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今晨》杜阿来

28、第 28 章 年后，离开

　　年后，离开学还有三个星期，林建忠的司机开着林崇崇的新车带着她，林父还有林峻峻回连城，最后林崇崇挑了一辆只有她一个人满意的miniclubman，林父觉得有些便宜，林峻峻觉得不酷，夏静文倒是没什么大意见，就是她觉得亮亮的西瓜红色好看，林崇崇要了白色，回连城的时候她并没有告诉林崇文，关于这个问题她其实想了很长时间，要不要告诉林崇文父亲来这里，上次在舟城是不得已为之，她倒不是对他们这段关系没有信心，只是她并不想让家人过早的介入，于他们两人谁都不合适，她不想让单纯的感情变得有压力。
　　林崇崇租的房子年前放假回去前东西已经添置的差不多，回连城的时候她先是带着他们回她租住的地方放东西，林建忠绕着房子转了一圈看看这里，瞅瞅那里，觉得还可以，况且林崇崇也跟他介绍了周边的环境与设施，他也还算放心。最后问了一句这边房子的价格，林崇崇对这方面也不算太了解，之前找房子的时候跟姜靖朝聊过几句，大概说了一个数字，林建忠呵呵笑笑，顿了片刻，有些羞赧，两只手似不安地放在一起搓搓，“比舟城可高太多。”舟城和连城虽说都是省会城市，但是两省发展水平相差太多，房价自是不能相比。林崇崇倒是没什么，走到床边把窗户打开，不甚在意，“租房子也挺好的。”
　　林建忠又在房子里绕了一圈，回到客厅对林崇崇道，“要不然付个首付也行。也算个投资。”
　　目前来说，林崇崇是一点这方面的心思也没有，颇有些无奈，“爸，我还在上学呢，谁来还房贷。我那点外快，能租房子已经很不错了。”
　　林建忠揉揉儿子的头，林峻峻跟父亲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对着林崇崇道，“姐，我也觉得可以先付个首付，反正你租房子也是要花钱……”林峻峻还在想应该继续用什么说辞说下去呢，林崇崇瞪他一眼，他就立马收了声。林崇崇对林建忠道，“等我毕业了咱们再说，行不行。”林崇崇自是了解她爸爸的脾气，他想到做的事情，除非你得给个合理的理由能让他搁置，要不然这事啊，就该一直在他脑子里转啊转的，他不光在自己脑子里转，他没事还要拿出来跟你商量。林建忠犹豫了片刻，“行，爸爸这几年接着努力赚钱，到时候给你来个全款的。”
　　这里只是个两居室，地方也不够住，林崇崇带着他们住在距离小区不远的一家酒店，她也懒得再回去，就跟着他们也住在这里，方便第二天出门。安排他们在房间里住下，林崇崇拿着手机躺在床上还是有些犯难，正在犹豫的时候，林父在屋外敲门，林崇崇放下手机去开门，酒店暖气打得足，林建忠上身只留了一件深蓝色的圆领羊绒衫，还是林崇崇上大学第一次做兼职拿工资给林建忠买的，她心中微微一紧，已经四年了，“丢丢，我们可能得提前回去了，厂里有一批货有问题，我得回去看看。”
　　林崇崇倒了杯热水递给林建忠，“行，厂里的事情要紧，其实这里也没什么可以玩的，今天你们先休息休息，咱们明天先去看大佛。”
　　林建忠端着杯子，显得有些局促，林崇崇也有稍许的不自在，父女俩人很少有这样独处的时候，“丢丢，崇文是连城本地人？”
　　林崇崇不意爸爸会主动提起崇文，点点头“嗯”了一声，也就没再说什么。
　　林建忠自己做了一辈子生意虽不至于大富大贵，但是能提供给儿女的物质，他都竭尽所能的给予，他不想让儿女在这方面受委屈，林崇文那次去带的东西，是好东西，可是他只觉得烫手。他对儿女也没什么太大的要求，只是希望他们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
　　申莘和高允成的事情，他多少知道些，他可不愿意他的丢丢受这样的委屈，有些话太肉麻，他又说不出口，平时在生意场上也是能说会道的人，这会儿，倒是连一句妥帖的话也说不全，“丢丢，咱家吧，虽没什么大钱，但是也差不多。爸爸呢，对你和峻峻也没什么大的要求，只要你们健康，开心，爸爸别的什么要求也没有，没有要求的。”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他的丫头如此聪明，肯定会懂的。
　　黄澄澄的灯光下，林父胖乎乎的脸上晕着一层光圈，细细密密的，修得整整齐齐的头发鬓角已经灰白，林崇崇突然鼻子一酸，父亲也不年轻了，她起身，坐近林父，绒绒的脑袋放在他的肩膀上，林父有片刻的怔忪，随即抽出胳膊揽着林崇崇，脸上笑意浓浓，自从和章小慧离婚之后，林崇崇天天瞧着他的眼神就让他又愧又疚的，他们已经好久没有这样亲近过，“爸爸只想你们好好的，好好的。”
　　林崇崇更贴近他，父亲身上没有其他的问道，只有淡淡的，若隐若现的洗衣粉味道，“爸爸，你是不是介意崇文没有来？是我没有告诉他，我想着还不着急。”
　　林建忠笑着拍拍她的肩膀，“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爸爸也没有别的意思，但是爸爸不想让你受一点委屈。你那么聪明，爸爸说得你都懂。”
　　她怎么能不懂，这一点林建忠和章小慧倒是一致，希望她找个条件相当的，甚至差一点的也可以，只要能懂得疼惜她。和章小慧说得时候，她倒更直接，你们这是有偏见，章小慧只是笑，对她说，开心最重要。
　　后来林崇崇才知道，父母真是帮你把所以的问题都考虑进去，苦口婆心地说念是没有用的，他们也知道，所以的殷殷切切最后都化成一句叹息，你开心就好。因为他们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纯粹的快乐，但是有最佳组合所呈现出来的最大限度的开心，要懂得取舍，才能开心一点，更开心一点。
　　林崇崇晚上躺在酒店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想到和林崇文在一个城市，又不能见他，就又难受又难熬的，电话刚好响起来，林崇文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在干嘛呢。”
　　林崇崇低低地笑，“在想你啊。”
　　“只会嘴上说，你什么时候回来？”说完林崇文又顿了片刻，声音有些低哑，“把我们上次没有完成的事情做完。”
　　林崇崇害羞，只是浅浅地笑。
　　他的声音像是拌着粘稠的糖，丝丝地包裹着林崇崇的心，又甜又蜜，“不喜欢，嗯？”
　　林崇崇脸色绯红，声如蚊讷，“嗯。”
　　“早些回来，我想你了。”
　　林崇崇心脏扑通扑通跳，简直要脱口而出，你来找我啊，我现在就在这里，到底是沉下那份雀跃不理智的心情，道，“好。我尽快回去。”
　　“嗯，”林崇文用鼻子发出这个音调之后，两个人陷入了沉默，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传过来，林崇崇迟疑道，“崇文？”
　　林崇文叹了一口气，“早些休息吧。”
　　林崇崇心中有一股不安的情绪在游荡，她并不想就这样挂断电话，“崇文，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林崇文摇摇头，声音又恢复如常，有些清冽，“没事，你早些休息吧。快点回来。”
　　“好，那你也早点休息。”
　　“好。”
　　林崇崇有些急切，“崇文，我爱你。”
　　林崇文知道，他怎么不知道，她爱他呀，她眼里的爱与情义，谁都骗不了的，谁都知道，他笑笑，道，“赶紧休息吧。”
　　林崇崇把电话挂断之后有些不满的情绪，但这似乎就是他，这样的他。
　　她说，崇文，我爱你。
　　他道，赶紧休息吧。
　　好像从一开始，两个人就已经站在不平等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