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惟余茫茫》柒末湮

45、『黎明无夜』.伍

　　“三叔自生了她后就离世了。祁安也不知道自己有这么个女儿，她自小便在亿洲流浪。后来季随铭办公去过一次亿洲，偶然救下了她一命。此后她便一直惟他马首是瞻。只是三年前她再去亿洲时，撞见了祁安。”

　　“他们父女两个倒出落的一致，祁安心疑，当即滴血验亲。后来他便认了这么个女儿。祁安无子，只她一个女儿，后来的鬼界就全交于她。她也正是因为这点，才来九百无迹山要挟我们。”

　　“她想干什么？”

　　“她说她要与我们合作，联手攻破天界。她可以不做天帝，但我们所有人必须一同去鬼界都城以表诚心。”

　　“她这是想夺权！”穆之末怒道。

　　盛旗萱柳眉蹙起，忧愁道:“只叹是这由不得我们。”

　　“为什么？”

　　“鬼界有百万精兵，而且她想要推举黎无夜做新任天帝。”

　　“黎无夜！”

　　“对。”盛旗萱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她道:“他父亲与天帝都是一父所生，只是生父不同。而他父亲则是嫡派，他家中五子，他排行最小。本来这天帝该轮着他父亲当，谁知十四年前他家中突然起火，只剩了他一个活着。由于当时天帝人选未定，不知是选嫡系的黎无夜还是现在的天帝，乔家便坐了两手准备——其一是让长女嫁与先天帝，她俩也就就是我的两个母亲。其二就是让次女乔珏收养黎无夜。无论是谁做天帝，乔家都是最大获利者。”

　　“所以说，他实际上是与我有血缘关系的。而这些都是宫闱秘事，寻常人都不得知晓。”

　　“那么，我们现在的处境就是不得不随季允涯去亿洲？”

　　盛旗萱点点头，道:“确实如此。”

　　夜晚。穆之末忙了一天事情，好不容易想休息一下，黎无夜又来了。

　　他开门见山道:“我们成婚吧。”

　　穆之末来不及反应就道:“什么时候。”

　　“后天。”

　　穆之末现在的脑子就像一团浆糊，他刚得知了黎无夜是盛旗浮表哥这事，如此想来，黎无夜是想嫁给他弟婿！

　　这圈子快把穆之末绕晕了，但他确实心悦于他，若能早成婚也是好事。

　　“可是这一切都还未准备……”

　　“我让季允涯在亿洲新卫城准备好了。我也不想要那些繁杂聘礼，我只要你人在就好。”

　　穆之末最终也没反应过来，只是呆呆地点头说好。

　　黎无夜高兴地亲了他一口，让穆之末更是身处云雾里。

　　黎无夜就像给他下了个圈套，逼着他一步步地按照他的想法走。

　　他们走了一天，终于在傍晚时分到了离安城。

　　明天，是他与黎无夜的大喜日子。

　　穆之末虽然心里激动，却由于一天的远途而疲惫不堪，怀着忐忑的心情睡了过去。

　　他这几天光顾着处理各种各样的大事小事，却独独忘了日子。

　　他们成婚那日，是四月初四。

　　不知这是黎无夜的有心还是无意，偏偏选了这么个晦气日子。

　　或许，这是上天注定他们不会有好的结果吧。

　　四月初四，忌嫁娶。

　　离安城南，长长的红毯一直铺向城北。道路两旁是前来看热闹的城中百姓，人群中十分哄闹，时不时有人在问这是哪家的人在成婚。

　　有人答道:“听说是天界的一个皇亲贵族和昨天刚来的那群西洲草寇的头领。”

　　有人哈哈笑着，道:“前几天不是听说天界派了几万军马去剿灭西洲的那伙人，还活捉了一个头领，至今下落不明。照理说这应该是不共戴天之仇，怎么他两个偏偏在一起了呢？”

　　“谁知道呢。这群当官有几个好人，今日是仇人，明日就是亲家，背后不都是利益说了算。搜刮百姓钱财倒是一绝。”

　　“活该喽。”

　　一个又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一个答道:“好像是四月初四。”

　　“这群人连成婚如此大的事都不看黄历的吗。这日子成婚，准好不了。”

　　“这就用不着咱们管了。他们死了活了又与我们何干。若是他们有些良心，几百年前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

　　黎无夜着一身红衣，高束冠发，那如谪仙般的脸不施粉黛，却好胜千万颜色。

　　远方的天逐渐暗下来，月上柳梢。今夜虽然有月，却让黑云遮住大半。离安城中万家灯火通明，红毯外站着提着灯的士兵。

　　“吉时到。”

　　黎无夜走在那灯火与红毯相辉映的路上，眼前的光汇成一片，如银河般璀璨。

　　四下百姓提着灯来，人群随着他们的步伐而移动。

　　没有人真心喜欢这一场婚事，来的人都是看热闹的。

　　人群中时不时惊呼一声，大抵都是看见了黎无夜那张惊绝天下的脸。

　　他脸上看不出喜怒哀乐，只是一如既往地平静地走着。就像是在走一条再平凡不过的小路。

　　他身后簇拥着文武百官，盛旗萱，姜君畔各穿着一件次于正红的红衣跟在他身后。再往后就是随着他而来的北海众仙官。

　　远方也来了人，不是别人，正是穆之末。看他怎生打扮？

　　红衣衬英气，高冠显风华。浅色眸映万千灯火，墨色发折六洲君子。意气风发，似少年郎君；风华绝代，如天涯浪子。胸怀天下大志，心存山河百姓。翩翩公子无双，东洲之末留名。

　　只见他眼中有无限温情，脸上的笑容快要溢出来。他的气色要比在北海那次好很多，不加修饰的脸有着独有的少年意气，让人一眼就觉得他必是个正直君子。

　　穆之末和黎无夜越走越近，到了最后他们一同走到了离安城的中心皇宫，穆之末轻轻牵起黎无夜的手，那手有些冰凉，穆之末拉着他，把手上的温暖一点点渡给他。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夫对拜。”

　　“礼成。”

　　众客卿依次入座，季家人无一例外的全来了，除此之外还有九百无迹山上的一些头领，比如酒娘子，冉道人和庄宛卿也都来了。

　　穆之末和黎无夜坐在正席上，光是看外貌，两人倒是有说不出的般配。

　　穆之末看着黎无夜，眼中只有他一个人，除此之外，再容不下别的。

　　黎无夜也笑着看着他，那深黑的眸孔中就像深渊般让人看不透，不知其中究竟蕴含着怎样的感情。

　　季允涯举起酒杯站起来道:“庆贺八叔大婚。”

　　其余人也纷纷祝贺，穆之末看着这些只如在梦中一般，这才是他想要的一切。

　　爱人，亲人，朋友同聚一堂，随心所欲地聊着五湖四海的事。

　　黎无夜也依次敬他们，他酒量不是很好，没喝几杯就有些醉了。

　　婚事完毕，穆之末拖着喝的醉醺醺的黎无夜回了他们的家。

　　这是他们真正的家，是倦了可以休憩的家，只属于他们两个的家。

　　穆之末刚把黎无夜放到床上就被他扯住腰带一齐倒在床上，他还没反应过来黎无夜就急不可待地亲上来。

　　“衣服……”

　　穆之末含糊不清地说，黎无夜好像听到了，急匆匆地褪下两人的人物。那大红的喜服被随意扔在地上叠加在一起，正如床上的两人颠鸾倒凤一般。

　　那一夜就像回到了除夕那日一般，他们借着酒劲挥发无尽的爱意，在耳畔不厌其烦的说着情话。

　　且将黎穆二人的事放过一边，只说这盛旗萱自来了离安城后便和季允涯住在一处。她两人可没有新婚的两位如胶似漆，反而恨不得离对方越远越好。

　　盛旗萱何其聪明一人，但她实在想不出季允涯为何要将她们安排一处。若是爬别人在背后说三道四，那她们先前也是分家而住。盛旗萱住在北海，季允涯跟她叔叔季随铭一同在西洲办事。季允涯对自己厌恶简直都写在脸上了，为何还要如此行事？

　　盛旗萱也算半个北海人，和她那三姨乔琉一样风流成性。自从彻底和天帝决裂后，她便整天忙于九百无迹山的事情，白天还要和季允涯装成一副和睦样子，暗地里巴不得早些和离。

　　她一个人属实寂寞，季允涯把她安排西厢房，她自己则去了东边。这几日穆之末开始着手处理鬼界的事——原先这鬼王祁安身体天天抱恙，都是由着旁的亲戚处理。后来认了季允涯后，季允涯就把他们一群人的权都夺了，交到她自己的亲信手中。如今她回来了，又把这事推给了黎无夜。黎无夜也不干，顺带着把北海的兵权也都扔给穆之末。

　　现在穆之末有着北海的二十万兵，还有秦淮在潜洲的军马，季允涯在亿洲的兵，近日他又写信给了灵族，请他们也入伙，承诺日后占了天界后定当给他们重赏。如此以来，各洲都有他的人，天帝的败局已定。

　　不过这倒是给了他不少麻烦，人都说燕尔新婚，可他温存了没一天就赶着处理事物。这可真让他提前体验了一把当天帝的滋味。

　　穆之末有事可做，季允涯倒是闲了。原来陷害他被捕的不是别人，正是季允涯，穆之末忌惮她在亿洲的势力这才没有杀她，不过也从此不敢用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