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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白袍小将 ...

  •   公元604年,开皇二十四年。杨广弑父夺位,号隋炀帝,改年号大业。

      大业四年,时已近夏,空气中透着一股薄薄的热气。御花园的凉亭内,几名宫娥、内侍正围着一个容貌极美的小女孩忙碌。

      “郡主,这是西突厥刚进贡的哈密瓜,用井水冰镇过,您尝尝鲜,清凉爽透是解渴圣品!”一个粉装宫娥持着一枚瓜果在女孩面前摇晃,希望可以吸引她的注意。

      小女孩嘟着柔嫩小嘴,鼓着粉腮,皱着眉头坐在那儿,无视眼前诱人的瓜果,小手兀自在那搅动着。

      宫娥见此,向伺候一旁的内侍使了个眼色,那内侍当即明白过来,忙走到郡主的另一边,哄道:“好郡主,现在已是午时,天气正热的厉害。您要练习射箭,也要到明日辰时,那时才有教席教导。小人上次挨的板子,现在还是疼着呢!”内侍边说,边用手揉着屁股,做可怜兮兮之态,仿佛那里还真的很疼似的。

      “扑哧”一声,女孩自笑出声来,娇笑着:“那你解下裤头,让本郡主瞧瞧!若真的如你所说还伤着,我便不去射那劳子什么箭,若你哄我,我便要在那上头再多加几杖!你说可好。”

      内侍苦着个脸叩首在地,声音中隐约带着哭腔,“郡主金枝玉叶,又怎能看那种地方?还是饶过小的吧。皇上因郡主上次偷偷习射受伤之事,已经将小的们狠很责罚了一翻。今天就是再借小的几个胆,也不敢再犯。”

      其余宫娥、内侍见了也跟着跪了一地,齐声说道:“郡主开恩!”

      看凉亭中跪满的众人,小女孩懊恼地直跺小脚,说道:“真是无趣的紧,每日除了习四书五经,女戒十训,便是琴棋字画,只有两个时辰的习射。宫中规矩繁多,束手束脚,我要去同皇上说让他与我回府去!”

      “是谁惹了清淋生气?让她吵闹着要回去,到时你母亲还以为是朕欺负你呢!这群奴才真是越发的不会伺候人,让朕的外甥女恼了,一会全去领三十杖责!”

      这个小女孩就是兰陵公主的女儿清淋郡主,时满八岁,比之五年前越发的貌美可人,兼之冰雪聪明。因当年外祖文帝疼爱,从小便被教导在宫中。文帝死后,舅父杨广即位,也甚是疼爱于她,将她依然留在宫中伴其身侧。

      清淋闻皇上声音,转过身去,见杨广站在亭外微笑的看着自己,身后跟着一帮臣子们。忙飞身扑入杨广怀中,撒娇说道:“皇上,是淋儿在使性子,您别责罚他们。”

      杨广闻言,宠溺地抚着清淋的头,说道:“谁让他们惹清淋生气,清淋是皇家贵女,他们定要小心伺候才是。”说着,俯身在清淋耳侧小声道:“朕知道你不会忍心责罚他们,只是吓吓这帮奴才,这回舅父又让你做回好人!”杨广说完朝着清淋挤眉弄眼起来。

      怀中的小人儿会意,扬着粉脸,娇声嗔气地大声说道:“皇上,淋儿是想习箭,他们才阻拦的,这也是皇上的旨意,他们并没有错。”

      杨广无奈摇头,说道:“朕与你说过多遍,淋儿善小,臂力不足,无法将弓弦拉开。等你再长两岁,朕定让军中最好的射手教导你,可好?”复又对俯身于地的宫人,严厉斥道:“今日郡主求情,暂且记下惩戒,下次若再惹郡主不高兴,定要一并责罚!”

      众宫娥、内侍叩谢天恩,起身站立一旁。

      清淋只是埋首在杨广怀中,不予说话,杨广知这外甥女,聪慧可人。虽身为女子,却万事喜欢尝试,如今迷上射箭,因臂力过小,上次伤及手腕。让她母亲伤心月余,每日来宫中埋怨,说是要带清淋回去,自己这才下了旨意:让清淋每日习射不的超过两个时辰,还必需有教席在旁方可。许是越是约束,她越好奇,整介里在宫中吵闹,自己却无法在这件事情上让步,真是让人头痛!

      “臣,罗艺有办法让郡主在最短的时间学会射箭!”杨广身后响起清亮浑厚之声。

      “哦,那爱卿今日可解了朕之危机,却不知道是何办法?”杨广欣喜问道。

      清淋好奇,寻声望去才见皇上身后一干臣子中,有一年纪稍长,须发斑白之人,双目炯然有神,着一品朝袍蟒带,端是威武。这就是靖边侯罗艺么?曾闻‘大漠银枪’骁勇善战,自己也躲在皇外祖的那扇紫金屏风后偷看过此人,却没瞧的真切。今日一见,才知英雄当是如此!

      只听罗艺答道:“小儿罗成从小习射,有一把银制弓矢,送与郡主最好不过。”

      “哦,如此甚好。”

      清淋似听到人群中有人唤:“父亲。”二字,细看之下,隐约见罗艺身后有白影闪动,出声问道:“那罗成现在何处?”

      “郡主,小儿罗成受封燕山公爵位,世袭靖边侯。臣感皇恩浩荡,携子来朝叩谢天恩!他就在臣身后。”说着让到一旁。

      清淋这才看清,那白影原是罗成。只见他十一、二岁模样,身穿白缎锦袍,袖口金线缠绕,头束紫金冠,冠上嵌着夜明珠,脚穿粉底皂靴,与靖边侯罗艺有几分相似模样,只是更显俊俏,玉面粉口,凝是女子!此刻正冷脸站在罗艺身边。清淋笑着抬头,指着人群中的罗成对杨广说道:"皇上,你看他长相貌美,略比女子还甚呢!"

      罗成脸色煞白,平生最恨别人拿他貌比女子,想他罗家乃血战沙场的武将,自己今又世袭爵位,却被这不懂事的皇家刁蛮女当着众人喻为女子,真是奇耻大辱!

      罗艺最懂儿子心思,见罗成面色不悦,在旁小声说道:“还不参见郡主?”

      罗成万般不愿,见父亲眼神犀利,才对清淋行礼道:“罗成参见郡主千岁。”

      清淋并不知道,自己已经犯了罗成的忌讳,勿自高兴地与杨广说道:“皇上,曾答应过清淋要找最好的人教我习谢,罗成小小年纪便以封候,我就要罗成教我射箭!”

      杨广见终于能有相托之人,忙答应了清淋请求,清淋开怀大笑,殊不知罗成却是满心不悦。

      次日,清淋早早地梳洗妥当。昨日,自己曾私下里与靖边侯罗艺约定,要他让罗成今日早些来宫中。

      也不知道为什么?至皇上下旨让罗成教自己射箭开始,他就老冷着个脸,不言不笑让人不敢亲近。自己本有许多话想问他,也被他那不苟言笑的脸孔,给吓得退却。

      清淋坐在宫中教场外的台阶上,支晃着脑袋。宫中人人都喜爱自己,可那罗成为何见到她就好象很生气。今天他来,定要问个明白,到底是为什么?抬头望了望天色,现在怕是辰时已过,这罗成怎么连半个人影也没见到,不是让什么事给耽误了吧!

      清淋爬上台阶的最高处眺望,一喜这丫头也失了踪影,让她去宫门口守着,也是杳无音信!今日大家是存心跟自己过不去么?早上的好心情,在这漫长的等待里消殆已尽,清淋搅着手中的巾帕,像是要将它揉成粉碎。

      “郡主,郡主,小侯爷来啦!”

      看着飞奔过来的翠绿身影,清淋欢喜道:“在哪!”

      一喜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回答:“奴,奴婢见,见小侯爷的马刚过宫门口,就跑来告诉郡主,想必再过一会就到,”

      清淋扯着一喜的手,向外走去,“那我们去迎他。”

      “郡主,您慢些!一喜,一喜快没力气走啦!”可怜的一喜,才刚跑回来,还没机会喘息又被清淋拽着回去。

      远远地看见那抹白色身影撞入眼帘,挺秀的身姿越行越近......

      罗成不紧不慢地走近清淋,将手中的银弓递了过去,说道:“请郡主爱惜些。”

      依然是处变不惊,冷面俊颜。清淋接过银弓,用上大家认为最最迷人的笑容,大声问道:“我在哪里得罪过你吗?”

      罗成眼神清亮,看着眼前的天姿娇女,徐徐说道:“臣只是奉皇上的旨意教郡主射箭,而不是来陪郡主聊天的。”

      清淋脸上的笑容如被千年寒冰冻结。什么跟什么呀!摆着个臭脸,上至皇外祖,下至宫中的内侍、宫娥,哪个能敌过自己这骗死人而不偿命的绝世笑容!只有这罗成不识好歹,清淋看着从身边缓缓而过的罗成,咬牙切齿地转过身去,对着罗成背影叫道:“大冰块,你给我记住......”

      那孤傲的身影半分也不曾停顿,依旧前行着,“郡主不是想学射箭么,臣在京城的时日可是不多!”

      清淋紧握着手里的银弓,怒火已经随着四肢蔓延开来。

      皎洁的月光洒落在琉璃瓦面,泛着点点莹光。入夜的皇宫殿宇森然,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蛙叫,却是搅了皇宫的宁静。

      清淋俯趴在寝宫的贵妃榻上,想起今日在教场上,自己正按罗成教的方法开弓拉弦,练习射箭。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清朗笑声,“难的清淋今日射箭没失了准头,想是燕山公罗成兄弟教导有方,不愧是远扬大漠的‘冷面银枪’。”

      清淋回头,见身穿绛紫袍服的李世民,神态温雅华贵,带着一丝淡淡笑意站在那里,“世民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的?”清淋欢喜地走到李世民跟前,仰头说道;“我看你还是别与大冰块称兄道弟,小心被他冰死还不自知!”

      李世民摇头失笑,“罗成惹清淋生气了?,怎么没瞧见他?”

      清淋嘟起小嘴,气鼓鼓地说道:“除了他还能有谁?刚刚皇上叫他有事去了。世民哥哥今日怎么有空来瞧清淋射箭?”

      “全长安的人现在都知道,威慑漠北的小候爷被清淋郡主貌喻女子。世民一来好奇,想一睹罗兄风采,二来是与郡主辞行!”

      “辞行?世民哥哥要离开长安很久吗?”清淋脑子里满满的是‘辞行’二字。

      李世民半蹲下身子,与清淋一般高矮,声音轻柔而温婉:“世民哥哥可能要离开清淋很久很久,清淋会忘记世民哥哥吗?”

      清淋摇着脑袋,脆生生地应道:“当然不会!可是清淋舍不得世民哥哥啊。”说着抱着李世民,埋首在他怀中。

      李世民抱着清淋娇小身子,安抚道;“世民哥哥也会想着清淋的。”

      清淋任由着李世民如何拉扯,就是不肯放开。李世民叹息出声,眼里溢满柔情,是从何时起?怀里的人儿让自己如此牵挂,没有理由的,就这样溺毙其中,想要守护着她,看那抹天真笑颜越发绚丽灿烂。如今,爹爹因任荥阳、楼烦二郡的太守,举家迁离长安。也许,要经年以后......

      今日,她在自己怀中哭泣,是为了即将的别离!那泪湿的衣襟,紧贴在胸口,灼热的心被泪水浸泡膨胀,溢在那里满满的......

      这样的感觉自己第一次偿道,味道却是酸酸的让人如此难受!

      久久地,怀里的人儿没有声响,李世民低头一看清淋竟熟睡在自己怀中。如羽贝的双睫有几滴泪珠挂在上面,伸手拂过,泪珠滚落掌心。

      纤白的手指慢慢合拢起来,眼中的柔情清淋却无法瞧到......

      朦胧醒来,清淋才发现自己躺在寝宫的贵妃榻上,却是再不见李世民的身影。

      将脸深深地埋在软衾,就像依然在世民哥哥的怀里一般。那个脸上带着清雅笑容的世民哥哥,那个举止温文尔雅的世民哥哥,那个溺爱自己的世民哥哥......真的要离开长安了么?

      清淋猛然起身,才见月白光华泻了一室,照着桌上那把花梢银弓上,隐隐生光。看见弓矢,蓦然忆起世民哥哥今日曾对自己说过:“全长安城的人现在都知道,威慑漠北的小侯爷被清淋郡主貌喻女子!”。

      清淋拍着额头恍然大悟,那眸中的怒气原是自己的无心之语造成的!清淋走过去拿起桌上的银弓,触手处似有凹凸不平,细看才发现,那里刻有‘罗成’两字,字迹歪歪扭扭,不太工整,像是哪个顽皮孩童用利物刻画上去的。

      白天自己没曾细瞧,这才发现银弓精美华丽,两条娇龙缠绕两侧,那弓弦似非常物所制,触手生凉,难怪罗成如此宝贝它。

      手抚银弓,腕间似有什么东西被弓矢撞的‘叮当’做响。清淋定眼一看,才发觉自己的腕上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个碧绿玉镯,流光隐现,温润华美。

      看起来有些眼熟,记的世民哥哥曾说这是他娘的物饰,要将它送与自己,因过于贵重自己没有收下。如今,它在自己的腕中却是离别的思念!

      长夜漫漫,清淋在这夜晚独想起了娘亲。至大业元年,爹爹病逝,自己甚少与娘亲相聚。每次娘来到宫中,眼神中那种让人读不懂的东西,原来就是是思念,对至亲之人的一种挂念!

      明日无论如何也要求皇上让自己离开这皇宫,回去陪伴母亲。看着玉镯,清淋黯然,今夜怕是个难眠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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