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雪满头》青山何时入我怀

1、回京

　　大商如今的皇帝姓顾名治，尊称商言帝。
　　商言帝元年，西边边境勾壑来犯，边境伏大将军战死沙场，伏家女儿伏诛直奔边境，二十日击退勾壑。此后，伏诛驻扎边境，常年与勾壑为战。
　　商言帝五年，商言帝命伏诛回朝。

　　五更钟刚过，宋念仪舒张整理，刚迈出中檐宫，青阳已经再门口等她了。
　　青阳鞠躬行礼，跟着宋念仪默契拐过宫墙，一前一后地走着。没走几步，青阳见私下无人，跳着跟上宋念仪，挽着她的胳膊，笑着唤了声：“姐姐。”
　　宋念仪心里清楚这丫头打的什么主意，嘴角带笑，任由青阳挽着。
　　“说吧，你又打听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了？”宋念仪朱唇轻启，声音柔和。
　　青阳嬉笑着，凑到宋念仪耳边压低声音道：“我听说，伏诛将军昨晚回朝，住在了鹂妃的宫殿。还有啊，伏诛将军还带回来了一名勾壑女人！高鼻深目的，长得可稀奇了。”
　　“休得胡言，祸从口中。”
　　简单八字地训斥，倒是让青阳收敛笑脸。
　　宋念仪作为正宫掌事大人不到半年，对后宫嫔妃一举一动都不喜评判。这后宫之中，随便一句话就是掉脑袋的事，不得不谨慎。
　　青阳听后，知道自己多嘴。索性松开宋念仪的胳膊，默默走到她的身后。
　　此时，御膳房就在眼前。
　　今日早朝后，大商的皇帝要为伏诛将军接风洗尘。虽说是皇帝的私人宴席，但是规则不少，细节更多更杂。
　　宋念仪放不下心，亲自到御膳房建工。
　　御膳房内虽然人人忙碌，但井然有序。每条工序都有条不紊地进行，宋念仪只用眼睛，便能察觉到那些工序出了问题。
　　宋念仪见着锅里蒸着的清蒸乳鸽，眉头一皱，看着掌勺师傅问道：“菜单上未曾有这道菜。”
　　掌勺师傅行礼，直言道：“是昨天鹂妃的宫殿加上的，说是伏诛将军点的。”
　　宋念仪眉头一挑，倒也不再多言。
　　扫视一圈，御膳房总管弯腰快步前来，行了一礼，才是说道：“所有菜品已准备好，请宋大人试菜。”
　　宋念仪点了点头。
　　这试菜可不是什么好活，她得记着皇上的口味，咸淡酸辣甜分别在哪个度。最重要的是，这试菜更多试的是毒。
　　她走到每一道早膳前，用一双银块或者银勺夹起一点，送进嘴里不慌不忙地咽下。每尝过一道菜，她点了头，青阳才将菜放入精美的菜盒，安排宫女提上，做好送膳的准备。
　　一切无误。
　　“走吧。”
　　宋念仪双手叠于腹前，一声令下，青阳和宫女们于她身后，分两排而站，手中高举一道膳食，低头走路。
　　正宫掌事大人，听起来是个不错的官职，宫里一切吃穿用度都由她打点。但转念一想，这一个不小心就是惹恼皇上和众嫔妃的事儿，这脑壳啊，是在刀刃上的。
　　后宫规矩繁琐无比，可宋念仪任职五年来，做得出色，从未出错。
　　要说，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在而立之前爬到现在的位置，已经惹来不少人的羡慕。
　　长安的冬天天亮得晚，有两名太监帮宋念仪提着灯笼，她才看得前方的人。拐过一角，前面就是鹂妃的安乐宫。
　　一阵风刮过，宋念仪打了一个冷颤。今年冬天异常的冷，碧绿色的官服是丝绸所制，就算里面穿得再多，丝毫没有任何保暖的效果。
　　伺候皇上鹂妃用膳，美观和方便做事，是最重要的。
　　距离安乐宫不远处，送膳的队伍后方传来一声通报：“将军到！”
　　听到这话，宋念仪带领队伍主动退到宫墙，高捧膳食跪地弯腰而拜。
　　宋念仪忽然想起青阳的话，昨日伏诛将军就是在鹂妃的安乐功休息的。
　　那人渐渐进了，宋念仪低着头，心里虽然有数，但不抬头视来人。
　　青阳却好奇地抬着头，偷看传说中的伏诛将军，到底长什么样。
　　她见到了夫诸。
　　那名年轻女子身形高挑，只用一支木簪随意固定长发，裹着一件狐裘斗篷，跟在领路太监身后，不紧不慢地走着。
　　青阳不自觉头抬得高了些。
　　伏诛身后紧一名高鼻深目的女人，短衣，长裤和革靴，一副勾壑人的打扮。她眉目一扫，与青阳视线对视，眉头一皱，怒斥道：“大不敬！”
　　这声音清脆好听，但是威慑力极强！
　　领路太监意识到不好，转身怒斥道：“大胆！”
　　青阳吓得将膳食放在地上，磕头认错：“奴婢知错！请将军责罚！”
　　宋念仪暗道不好，意识到坏事了。她的身子弯得更深了些，正欲请罪。却是听见一个微微沙哑的声音道：“月白，算了。”
　　宋念仪听到这个声音，身子僵硬得无法动弹。
　　她无数次幻想自己再听见她的声音，幻想着无数次她们的重逢，可没想到是在这个时候。
　　伏诛拍了拍季月白的肩膀，对领路太监笑着说道：“季军师对规矩太在意，公公别往心里去。”
　　青阳头贴着地，额头一阵冰冷。
　　领路公公却不满意。
　　“伏将军八年未归长安，容颜岂是下人窥视？掌事大人何处！”
　　宋念仪黑着脸，磕头贴地。
　　“请将军恕罪，请公公恕罪，是臣管教无方。”
　　伏诛皱着眉头看向宋念仪，这声音，太熟悉了。
　　“哦，是宋大人啊。”公公一声冷哼，语气不满。“宋大人可知，此时怎么罚？”
　　“该打！”宋念仪的语气坚定。
　　公公正欲继续施加压力，伏诛抢先走到宋念仪的身前。她正想扶起宋念仪，却意识到身份不对。
　　她愣了愣神，哑着嗓子道：“抬头。”
　　宋念仪闻言，脖子像是灌满了铅，缓缓抬头。
　　她抬头看到伏诛的第一眼，只是觉得她和多年前比，瘦了不少。
　　伏诛眼中的宋念仪，与多年前相比，更是好看了。她本生得清秀不俗气，明眸皓齿，这些年在宫里摸爬滚打，身上更有一股清高气。
　　伏诛喉咙动了动，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季月白察觉到不对，眉头一皱，走到伏诛身边提醒道：“将军，大商皇帝和鹂妃正在等我们。”
　　伏诛这才回过神来。
　　“起来吧。”她声音低沉了不少，像是在强忍什么情绪。
　　“谢将军。”
　　宋念仪正欲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脚冰冷得很，动弹不得。她颤颤巍巍正要起身，意外感受到一双温热手掌握住她早已冻僵的手。
　　伏诛借力扶起她，将自己的狐裘披在她的身上，自己身上只剩下一件绣着虎豹的官服。
　　“天冷，多穿点。”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宋念仪能听到。
　　伏诛说完这话，转身看向领路公公，双手抱拳行礼道：“公公不必怪罪，是伏诛多年未回，引来他人兴趣。公公，请。”
　　伏诛的意思很明白了，领路公公也不能再拿此事做文章。
　　他路过宋念仪身边，心高气傲一哼，不忘提醒道：“若不是将军体恤下属，宋大人的官帽可就保不住了。”
　　说罢，便是继续领着伏诛和季月白往前走。
　　距离三人有一定距离后，宋念仪下意识握了握那件还残留着伏诛体温的狐裘，极快回过神来，看着身后的宫女怒斥道：“跪着干嘛，起来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