了一番，只是如今自己没有半分本事，帮不了便宜爹爹。
　　不过赵瑶活得年岁太长，对于生老病死之事也看的淡然，说到底，不过是她命簿上的一句话罢了，若是便宜爹爹真没了，待她回到仙界，给他的转世添些寿命。
　　嬷嬷去了一时片刻，突然又辗转了回来，似乎又苍老了几分，看着赵瑶直落泪。
　　突然抱住一脸茫然的赵瑶，哭道：“我可怜的小姐哟，怎般这生命苦！”
　　赵瑶一边轻轻拍着嬷嬷的背安慰着，一边问道：“嬷嬷，怎么了？莫不是爹爹出事了？”
　　嬷嬷颤颤的撑起身子，犹豫再三，才开口：“姑娘，嬷嬷知道你喜欢程家公子，马上也要成亲了，只是，他们程家真不是东西，见老爷落难，便上门讨要换与小姐的生辰贴，要与小姐退亲，这杀千刀的，我的小姐怎的如此命苦啊……”
　　“退亲？”生辰贴什么的赵瑶一概不懂，只是听到退亲一词，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心中直叹：苍天助我，可喜可贺！差点没乐的蹦了起来。
　　不用与君陌渊那个大魔头成亲，真真是天底下最美好的事情了。
　　到底是没忍住，赵瑶哈哈大笑了起来，乐的眼泪都出来了。
　　嬷嬷心底沉痛不已，姑娘当真是悲极了，竟然悲极生乐，更是心疼自家姑娘。
　　“姑娘，如今程公子就在湖畔，你若是不想见，我这便派人……”嬷嬷一面拿起柔软的绸帕给赵瑶擦去眼泪，一边和赵瑶说起程公子前来的事情，还没说完，便被赵瑶打住。
　　“见呀，为何不见？”还没好好夸赞一番君陌渊，恭喜声今后不用低头不见抬头见了，怎么能不见？
　　说着，赵瑶拿起了一旁的披风，往身上一搭，便兴冲冲的往湖畔走去。
　　嬷嬷看着这一幕，又是老泪纵横，姑娘如今这般气冲冲，想来是去质问程公子了，回来必定不好受，得去熬些蜜糖羹，给姑娘甜甜，想到这，嬷嬷步履匆匆地赶去了厨房。
　　绿水湖畔，清风几许，程平清立足于此，任凭清晨冷彻的风灌入自己的衣领，吹走自己内心的不舍和歉疚。
　　耳边传来哒哒的脚步声，程平清一看，正是心中所思所念之人，见她火红的披肩映衬着整个人多了几分美艳，婴儿肥的脸颊似乎消瘦了几分，果真清瘦了不少，定是为赵伯父的事给憔悴的。
　　微微抬起手想拂去她被微风吹起的青丝，却被赵瑶猛地避开。失落的收回了手，嗓子却干涩的厉害，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程大公子，退亲一事干得漂亮啊，我不喜你不愿，如今，皆大欢喜！”赵瑶觉得这是这么多年来君陌渊做的最棒的一件事了。
　　这话听在程平清更是刺痛了他，他的瑶儿妹妹用着这番话讽刺他，定然是被他伤透了心。
　　“瑶儿妹妹，我……”程平清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赵瑶接了过去。
　　“你不必说了，你要说的我都知道，你放心，往后你不为难我，我也不会去惹你的，咱俩井水不犯河水！”赵瑶一副大度的模样，似乎想起了仙界时两人总是“礼尚往来”的场面，嘴角勾起一抹柔柔的笑。
　　这笑看在程平清眼里更是诛心，他单纯的瑶儿妹妹如今还要强撑着笑掩饰自己的悲伤，自己真是罪该万死。
　　半晌，才开口，温润的嗓音中带着几分坚定：“瑶儿妹妹，你放心，我今后一定好好待你！正妻之位不假她人。”
　　听得前半句话，赵瑶一副孺子可教也的欣慰模样，待听到后半句时，一脸懵逼：哈？不是退亲了吗？他莫不是糊涂了？
　　赵瑶见他一副犹豫痛苦的模样，顿时没了劲儿，还是在仙界没闭关修炼时的君陌渊可爱的多。
　　自从闭关修炼后，君陌渊不再和自己怼来怼去，反而经常横鼻子瞪眼，不是拿身份就是拿修为来压她。如今转世的这个更是无趣的很呐。
　　“瑶儿妹妹，你好生照顾自己，我先回去了，你若是有什么事，尽管来府里找我。总之，你记住，我心里总是有你的！”程平清见赵瑶半晌不语，自知如今赵伯父生死不明，自己又退了亲伤了她的心，也不好意思再做逗留，抱了抱拳便转身离去。
　　赵瑶见他走了，也没了待在这里的兴致，正准备回屋，却见湖畔的那头站着一个男人，她未曾见过，心道莫不是府里遭了贼？
　　可话本中贼人不是晚上出没？想来不是。正犹豫着要不要叫侍卫过来，却见那人步过木桥，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
　　那人停在了自己面前，比自己高了两个脑袋，眉清目秀，一双凤眸微微眯着，似是在打量自己，眉头紧锁着，似乎有些不悦。
　　若要赵瑶给他的样貌打个分，赵瑶只想打零分，这般浓密的胡子都快把脸遮住了，完全看不清长相，好嘛！
　　赵瑶先发制人，仰着个小脑袋，脖子有些发酸：“你是何人？来我府中做甚？若不老实交代，小心我叫侍卫们将你抓起来！”
　　莫元瞧着她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面色柔和下来，不禁想发笑，忍住笑意道：“我是来帮你救你父亲的！”
　　“救我父亲？”赵瑶退后几步，脖子低了低，顿时舒缓了几分，接着便是来回打量着眼前这人，看着他满脸胡子，看着几分邋遢，有些不相信。
　　又看了几回，还是没看出这人有什么本事，倒是难为他惦记搭救自己父亲，还是带了几分谢意道：“那多谢你了！”
　　莫元笑道：“你这谢可没有一点诚意。若是我真救出你父亲，你准备如何谢我？”
　　赵瑶想了想，还真不知如何谢他。如今没了仙力，自己当真什么都没有了，想到这里，神情不由黯然。
　　莫元见赵瑶沉默不语，一副伤感的模样，联想到方才离去的少年，面色一下子冷淡下来。
　　质问道：“你喜欢他？”
　　赵瑶不知这人怎么突然来了个前言不搭后语，许久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程平清，于是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君陌渊那个大魔头，她只想离他远远的才好。
　　“那你还要与他成亲？”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赵瑶想了想，月老庙里的姻缘册子中的故事好像是都这么说的。
　　“那若是不让你嫁与他，嫁与我如何？”莫元神色好了几分，试探着问着。
　　“不好，我为什么要嫁你？”赵瑶险些被他绕进去，好在一下子反应了过来。
　　莫元笑了笑，声音中带着蛊惑：“你若是嫁我，我便帮你救出你爹爹，你便当还了恩情，如何？”
　　赵瑶犹豫了：“你真能救我爹爹？”
　　莫元见鱼儿上钩了，含笑点了点头。
　　赵瑶却沉默了，半晌没有说话。
　　莫元不解，这丫头还在考虑什么，问道：“在犹豫些什么？”
　　赵瑶歪着脑袋，瞅了瞅他，狠狠的摇了摇头，嘟囔道。
　　“你的胡子好丑！”
　　莫元闻言皱了皱眉头，这胡子他续了好久，有些不舍，但到底是为了娶媳妇儿，干脆道：“那我把胡子刮了呢？”
　　“我考虑考虑？”赵瑶有些纠结，若他真能救便宜爹爹呢？
　　但月神老儿说过，成亲是一世的事情，成亲双方须得兴趣相投，如此方能相安无事。
　　想了想，问道：“你会让我绣花，绣鸳鸯吗？”
　　莫元好笑的看着她，想来她最近定是被刺绣给折腾到了。
　　摇了摇头：“你放心，成婚后自是不会让你绣这些的。”
　　赵瑶孺子可教般的点点头，突然想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你喜欢鸳鸯还是喜欢仙鹤？”
　　莫元仿佛被勾起了回忆般，不知想到了什么，眸子软了软，温柔的笑道：“自然是仙鹤！”
　　如此便是兴味相投，赵瑶满意了：“那好吧，我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