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长安》贺兰宁晖

9、不如归去

　　凌霜没死。
　　但他不再是狐妖了。
　　虽然没能熬过锁心咒，但前番炼劫，已助他炼去内里狐妖的魂魄，彻底成为人类。
　　长老知道通灵殿的动荡，亦知凌霜并非等闲之辈，就凭他破了结界还打碎了三百二十八盏魂灯的本事，都不能随便放弃他。
　　长老施法，拔除凌霜身上的碎片，化了灵力给他疗伤。
　　他挣扎着起来，跪在长老面前。歉疚、后悔、悲伤、感激——千丝万缕，到了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长老什么都知道。
　　“我只再问你一次，当真不修仙了？”
　　凌霜不答。
　　“你如今是肉体凡胎，然而慧根尚存，若我助你一臂之力，登仙是迟早的事情。当真不为？”
　　凌霜仍是不答。
　　“成了神仙，便可长生不老，为所欲为。”
　　凌霜终于抬起头。“为所欲为？”
　　“为所欲为。”
　　“为所欲为……”
　　“为所欲为！”
　　“算了，那还是不为了。”凌霜摆摆手，“不想和你成语接龙。我要回去给我媳妇儿做饭。”
　　“你媳妇儿？你那个小将军这时候都该成家生子了吧？”长老冷笑道，“长生不老难道不好么？”
　　“活那么久干嘛，活得他们都死了，留我一个人，没意思。”
　　“他万一不要你了呢？人间可已经过了三年，你最好想清楚。”
　　“三年……”狐狸粲然一笑，“我可是斗过丞相夫人的天下第一狐狸精！谁敢动他，我就把他抢回来。”
　　长老无话可说。强留凌霜，只会带来不可估量的后果，倒不如把他放了，让他爱跟谁厮混就跟谁厮混，也不用防着丢了狐妖的脸。
　　“你伤得这么重，怕不是出了通灵殿就该断气了吧？不如留下——”
　　“不了，多谢您的好意。恩恩相报何时了，我还是不要再亏欠的好。”凌霜转身要走。
　　“……不如留下，把你打碎的三百二十八盏魂灯碎片扫了再死。”
　　凌霜和长老同时翻了个白眼。

　　到底是自己养大的小狐狸，长老再心狠手辣也不能强迫他，眼睁睁看着他死。在离开之前，他把凌霜送到了当初那个小院，最后看了他一眼，一狠心双手结印，飘然而去。
　　凌霜愣愣地站在门口，心里五味杂陈。
　　把我送这来干嘛？白梅笙在京城啊！
　　虽然没有人在，但他是个有礼貌的前狐狸，进门前还是敲了敲门。
　　“吱呀”。
　　目光相触，一片火热。
　　“你能不能……再收留我一次？”

　　“然后呢？然后呢？将军去哪了？狐狸去哪了？”孩子们抓着说书人的衣角，非让他讲完不可。他余光瞥见窗边的两位客人起身要走，没太在意，继续说着狐狸的故事。

　　茶楼里的嘈杂声越来越远，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两个人。
　　“他说的不对！我哪里看不出来？我早就知道你是狐狸了！”
　　“好好好，你最聪明。”凌霜敷衍几句，转头问：“酥糖吃吗？”
　　“吃。”
　　“还有，我分明是果断回绝皇上，哪有那么多杂七杂八的事情！”
　　“嗯，知道。”凌霜挽着白梅笙的胳膊，手里提着一袋酥糖。“晚上想吃什么？”
　　“吃你。”
　　凌霜掐他手臂，在他耳边说了句话。白梅笙的脸一下子红了。
　　“狐狸你好讨厌！”
　　“哪有。”
　　一黑一白的身影在街上虽有些奇异，但人们并没有过多在意。
　　只道是寻常。

　　一双人并肩而行，走入漫漫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