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雪满头》青山何时入我怀

2、界限 ”将军，臣

　　宋念仪的脚还没迈入安乐宫，便已经脱下伏诛的狐裘，叠的整整齐齐，高举过头入了殿。
　　青阳带着宫女在桌上摆满膳食，行了一礼，通知安乐宫的管事宫女道：“请皇上、鹂妃嬢嬢、将军用膳。”
　　管事宫女忙去通知，宋念仪遣退宫女，只留青阳在安乐宫。
　　这本是她的职责之一，伺候主子用膳。
　　鹂妃搀着商言帝，不紧不慢从帷帐后走出，伏诛和季月白跟在身后。季月白的眼神从青阳身上扫了过去，却是见着头顶一片红，该是刚才跪在地上太久的原因。
　　见着宋念仪高举狐裘，商言帝笑了，随口问道：“你举着将军的狐裘作甚？”
　　“将军体恤下属，狐裘借臣保暖。臣伺候皇上、鹂妃嬢嬢、将军用膳，身披狐裘实在不妥。请将军收回。”
　　宋念仪声音清脆，一句话倒是将界限划得干干净净。
　　伏诛咳嗽一声，低声道：“月白，帮我收着吧。”
　　季月白站起身，从宋念仪的手上接过狐裘，递给方便的宫女。
　　商言帝笑了笑，这宋念仪是宫里出了名讲规矩的人，任何人都不得逾越。而伏诛，是最不讲规矩的。
　　敢在早朝不戴官帽的人，这大商除了伏诛，找不到第二人。
　　宋念仪站在商言帝身边伺候用膳，伏诛碗里的餐食只吃一口，便是不动筷子。这早膳吃得安静，仿佛桌上的四个人都不愿意说话。
　　鹂妃穿着华服，见着清蒸乳鸽，笑盈盈地开口道：“皇上，这清蒸乳鸽本是常菜，昨天将军硬要加上这道菜给季军师，说是五年前答应军师的。可否请皇上，将这道菜全交给季军师？”
　　商言帝一听这话，放下筷子道：“赐。”
　　“是！”
　　宋念仪后退两步，走到餐桌空档处，端起此菜便是放在季月白的餐桌前。
　　季月白看了看这道菜，却是看不出有什么稀奇。她转头看向伏诛，轻声问道：“这就是你给我说了五年的菜？”
　　伏诛笑着，示意季月白试了再说。
　　季月白半信半疑，等着宋念仪帮她理出鸽肉，配合一勺羹汤入口，她嘴角微微向上扬起，心想伏诛的确没骗她。
　　“你果然没骗我。”季月白笑道。
　　伏诛反问：“我何时骗过你？”
　　宋念仪退至伏诛身后，听到这话，很不是滋味。
　　这一顿膳食，吃得伏诛无味。末了，商言帝追问伏诛道：“将军回朝的日子，就住在宫内如何？”
　　“这……不合规矩。”伏诛行了一礼。“但皇上知道，我不讲规矩。若是皇上允许，我想住姑姑的紫旭殿，那是我五年前离京的地方。姑姑去了三年，我在边境未归，现在回来，只想去祭拜。”
　　商言帝听了听，这有理有据，也不用拒绝。再说，伏诛的姑姑本是先帝嫔妃，不过位分不高，宫殿也靠近太医院和宋念仪住的中檐宫。
　　这种和下人接近的地方，他没有理由不答应。
　　“准。”
　　商言帝一声令下，宋念仪知道自己今天又有忙的了。
　　早膳结束，伏诛和季月白先回紫旭殿休息。宋念仪和青阳忙着收拾，商言帝和鹂妃回到帷帐后，倒是打开了话匣子。
　　商言帝半眯着眼睛，享受着鹂妃捶腿。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他突然开口问道：“爱妃如何看着将军？”
　　“过刚易折。”鹂妃一语中的。
　　商言帝笑了一声，继续说道：“也是。伏诛离开长安八年，今年也二十八了。她一直跟在伏妃身边长大，十八岁随父镇守边境，二十一回京。那年，十其父助朕登基。其后一年，其父被朕派回边疆，战乱而死，她当年二十二。得知其父战死，她一张折子，转眼就去边疆，镇守边疆五年近六年，今年重归长安。她是良臣。”
　　说完这话，商言帝眼睛缓缓张开，眼神里一种说不出的感情。
　　“但伏家的兵权，朕，不得不防。”
　　鹂妃明白商言帝的心情，她故意回头看了看，想知道帷帐外的人，是什么反应。
　　宋念仪将这话听得清清楚楚，她面不改色，走到帷帐前跪下，开口道：“臣宋念仪，告退。”
　　“准。”
　　刚走出安乐宫，宋念仪脸色一沉，青阳就知道要坏事。
　　她主动跪下，开口道：“请大人责罚！”
　　“现在罚你，有什么用？”宋念仪冷眼一横，语气不善道。“回内务府给我跪着！今天不准吃饭！”
　　青阳别提有多委屈了。
　　回了内务府，宋念仪打点伏诛所需的生活物品，青阳笔笔直直跪在门口。
　　过了一个时辰，宋念仪带着宫女走出内务府，看了青阳一眼，声音柔和许多道：“跟我去紫旭宫。”
　　青阳就算脚麻，但还是一瘸一拐跟在宋念仪身后。
　　她知道，宋念仪都是为了她好。
　　紫旭宫离内务府不远，拐个弯就到。
　　宋念仪老远就只见着季月白一人在殿中的院子晃悠，她不明白，为什么伏诛身边会跟着她。而且，伏诛与她的关系，非同一般。
　　“季军师。”走进殿，宋念仪先行了一礼，开口道。“臣命人送来将军所需物。”
　　“将军睡下了，你们别吵醒她。”季月白直言道。“还有，将军不喜欢太多人伺候，谁知道你这儿的人是谁的人呢？”
　　季月白的眼神扫了扫青阳，继续说道：“你和那个宫女伺候就行。把这院子清扫一下，再拿些种子来，我要种药。”
　　“是。”宋念仪收了礼，冲着身后的宫女说道。“按照军师所言去做。”
　　青阳不服气。她心想，宋念仪是女官之首，哪儿是用来只此后她一个军师？再说，她今天之所以被罚跪还不能吃饭，不都是因为季月白？
　　她跟着宋念仪一瘸一拐走进里屋，伏诛已经醒了，坐在床上，揉着太阳穴。
　　宋念仪能感受到，伏诛好像很虚弱。也许是因为奔波？她走到床前，正要行了礼，便被伏诛抢先打断道：“不必行礼。”
　　宋念仪愣了楞，冰冷着声音说道：“是。”
　　伏诛取下狐裘披在身上，走过宋念仪的身边，不满地提醒道：“让你多穿点，怎么还穿一件官府？”
　　“将军，臣在当班。”
　　宋念仪对她的敌意，很大。
　　“你忙。”
　　说完，伏诛便从她身边走过，去找季月白。
　　青阳小心翼翼看了宋念仪一眼，她放在腹前的双手，早已经握成拳。
　　她能猜到，伏诛和宋念仪关系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