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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缘由 木叶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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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两个时辰,蓝衣少女终于打开了房门。
可那脸色,比进去的时候还要难看。
她没好气地看了张凯枫一眼,说道:“小木叶有话跟你说。”
随后,一句也懒得多说,径直坐在了客厅的饭桌旁,脸上摆明写着“我不高兴”四个大字。
枫白见她这样,便知道自家师父的小脾气又犯了,无奈地摇了摇头,坐在了师父的对面。
张凯枫则无暇顾及他人,跨步走进屋内。
“张凯枫,你快过来。”木叶兴奋地招手,示意他过来。
相比开心的木叶,张凯枫的脸色可以说极为不虞。
“你救我师姐,到底会有什么反噬?”张凯枫的语气可以用“严厉”来形容。
但细听之下,也能听出那不易说出的关心之语。
木叶挠了挠头,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说才好。
见她不回答,张凯枫有些无奈,态度也没有那么强硬:“你是不是有危险?”
“没有没有!”木叶急忙摆手否认。“只是损耗比较大而已啦,师父说要带我回岐山疗养一段时间,我真的没事的,你要相信我!”
想起蓝衣少女和枫白来时那般担心的模样,张凯枫实在是没法相信木叶的话。
木叶自然也不会由着他追问下去,便赶紧拿出两块玉简递给他。
“这是我师父做的传送玉简,你帮我拿一块给定樊大哥,我答应过成儿一定要带定樊大哥跟他团聚的。另外一块你放到你师姐手中捏碎,我们会把你师姐送回弈剑听雨阁的,你不必担心。”
“你要离开北溟了?”别的话张凯枫都不在意,他只抓住了这一个重点。
说起离开,木叶的情绪很明显地低落了不少。
“师父六年没见我了,他们在北溟也不安全。师父养育了我,我也该在师父面前尽孝才是。”木叶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
但说谎这种事情,很难瞒得过夜安城的智囊张凯枫。
尤其是木叶这样什么心情都写在脸上的姑娘。
“是不是因为江师姐……你的身体才出了问题?”
张凯枫死死地盯着木叶,一个表情都不放过。
“不是,我……”
“你不会说谎,就不要说这些废话。”张凯枫一针见血,封死了木叶未说出口的话。
木叶的笑容也慢慢褪去,脑中慢慢思索要怎么说。
“张凯枫,我可能要食言了。”木叶抬头,继续说道:“我以后,应该没有机会再回北溟了。”
张凯枫并未言语,静待她继续说下去。
“师父说,她得想法子为我续命。不过,这真的跟你师姐没关系的。我娘亲一族乃是先天魂体,本就寿数不足,再加上我父亲的血脉霸道,我本来就只能活到十五岁的。”
说起自己的寿命,木叶的笑容带了些苦涩:“师父在我十三岁的时候发现了我的生命在加速燃烧,便想办法封印了我的身躯,减缓了我的生长,使我一直长不大,就能让我多活几年。”
“先天魂体?”张凯枫抓住了一个并不熟悉的关键词:“你就是用你的这种天赋救了我师姐,破坏了你身上的封印?”
“张凯枫你怎么这么聪明呢?我还没说完你就知道了。”木叶勉力夸赞道。
笑得这么勉强,张凯枫自觉得不是个傻子都能看出来。
张凯枫深吸了一口气,那份孤独的感觉越发明显。
“北溟可以没有云木叶,张凯枫也不需要云木叶。但是……你得活下来,越久越好。”张凯枫转身,不再看木叶。
说完,他拿起那两块玉简,扬长而去。
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木叶总是梦到他离去的那个背影。
一如当年她刚见到他时,那个充满了孤独的背影。
屋外,蓝衣少女还在不停地跟自己的二徒弟吐槽。
“要不怎么说女生外向,我那么软萌贴心的小徒弟,现在居然学会为了外人疯狂给我制造麻烦了?唉,还是小时候的木叶可爱啊,小棉袄似的。”蓝衣少女无比懊恼,但实际上也是真的担心小徒弟现在的处境。
枫白倒是见惯了师父的不着调,又来充当和事佬的角色:“师父,小师妹总会长大的。”
“我也知道她会长大的,总有一天会离开我这个师父的。可我这心里啊,就是气不过。”道理都懂,可蓝衣少女就是心里过不去。
“师父不是还一直很重视张凯枫么?小师妹也算是听了师父的话一直在北溟保护他,这都是因为小师妹把您的话听进去了。”枫白温和地笑道。
枫白话一说完,蓝衣少女立马拍桌子不干了:“二徒弟!你少来忽悠我,她到底是听我的话还是喜欢三炮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么?老娘活了几百年了,什么痴男怨女没见过的?”
蓝衣少女的戳穿完全没让枫白感到尴尬,枫白反而顺势说道:“师父既然知道,又何必生这么大气。”
“我当然知道啊。”蓝衣少女当真有点后悔了:“当初还心疼三炮,怕他最后落得那么惨的结局,跟小木叶叮嘱一定要保护好他。现在看来,当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可把我疼坏了!”
“师父,别人是有名字的,少给别人乱起外号。”枫白低声提醒道。
“那张凯枫,张凯枫行了吧?我就喊个外号怎么了?二徒弟你到底吃谁家大米的?”蓝衣少女十足怀疑二徒弟的胳膊肘也往外拐了。
“自然是吃的师父家的。”枫白依旧温和地笑着,和木叶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乖徒弟的模样。
师徒俩正说话间,张凯枫打开房门走了出来。
张凯枫倒没有急着去见地下室的江惜月,而是到桌边坐了下来。
蓝衣少女看了看他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似乎也猜到了他坐下来的原因,便说道:“说吧,想问什么。”
“我只想问一个问题。”张凯枫转头看向蓝衣少女:“前辈,您为何要叮嘱木叶一定要保护我。”
“你能不能按套路来啊?”蓝衣少女苦着脸道。“一问就是这么复杂的问题,你就不能先问问你为什么和枫白长得一样这种问题么?”
“我相信前辈回答了我的问题后,您说的这个问题,我也就知道答案了。”张凯枫自信道。
蓝衣少女挠了挠脑袋,好好地理了理应该从哪里说起。
理了半天,蓝衣少女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合适,便试着问道:“如果我说,我是因为知道你的结局才让我小徒弟保护你的,你信么?”
没有蓝衣少女意料之中的反问,张凯枫只是淡淡地说道:“木叶连起死回生都能做到,那么前辈作为木叶的师父,能看到未来之事,也不足为奇。”
“原由呢,你就不要管了,这真的不重要。反正呢,我到了岐山定居之后,就照着你的模样用一个朋友送我的一块骨头做出了枫白。”
张凯枫看了一眼枫白,见他还是温和地微笑着,看来是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
“不过呢,枫白还在襁褓里的时候,被你娘偷走了。”蓝衣少女有些不爽地指了指张凯枫。
弄丢了二徒弟这件事情,让蓝衣少女自责了很多年。
“我娘?偷他做什么?”张凯枫不明白。
“我也想找你娘萦尘问问呢,她一个北溟幽都魔候的女儿,跑到大荒来专门偷我徒弟干什么?”
说起这事,蓝衣少女气就不打一处来。
“不止如此,她还把我徒弟送到了弈剑听雨阁,又在陆南亭放手摔死了我徒弟之后,把他的元魂抽走准备渡给你。要不是木叶不顾自己的安危把枫白的元魂抢回来,他那还能坐在这里跟你说话?”
说到这里,张凯枫开始怀疑蓝衣少女话里的真实性。
“怎么可能?我小时候在弈剑听雨阁,从未见过和我长相一样的弟子。不要说是一样,就连长相相似的都没有。”
蓝衣少女十分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说道:“张凯枫,你小时候在弈剑听雨阁的记忆,应该都是枫白的。”
张凯枫眉头一紧:“你说什么?”
“我被师父和小师妹救醒之后,失去了所有的记忆。”枫白淡淡地说道。“小师妹说,她是在萦尘把我的元魂渡给你的时候把我抢回来的。我们猜测,萦尘应该是把我的记忆给了你。”
“目的呢?”张凯枫又问道。
“这也是我一直没想明白的地方。”蓝衣少女插话道:“什么时候见到你娘啊,好歹也帮我问问,整得这么麻烦到底图什么。”
他娘?
说起“娘”,张凯枫不禁冷笑。
他从小只当自己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被师兄在山门发现捡回来抚养。
到后来他来到了北溟,无寐侯告诉他他是荧惑候之女萦尘的儿子。
那个叫萦尘的魔女,他知道她一直在为幽都王的庆典唱歌,乃是幽都的第一歌姬。
但这么多年了,她却从未出现过,一次也没有。
“抱歉,我不认识她。前辈的这个问题,还是自己留着去问吧。”提起无关的人,张凯枫的态度瞬时凉薄不已。
小时候的记忆,其实还是有迹可循的。
比如,那条从小就脱不下来的红绳子,在他到了张宪中的营寨之后,奇迹般地消失了。
那么小时候在弈剑听雨阁的那个凯枫,就是眼前的这个跟自己长得一样的枫白才是。
等等!她刚才说……陆师兄放手摔死了枫白?
“前辈,您刚才说……枫白被陆师兄摔死了?我完全没有印象。”张凯枫问道。
“嗯???”蓝衣少女惊呼出声:“你不是因为陆南亭放手把你率下山崖,然后记恨了陆南亭一辈子么?还天天放狠话说‘十八年前君何愧’的?”
张凯枫更加疑惑了。
陆师兄什么时候摔死他了?他又哪里记恨陆师兄了?
见师父和张凯枫说得话有出入,枫白想了想,问道:“师父,会不会是记忆融合得不完全?小师妹说过,她是在萦尘施法的过程中把我的元魂抢回来的。”
蓝衣少女听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二徒弟说得也不是没有可能喔……”
细细搜索了一下自己知道的故事线,蓝衣少女又问道:“张凯枫,你是怎么到张宪中的山寨的,你还记得么?”
“我记得陆师兄带我离开弈剑后,一出山门便受到了妖魔的追杀,再后来……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再醒来我就在张宪中的大营里了。”张凯枫很配合地说道。
“艾玛!肯定是这里断片了!我跟你说,你们被妖魔追杀后,被打落山崖,陆南亭牵着你你们才没马上掉下去。后来,追杀你的妖魔说你是幽都的魔君,陆南亭一念之差,怕你以后为祸大荒,就把你摔下去了。嗯,事情就是这样,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蓝衣少女总算把不对的地方理顺了。
“后来,萦尘还当着卓君武和陆南亭的面把枫白的元魂抽走了。木叶赶去追回枫白的元魂,而我则是从他俩手里抢回了枫白的尸体。”
蓝衣少女又理了理后面的事情,然后暴脾气又上来了。
“到现在我还是很想揍陆南亭那小子,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我们枫白小时候那么乖,他是眼瞎还是心瞎!弄得枫白就算死而复生也身体虚弱,每次想起这个事情我就……”
见自家师父越说越生气,拳头又有点控制不住了,枫白又开始劝说:“师父,都过去了。我现在有你和小师妹,也很好。”
看自己极为懂事的二徒弟,蓝衣少女的自责感又涌上来了。
“唉!说到底还是为师太疏忽了,早些年把你看牢了,哪还有萦尘把你抢走这回事儿!”
一桌三个人,蓝衣少女气愤,枫白淡定,张凯枫心里则是五味杂陈。
难怪,当年他流落巴蜀匪寇张宪中的营寨后,完全没有弈剑弟子来找过他。
原来在他们眼里,他早就已经死了,亲眼看着他死了。
原来师父也好、师兄也好、师姐也好、弈剑也好,都是属于枫白的记忆。
跟他张凯枫……毫无关系。
心中有些解脱,不用再执着于弈剑抛弃他的那件事情。
可他在内心深处眷恋着的故土,竟然不再属于他。
那些执念,那些回忆,竟都是假的。
张凯枫的手,不自觉地捏起了拳头。
可左手突然传来的异样,让他不禁低头看了一眼。
是红绳子!
不待张凯枫细想,木叶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客厅内。
“师父,小师兄,我们回家吧。”木叶笑道。
蓝衣少女走到木叶的面前,叮嘱道:“这次,你先走。别又像上次那样耍你师父!”
木叶吐了吐舌头,一副犯了错被抓包的表情。
她看向张凯枫,露出了一个灿烂却又深含不舍得笑容。
“张凯枫,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