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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故土之下』.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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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那影子逐渐拉开弓,对着打在一起的两人。
明澈的人真不是东西!净玩些偷袭之类的小把戏!黎无夜一边暗骂,一边找那人。
终于,他看到在大殿一根柱子背后藏着的人,他大概还没有发现他。黎无夜悄悄靠近他,在离他四五米远的地方停下,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下那人的弓!
那人被他吓得乱了阵脚,露出了那张苍白的脸。
付昭!
他怎么在这?
付昭趁他震惊的瞬间,掣出剑直命他咽喉处!
就在他快要刺中黎无夜时,一支箭射中他的左臂,付昭不得不扔下剑捂着伤口。
“怎么,允许你们自己耍阴谋诡计不准别人用点小聪明?”
穆之末俯瞰着付昭,回头看了一眼右手被钉在墙上的付骁,“你说是吧,他爹?”
付骁被控制住了,穆之末毁了他手上绑着的那颗金铃,总算,这一切都回归平静了。
付昭摇了摇头,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醒后却什么都记不得了。
穆之末想从付骁嘴里套出点情报,没想到再看时人已经咬舌自尽了。
殿外,乌云最终被驱散,皎洁的月光撒落人间。
黎无夜一阵头晕目眩,好像有什么从他身上剥离出去,好了之后他又成了从前那个自己。
他不见了。
穆之末见他还愣着,催促了他一声,黎无夜这才如梦初醒般跟上他。
殿外恢复神智的军队已经候着,穆之末看着这一片狼藉的军队,不免有些伤感。
他们一路走出去,尸体铺满城,血流成河。
穆之末不得不感慨邪术的强大,不用一兵一卒就能使士兵自相残杀,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如果不是黎无夜和林木,估计自己也要成为这孤城中的冤魂。
付骁算到了有人不会中招,也算到了那人会打上殿来,但他相信以自己的实力足以杀死那人。他实在没想到那人比他强这么多。
东洲仙官?呵。
一路走到城门,他们才看见林木。
她身上的血已经流尽了,身体千疮百孔,黎无夜一路上看了一堆可怖的尸体,现在实在忍不住吐了出来。
惨不忍睹。
穆之末把她的剑还给她,但可惜主人再也用不了了。
正欲出发,引他们到大殿的那老公公跑出来,嘴里喊着“仙官留步”。
“何事?”穆之末看向他,那老公公身体不好,喘了好久才说出话来,“仙官,”刚开口,老公公就给他跪下了,脸上老泪纵横,“明澈王听信邪术,把千万百姓变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明澈的人被强行灌了一种能增强灵力的汤药,喝了的人会不吃不喝,期间以人鲜血为食,但只能活七天,所以明澈王才源源不断地派兵。万望仙官救我国人!”
“那为何你还活着?”
“这汤药只对有纯正血统的明澈人才有用,老奴是个孤儿,父母不详,所以无事。”
“那汤药又在何处。”
“北城,离了都城向西三百里便是,具体的我也不知,只说那里有个炼药场。”
穆之末点点头,看他这样子也不像是骗人的,姑且相信他。若是毁了那炼药场,前方兵力不足,明澈自然退兵。
别了老公公,穆之末又问付昭,“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付昭还是那冷漠的表情,他淡淡地说道:“我从小是就没见过父母,一个人流落到苍穹,恰逢太子慰问边疆,无意中见到了我。太子心善,便收了我做书童,一在呆就是十年。那天我正在战场上,没留心就被幻术迷惑了,后面的大概就是你看到的这样了。”
穆之末调侃道:“人家好心救你,你却拐了人家做夫君?”
付昭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黎无夜在一旁沉默着。
通信兵很快就找到了洛泠所在的地方,穆之末和付昭说话间人就已经到了。
穆之末看着她,不知该如何开口。
虽说她和林木只认识了不到一个月,但谁都能看出两人都是动了真心的。这消息又该怎么跟她说?
看着穆之末欲言又止的样子,洛泠心中已明白大半,她尽量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但声音还是微微发颤,她问:“她在哪儿?”
穆之末指了指处理尸体的那儿,便不忍再看下去。
终是她没能信守诺言。
伤残兵留在城里,剩下的大约五千人还要接着赶路。
穆之末连续几天没见着洛泠,军中一片沉寂,都在为林木的死伤心着。
尽管她又千万个不好,但她在最后关头还是挺身而出。让人钦佩。
走了三天,军队总算到了北城。
北城不再像之前几座城一样空荡荡的,城门严守,他们不好攻进去。
他们几个商量了一番,决定晚上发动夜袭。
谁知到了晚上,守卫依旧森严,他们几次发动战争都惨遭失败,军中伤亡众多,士气低落。
穆之末会打架,但不会打仗,林木一死,洛泠也不肯见人,黎无夜那个没出息的躲得老远,现在军中能管事的就剩他一个。
他想了一天一夜,茶饭不思,也没想出个什么结果。
他这头脑是真不适合打仗。
最终还是付昭提出来自己带一小部分人以太子的名义慰问军队,到时候他把人调去别的地方,城内空虚,他们就好办事了。都城里的事大概还传不到北城,付昭这太子身份还顶用。
穆之末连连点头,立马找了几个靠谱的跟着他去。
穆之末目送付昭离去,此时困意涌上来,他想着付昭勉强算个靠谱的人,没多想便睡了。
他是被黎无夜叫醒的。
“怎……怎么了?”他迅速揉了揉眼,莫不是付昭出事了?
“估计是付昭成功了,守城的人撤走了大半。”
“是吗?”穆之末这一路来过得提心吊胆,总算能顺利一回了。
“走。”他整好军装,把挡眼的长发随意向两边撩开,一双细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弄完这点破事好回去睡觉。”
果然,东洲人最喜欢的还是睡觉。
穆之末没费多少力气就攻下了城门,城内空荡荡的,又是这寂寥的场景,穆之末总感觉后背发凉。
他总觉得有诈,或许是他紧张过度了,一直走到所谓的炼药场都没什么陷阱。
可能真是他多虑了。
进了炼药场,里面依旧是空荡荡的,想到这一路走来都没看见付昭,他内心更是不安。
如他所料,在他们进来后炼药场的大门突然关上了。
果然有诈!
他抽出剑来,盯着四周,一丝一毫都不放过。
但过了许久,依旧没有人来。
看来他是想让他们继续往里走。
再往深处走,场内只剩下一口大锅,这锅半径足有五丈,周围温度极高,锅内是鲜红色的液体,散发着恶臭的气味,就像坏掉的水果,让人忍不住恶心。
锅内咕嘟咕嘟熬着什么,这估计就是那老公公说的汤药。
这场有三层楼,他们现在所在第二层,一层是那口大锅,不知第三层是什么情况。
穆之末迈上台阶,只觉得像踩在水里,估计是楼上渗下水来。
不对!当他点了灯去看时,发现那台阶上哪是水,分明是血!
血如小河般从上往下流,浸湿了鞋袜,散发着铁锈味。
穆之末攥紧了握着剑的那只手,心中愈发紧张起来。
黎无夜捏紧了鼻子,尽量不去闻这味道。他一闻着这味,就想起在都城的那一幕,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一些人的尸体都不是完整的,在地上能找到一只手,却未必能找到手的主人。
想到这,他更想吐了。
台阶不长,很快就到了第三层。
第三层是一个个的房间,血就是从里面流出来的。
穆之末踹开一扇门,里面的景象让他都不得不转过身去——里面是已经不成人样的一群尸体,堆成一座小山。尸体已经腐烂很长时间了,蛆虫、苍蝇和老鼠肆意妄为地啃食着他们的身体,一群东西占满了整个房间,老鼠在地下跑着,见有人来了便到处乱窜。
黎无夜没忍住,干呕起来。穆之末也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没有细看,便急忙关上了门。
走廊很长,有数不清的房间在这其中。
穆之末命令人把门都打开,但其实大可不必——因为这里的房间除了储存尸体的,就是刑室,里面关着的人大多半死不活,不是被卸了胳膊就是没了腿,而且一个个都失血非常严重。刑室内只有这些人,找不到行刑人。第三层除了这些恶心的东西外,也没有别的了。
正当穆之末疑惑敌人把他们叫到这里的意图时,一个士兵报告说在走廊左边尽头有一扇门打不开。
穆之末跟着他过去,发现这扇门和别的地方有些不一样,这扇门下没有鲜血流出,除此之外,这扇门比其他门大很多,看来里面的房间也不小。
门上挂了把锁,怪不得他们打不开。
“仙官大人,这没有锁可怎么进去啊?”那士兵问他。
“没有锁就进不去了?”穆之末找了跟铁丝,捣鼓几下,锁就开了。
旁边的士兵一脸震惊地看着他,穆之末笑了笑道:“这有什么,不过是随便弄几下,我都没认真它自己就开了。”
门开了,穆之末推门进去,里面很黑,他点了灯才能看清屋内的布局。
屋里有一池水,水是鲜红色的,估计又是人的鲜血。除此之外,还有一根柱子,柱子上还绑着人!
穆之末急忙走近了看,发现那人竟是他一直找的付昭。
他叫了付昭几声,付昭没应,大概是昏了过去。
那敌人在哪儿?
不会还来那招吧?
穆之末在这方面有出奇的天分,如他所想,四周又响起了悠悠的铃声。
他急忙冲上去把付昭救下来,他身上伤痕累累,不过一天就被折磨成这样!
他还没走出去,大门再次关上。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屋内响起,穆之末提着灯四处看,却没看见哪里有人。
“你在找我吗?”
池中的水咕嘟咕嘟响起,一个人从水中走出。
这又是什么妖怪?
那人一身血水,披头散发,身如枯朽,两只手也像树皮一样,好似一个骨架上披了张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