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山中 人脆弱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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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凯枫没想到自己还能醒过来。
身上传来的痛感真切地告诉他，他还活着！
可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他会在帐篷里？
身边还有另一张简易的床铺，可却没有见到人。
土地还是骷髅山的土地，可这莫名其妙的帐篷是从哪里来的？
他身上如此干净整洁，又是怎么回事？
渐渐地，张凯枫听到了十分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佩剑就在床铺边，张凯枫左手持剑，防备了起来。
只听见声音越来越近，帐篷的门帘也开始动了起来。
就是现在！
张凯枫一剑往门帘处刺去。
他现在重伤未愈，若是再有人袭击，他也毫无还手之力。
只能攻其不备。
可怜木叶好不容易回到了帐篷，迎接她的却是冷冰冰的铁剑。
所幸木叶有着极佳的天赋——速度。
虽被这一剑吓到，可木叶还是有惊无险地躲开了它。
待看清来人，张凯枫立刻收剑，庆幸自己气力不足，也庆幸木叶躲闪及时。
“张凯枫你醒了！”
木叶虽被吓到，可看到已经醒过来的张凯枫，也终于一扫她萦绕在心头的阴霾。
连忙放下手中捧着的果实，木叶坐到张凯枫身旁，拿起他的手开始把脉，又探了探他的额头，瞧了瞧他的气色。
“嗯，恢复得不错。”
恢复状况十分理想，木叶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站起身，又从一旁把方才放下的果实拿起，复坐回张凯枫身旁。
“你应该也饿了一晚上了，赶紧吃吧。这附近荒无人烟的，也只能吃些野果填填肚子了。”
木叶是个十足的乐天派，连张凯枫这等冷清的人，也不禁被她的情绪所感染。
右手很难动弹，张凯枫便用左手拿起了木叶递过来的野果，问道：“这山死气沉沉的，你从哪里找来的果子？”
“隔壁山呀。”木叶理所当然地说道。
隔壁？
少说好几里地吧？
看看手里新鲜的野果，再看看自己身上干净包扎的伤口。
张凯枫已经好久好久都没有体会过“感动”这种情绪了。
木叶看他拿着野果居然发起了呆，不禁催促道：“赶紧吃吧，吃饱了再多睡会儿，我给你换药。”
“你怎么会来？”虽然知道答案，可张凯枫还是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
“你不知道啊，你昨天那个样子可难看了。”
“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你这死法怕是要更难看。”
“早知道这骷髅山的凶兽有这么凶，就该给你多备点药。”
“你也挺厉害的啊，我一路跑来就看到死了一地凶兽乌鸦。”
“张凯枫，你……”
……
木叶就像打开了话匣子一般，絮絮叨叨地说了不少。
若换做以往，张凯枫毫无耐心听这么多无用的废话，聒噪至极。
或许是重伤后变得脆弱，或许是他现在压根无力离开这里，或许是觉得这个小丫头对他真心地好，张凯枫就这么一路听了下去。
听到后面，张凯枫也不记得她说了些什么了。
见他有些困倦了，木叶适时地关住了自己的话匣子。
“你还是躺下睡会儿吧，我给你换药。”
说着，木叶便扶着张凯枫重新躺回了床铺。
拆开布条，见到伤口明显比昨晚好了一些，木叶也增添了一份信心。
也不枉她如此耗费心力医治，成效还是很好的。
随即，又从药袋之中拿出配好的药膏，十分细心地覆盖伤口。
再用新的布条包扎一遍，便大功告成。
挺疼的，张凯枫也分不清楚是伤口在疼还是药物作用。
不过他也习惯了，毕竟困兽刑牢里面那个狱医酋的药，哪次不是让人痛的死去活来的。
张凯枫以为换药就这么结束了，却见小丫头跪坐在了他的身边，开始往他的包扎之处施术。
那双手经过之处，便是浓烈的烧灼之感。
突如其来的剧痛令张凯枫下意识地皱了眉头。
他错了，酋的药还不是最疼的。
“别动喔，虽然很疼但是好得很快的。”木叶适时解释，双眼却是紧盯着自己的双手之处。
见她如此认真的木叶，张凯枫像是得到了安抚一般。
疼痛，好像慢慢减轻了。
他想起了儿时记忆里的一个人，那个在他生病的时候会细心照顾他的江师姐。
他曾经以为，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江师姐更让人觉得温暖的姑娘了。
却没想到在这蛮荒之地还能再遇上一个。
“凯枫长得这么帅，以后一定有很多小师妹的桃花缘。”
小的时候，江师姐总是喜欢这么开他的玩笑。
那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
……
“张凯枫。”
木叶的声音将张凯枫的思绪拉了回来。
只见她额头已经开始冒汗，看上去也有些困倦，手上的动作已经结束了。
“你很想你的师父和师兄么？”
张凯枫眉头微皱。
木叶想起他好像每次提到这个话题都会是这样的表情。
“你昨晚烧得迷糊的时候，听到你一直在喊。”木叶有些小心地看了看他的脸色，好像没有不耐，这才继续说下去：“既然这么想他们，为什么不回去看看呢？”
张凯枫并没有回答，好像在思考些什么。
“你好像已经离开了他们很久的样子了。我问过困兽刑牢的狱卒，你是八年前来到这里的，那个时候才七八岁而已。”
木叶说着，又偷偷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恼怒，才敢接着说。
“虽然师父总说那里是‘渣男阁’，但我见到过的弈剑弟子都是挺好的人。你这么想你的师父和师兄，他们应该也没有师父说的那么坏吧……”
说到“师父”和“师兄”，木叶又有话说了。
“我也有师父和师兄的，他们都对我可好可好了。我来北溟有一年了，真的很想很想他们。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离开过师父这么久呢。小师兄身体那么不好，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说起自己的小师兄，木叶的神情一下子便落寞了起来，这脸色说变就变。
“你也有师兄吗？”张凯枫总算出声。
见他愿意说话了，木叶更加激动了：“对呀对呀，小师兄是除了师父之外对我最好的人了，他和你……他……他和你差不多大，嗯，差不多大。”
小丫头的语气有些怪异，但张凯枫并未去深究。
木叶的小脑袋快速转动着，话锋一转。
“那……那你师父和师兄是什么样的？”
张凯枫眉目一敛，没有说话。
“你不愿意说就算了。”
想他小小年纪流落到北溟，想必其中诸多曲折。这种揭人伤疤的事，木叶想想还是不做了。
虽然……她有点好奇，真的只有……一点点啦。
张凯枫抬眸，看了她一眼。
那模样，分明就是很想知道的样子。
小丫头一个，什么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我师父是弈剑听雨阁十五代掌门卓君武，我师兄是他的大弟子，陆南亭。”
张凯枫也没想到，自己能这么轻易地就说出来了。
很多年，他都没有提起过这两个名字了。
原以为说出来会很难，可现在好像也没有很难过的感觉了。
“你是卓掌门的弟子呀！”木叶有些惊讶。
八大门派的掌门，那都是顶尖高手。
她猜的没错，张凯枫真的师从弈剑听雨阁，却没想到他的师父名号这么响亮。
卓君武掌门和冰心堂掌门紫荆青梅竹马、郎才女貌，也是江湖上的一桩美谈。
只是可惜，多年前太古铜门被太虚观前掌门宋御风打开，妖魔大举入侵大荒之时，卓掌门和妖魔对抗身中剧毒，紫荆掌门为救夫，将毒转移到自己身上，至今还在紫荆峰上昏迷未醒。
张凯枫既然是卓掌门的弟子，那应该前途似锦才是，怎么会小小年纪流落到了北溟呢？
未等木叶问出自己的疑惑，张凯枫自己居然娓娓道来了。
“小时候，我身边就总有魔气缠绕，门派之中总是窃窃私语此事。”
名门正派被魔气缠绕的弟子，自然会被同门议论。
“同龄的小弟子，有一个叫萧逸云的，天天四处闯祸。他整天左一个小妖怪，右一个小妖怪地叫我。有一次非拉着我比武，输了还耍赖，被我误伤了。”
“输了就输了，耍赖被打活该！”小姑娘义愤填膺地说道。
张凯枫对此不屑一笑：“也架不住他师父对他好，整天跟后边儿给他擦屁股。”
“后来我才知道，就是我体内的魔气作祟，让我控制不住打伤了他。”
“再后来，师兄说为了避免门中非议，要带我暂时离开弈剑听雨阁，给我寻找清除魔气的方法，待门中清净些再回去。”
听到这里，木叶顺着问了一句：“你就是那个时候跟你师兄失散了么？”
张凯枫似乎不是很想回忆那一段往事，眉头又有些皱起。
“其实，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张凯枫说得有些迷茫。
“离开弈剑听雨阁那天，平时夜晚会出现在我身边的妖魔们突然追杀我和师兄，后来的事情我就不记得了。等我再醒过来，已经到巴蜀匪寇张宪中的大营里。”
木叶再一次打断了张凯枫的话：“等等！张宪中我知道，可弈剑听雨阁的旧址隔他的据点好几百里呢，你怎么到那里去了？”
“这也是我没有想明白的事情，我总觉得我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张凯枫皱眉，似乎想去回忆起来什么，可却只有一片空白。
想不到，张凯枫索性不想了，又说道：“他们说我是被弈剑听雨阁抛弃了，我也那个时候，随了张宪中姓张。后来没过多久，我就被抓到了无寐侯这里，才知道自己原来是另一位九幽之主荧惑候的外孙。”
“嗯？”木叶的好奇心再一次上线。“那你为什么不去投靠你外公呢？他和无寐侯同为九幽之主，你去他那里总比你天天在无寐侯的斗场拿命拼好吧？”
张凯枫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十分淡薄道：“他早死了。”
“啊？不是九幽之主么？怎么突然死了？”
九幽之主是北溟幽都的九位霸主，也是幽都最强的高手，照理说张凯枫还这么小，他外公应该不至于这么“英年早逝”才对。
“早在我出生之前，他就被玉心侯烧成灰了。”
玉心侯……
木叶脑子一懵。
这好像是……她师父的一位魔族好友？
“你……就没想过报仇？”木叶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弱肉强食，在北溟就是规矩。”
此时的张凯枫，一如既往地凉薄。
其实很小的时候，他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他，一直梦想做一个合格的弈剑弟子，一个快意江湖、仗剑除恶的侠客。
只是在北溟的这几年，让他学会了怎么在一个武力至上的世界生存。
在这里，只有战斗才是无上的荣耀。
“本来，我也不相信他们会抛弃我的。”
“可我在张宪中的大营呆了半年，大营里人人都知道我的名号。他们若是有意来找我，不过区区几百里地，哪里能瞒得过弈剑听雨阁的耳目。”
木叶看得清楚，张凯枫眼神中的失望。
或许受伤真的会让人变得脆弱。
眼前的张凯枫，和平时凉薄、孤傲又嘴毒的张凯枫，好似不是一个人一般。
“我今天说的话，都忘掉吧。”
木叶还未完全消化这段故事，张凯枫便又凉凉地开口。
木叶看着他，整个人的表情都写满了“为什么”三个字。
“在北溟，不需要这些。”
木叶精力消耗甚大，在张凯枫醒来后总算美美地睡了一觉。
可睡是睡舒服了，但醒来后却发现张凯枫不见了。
连带他的佩剑，还有她的药袋，都无影无踪。
地上有利剑划出的两个字。
勿念。
“这个人，伤还没好呢。”
木叶有些生气，可又担心他出事，便利索地将帐篷收起，试图寻找张凯枫的痕迹。
其实也很好找，顺着新鲜的凶兽尸体一路找过去就对了。
但木叶突然想起了他此行的目的。
他是来寻找骖龙公修习剑术的。
这是北溟最顶尖的剑客，也是最神秘的剑客。
每年来这里求学的魔族不胜其多，只怕这座山也是考验之一。
若是自己过多插手，只怕也于他无益。
“张凯枫，你一定要好好地回来！！！”
一声呼喊完毕，木叶看了看那条新鲜的血路，转身往夜安城而去。
而一块大石之后，听到了脚步声已经完全消失，持剑的少年才离开了原地，继续朝山上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山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