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今晨》杜阿来

29、第 29 章

　　一行人在连城吃吃喝喝转了两天，临走时，林峻峻摇摇头，“也就那样了吧。”
　　林崇崇只是笑，自己初到连城也是一样的想法，不适应的气候，不一样的饮食习惯，都让她有些无所适从，拍拍弟弟的肩膀，调笑道，“还是我们舟城好，对吧。”
　　这次林建忠，司机何师傅还有林峻峻三个爷们儿一致认同地点头，整齐划一。
　　中国人果然，所有的归属感都来自一颗已经被熟悉味道占满的胃，第一天清晨甜的糕子和豆腐脑就把三个人彻底打败了。
　　开车把三个人送到机场，她自己一个人开车回住的地方时候，有些怅然若失，这种情绪很快就过去了，她从高中住宿到现在独自一人在外地读书，这样的时刻她经历过太多。她先是打电话给林崇文，那边电话显示用户已经关机，她唯一想到的也就是他现在正在坐飞机，可是也没听他说最近要出差或者有什么出行安排。
　　然后她又打电话给左左，那边倒是很快就接起了电话，“可算想起我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已经下机场高速了。”
　　左左那边不知道嘴里吃了什么，说话含糊不清的，“那到时候我去接你？”
　　林崇崇笑，“已经下连城的机场高速了！”
　　那边左左一下就乐了，“嘿，以前回来总会提前说，这次怎的还秘密行动起来了。是不是回来偷偷去见崇文了。”左左在那边一副我懂你，我是过来人的笑。
　　林崇崇笑着道，“没有，前几天就回来了，带着我爸还有弟弟来玩几天，刚给他们送机场。晚上叫上波子咱们吃火锅怎么样？我东西都收拾好了，就上我家。”
　　“好啊好啊，现在过年真没意思，我在家天天可无聊了。那你什么时候到家，从我这儿到你那儿得三十分钟。”
　　林崇崇大概估计了一下时间，“嗯，也不急，我到家了还要先去买东西，我一会儿给你打电话你再出门。”
　　“那也行，我给波子打电话。”左左那边不知道谁叫她有什么事情，只听她扯着嗓子喊道，“我晚上不在家吃饭。”
　　林崇崇在小区门口的超市里买好东西，缺的一些食材又在网上下了单，到家换上舒服的卫衣运动裤，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周，墨绿色下端带着彩色绒球的窗帘是自己挑的，原木色的木几是自己买的，书架上的书是自己一本本放上去的，一个温暖的词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家。她心情一片大好，拎着东西去厨房，其实吃火锅是最省事的，洗洗菜，切切菜，支上锅就好了。
　　她正在洗小白菜的时候，放在外面的手机响了，她怕是崇文的电话，匆匆往外跑，一不小心碰撞在餐桌的桌角上，手机铃声还在响，她呲着牙，倒吸一口凉气，边揉腿边往客厅跑，还好，确实是林崇文，她接起电话，那边林崇文的声音传来，“在干什么呢？”
　　林崇崇一边揉着腿，一边对着电话那头道，“准备东西，晚上要吃火锅，你呢？刚才电话怎么关机了？”
　　“刚手机没电，这会儿才到家。”说完，压低了声音，“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林崇崇轻轻咬了咬嘴唇，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学着他的话，“那你到底有多想我？”
　　“你说我有多想你，”林崇文反问道，都是些没有实际意义的话，可是和她一起说起来，只觉得有意思，“正经地，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我到时候去接你。”
　　林崇崇嘴角的笑意已经无限放大，“那我要是说你现在就可以见到我，你……”不等林崇崇说完，那边林崇文的声音已经提高，“你现在到底在哪！”带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在哪！”
　　林崇崇这边已经咯咯咯地笑出了声，嘴巴嘟嘟嘟地报了一串地址，然后笑着说，“我在这里。”
　　林崇文揉揉眉心，恨恨道，“好，你给我等着！”准备挂电话前，又加了句，“小样儿，看我一会儿怎么收拾你！”林崇崇只是笑。
　　先到的是左左，曹渊博还有姜靖朝，林崇崇看见跟在曹渊博后面的姜靖朝笑着道，“咱俩的这顿火锅可算吃上了。”
　　姜靖朝笑笑，摊开空空如也的双手，“我今天是专门来讨债的。”
　　曹渊博撇撇嘴，对着林崇崇不满道，“他的事情你倒是记得清楚。”绕着屋子转了一圈，“收拾得不错。”
　　年前来送东西，收拾屋子都是左左跟着来帮的忙，她对这里最是熟悉不过，一进门就钻进厨房，提提手里的袋子，叫着林崇崇，“过来帮忙，我妈非得让我带来，我不会弄啊。”林崇崇跟着左左进厨房拿，示意曹渊博还有姜靖朝自便，客厅的桌几上她已经放了洗好切好的水果。
　　左左把袋子放在水池里，林崇崇看了一眼，摇摇头，“我也不会弄。”
　　左左挠挠头，然后又看案几林林总总的食材，觉得也算足够了，“算了算了，你养着吧。”然后胡乱地又把袋子系，害怕那几只大闸蟹爬出来。
　　养么？林崇崇默默地又把袋子打开一个口……
　　难为她只说了一遍地址，林崇文也能找到，林崇文到的时候林崇崇正和左左把食材往餐厅的桌上拿，林崇崇喊了曹渊博来帮忙，说要下楼接林崇文。曹渊博瞥了林崇崇一眼，“重色轻友。”他们来的时候，她怎么就不下楼来接呢。
　　林崇崇套了厚厚的绒线外套，拿着手机下楼，刚乘上电梯，快递小哥的电话也进来，她接完电话，心情愉悦指数又往上升了升，只觉得一切刚刚好。
　　她到楼下的时候，崇文已经等在门前，她加快了步伐，他脸上带着笑意还带着些责怪，像是不知道怎么处理家里顽皮的孩子，微微摊开双臂等待着一步步靠近的林崇崇，她把自己投进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她熟悉的味道，那一点点微妙的情绪已经被压制下去，可有顿觉更加委屈。
　　林崇文两手放在她柔嫩的脸两侧，微微弯腰，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吻，大拇指在她的脸庞轻轻地摩挲，“越来越不老实了，回来也不告诉我。”说完，还是忍不住，又一个吻落在她的唇畔。
　　她的双臂紧紧地环在他的腰间，仰着头定定地看着他，目光灼灼，“这不是告诉你了么。”
　　几个人热热闹闹吃完饭，已经是晚上九点多，曹渊博吃饱喝足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点要离开的意思也没有，最后姜靖朝和左左频频给他使眼色，他也当看不见，最后，左左实在看不下去，硬拉了曹渊博，三人先行离开。
　　电梯门刚一关上，曹渊博身形懒懒地靠着电梯，颇有些不满道，“你看吃饭时候，崇文哥那样，分明是把自己当主人了。”
　　饶是姜靖朝不知道前因后果，也没有人特别介绍，但是他也看出来了两人的关系，听见曹渊博这样说，姜靖朝只是低头笑，这波子自己也有女朋友，不知道吃得是哪门子的醋，左左看了一眼曹渊博，“崇文哥不当主人，你去当？”曹渊博吃了瘪，可是嘴上还是不愿认输，“你这样，也就安子哥敢要你。”
　　左左不甚在意，颇为不屑地看看曹渊博，“总好过你。”
　　曹渊博被说得脸红一阵儿，白一阵儿的，小孩子心性上来了，上前卡着左左的脖子揽着自己的臂膀中，嘴上恨恨道，“天天就会呲我，不呲我你难受啊，你难受。”
　　左左被逗笑，其实他手上根本就没用劲儿，左左配合他的表演，像是在努力挣脱，“我就，谁让你老办招人呲的事儿。”姜靖朝看着这两人，又想起刚在席间林崇崇，左左还有曹渊博三人在一起的热闹样子，觉得好玩极了，他们在一起的气氛让人很羡慕。
　　送完几个人，安静下来的空气，她不满的情绪也被释放出来，林崇崇倒了杯热水捧在手里然后坐在沙发上，并没有主动和他交谈的打算。电视上还在播着无聊的戏码，林崇文坐在她的边上，很自然地把她揽进自己的怀里，“诶诶诶，你慢点。”林崇崇架着胳膊小心翼翼地端着手里的杯子。
　　林崇文一只手帮她托着杯子，“我注意着呢。”然后侧头亲亲她的脸，“你不打算解释解释？”
　　林崇崇眼睛还盯着电视，嘴角带着笑，“解释什么？”
　　林崇文抬手捏着她的小耳垂儿，她的小耳朵热热的，红红的，他知道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一贯平常，其实心里有些异样的情绪在翻涌，从知道她已经回来却没有告诉他就开始了，“搬出来住这么大的事情，你也不告诉我。提前回来，也不告诉我。你爸爸和弟弟来，也不告诉我。林崇崇，你说说，我到底是你什么人，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林崇崇喝了一口杯中的水，然后把杯子放在桌几上，转过身对着林崇文正色道，“我找房子的时候你正在出差，所以没有告诉你。爸爸和弟弟来玩，我觉得告诉你不大合适，怕你有负担，所以没有告诉你。”然后她眼睛灼灼地盯着他，“关于最后一个问题，我到底是你什么人，”她歪着头看着他，黑色葡萄粒儿似得瞳仁定定地看着他，她脸上带着困惑的表情，还有些狡黠，“崇文，你来说，我又是你的什么人。”
　　林崇文脸上有瞬间的失态，但是他很快就又恢复了平常，他知道她这样患得患失，甚至是不开心的原因，可是现在，他有众多的理由使他不能给她承诺，不能轻易地说出那三个人，他只能把眼前的人儿紧紧搂在怀里，声音轻柔且压抑，“丢丢，你再给我点时间，再给我点时间。”
　　晚上，林崇崇独自躺在床上的时候，试图把事情从头到尾捋一遍的时候，却发现只是徒劳，自己是没法理智思考的，她讨厌这样的自己。
　　还有一件事情，她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几乎都已经是邀请他留下来的时候，他会像是个演技拙劣的演员一般，落荒而逃。自己是不是太热情了些。
　　总是说女人的第六感准得恼人，林崇崇忽然觉得自己和林崇文怕是走不长了，之后接连发生的事情，让她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她和他怕是已经走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