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杂志社》云申君

35、第四章 五芒星 沉没（二）

　　海城，雯港。
　　欧阳蕉看着茫茫无际的大海，一种莫名的孤独涌上心头。
　　“郁九箫，你到哪了……希望这次旅行，还愉快吧……”欧阳蕉的嘴角勾起微笑，“既然你那么想念他，那我就送你份顺水人情，让你去见见他吧……到时候，你啊，可得好好谢谢我。”
　　海浪翻涌，打湿了欧阳蕉的鞋子。
　　一边走上来一个颇有贵气的男子，正是先前的陈慕辉，二当家“离魂”。
　　“欧阳，你还在担心什么？沉船是必然的，我的人办事一向稳妥。”陈慕辉叼了一支烟，并不抽，因为他知道欧阳蕉非常讨厌烟味。
　　欧阳蕉眯起双眼，“不，我非常相信你，只不过……这海上啊，有太多的变数了，那地方并不归我们管，驱魔会的人肯定会插手。”
　　“你放心好了，我早就派人通知了我们在驱魔会里面的内线，教皇不会发现她的踪迹的，就算发现，也不会亲自去找，毕竟圣殿可是比他郁九箫要重要太多了。”
　　欧阳蕉咳嗽两声，依旧望着大海，道：“离魂，我们相识一百多年了，我知道这在尸道上是禁忌，但我还是想问你，”欧阳蕉转向离魂，“你，为什么要修尸道？”
　　离魂笑笑：“欧阳，这问题我也问过你不知道多少遍了，你从来不给我答复，那我自然也没法回答你这个问题。”
　　“其实啊，你第一次问我，我就告诉你了，我的前世似乎郁尸道有奇特的牵扯，一出生我就对尸体白骨这种东西非常热衷，我当时死得早，没跟摆渡人去冥界，留在人间就入了尸道，就那么简单，你呢？”
　　几只海鸥掠过长空。
　　“我……我的记忆是非常模糊的……我连自己活了多久也不知道，更别说什么前世的了，我基本是什么也不记得了……据说尸道是违背天道的修行，所有修炼的人都会遭到一定的报应。我的报应或许就是记忆吧……我的记忆似乎只有近百年，再往前的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海浪也打湿了离魂的鞋子。
　　欧阳蕉转身，看了看离魂叼着的烟，“想抽就抽吧，别老师在这里装模作样的，没事，我不介意的。”
　　离魂摇摇头，“算了算了，我已经好多年不抽烟了，自从知道你不喜欢烟味，一直都是这样叼着，叼惯了，再抽，就不习惯了。”离魂拿下那支烟，低语，“有人来了。”他转过去，走下码头。
　　欧阳蕉对着茫茫蔚蓝的大海笑了笑，那张冰冷的脸上竟也露出一点温暖。
　　海风吹拂，热热的。

　　圣殿的钟声鸣响，十二声清脆的撞击传到教皇的耳朵里。红木椅子震荡几下，桌子也在摇晃。
　　教皇忽地全身一颤，右手抵上额头，对一边的黑衣人说：“不对，不对……是海里面的东西……海里面的东西……”
　　黑衣人急忙跑来，扶着教皇，问：“海里面的东西？您是说亚特兰大海域吗？”
　　教皇苍白的脸上浮现出青紫，他的双眼不由睁得巨大，“小心……小心……莫德斯，带着驱魔会……开船到圣城的遗址去……我……我不行了，要休养一段时间……以圣父、圣子、圣灵的名义，号令圣殿中的恶灵，立刻离去！否则……咳……咳，否则，灭杀之！”
　　“咳咳咳……”教皇坐到椅子上，吐出一口猩红的鲜血。
　　黑衣男人便是首席驱魔师莫德斯，他赶紧跑到教皇身边，拍拍他的背。
　　“教皇大人，您请放心在这里休息，圣殿定不会再让恶灵潜入，我们会完成您的任务，请安心歇息吧。”莫德斯说。
　　教皇点点头，灵魂出体，身体倒在椅子上，灵魂进入了三角屋休养。
　　莫德斯拉紧黑衣，快步走出圣殿，时钟又响了起来，守护者的雕像金光闪闪。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大殿一片黑暗。

　　郁九箫凝望着眼前五芒星的图像，不由得急起来，他来来回回踱步，每次到图像的前面，穿过去，穿回来，怎么都碰不到。
　　五芒星……五芒星……我好像在古欧诸国的神话中看到过，是冥界的入口，阴阳的连接……就像是我们的……黄泉路吧，这些事情阴阳旅店应该更清楚，毕竟他们和西方的来往还密切一点。
　　郁九箫心想，这里应该是个结界，要想出去必须找到特别的媒介来离开，如果是鬼魂怨气做出的结界，就要用阳气很足的东西来破，像桃木、黑狗血和符咒之类，如果是纯阳至刚的结界，就要用阴气来中和，像桑树、李树之类。这里的结界，没有任何的特点，无甚明显的阴阳之分，也没有确切的指向提示，只有一个无意义的五芒星虚像放在这里，看得见摸不着，这该怎么办好。
　　郁九箫又凑近五芒星图像，忽然留意到什么东西，近身前去仔细一看，是一个类似于填字游戏的东西，在五芒星的中央，应该也是虚的。

　　“填字游戏？”郁九箫疑道，“那么草率的吗？这就是破解结界的办法？”
　　五芒星的中间，是一个八乘八的格子，正方形，应该是要填进去什么。

　　格子上面淡淡浮现出一列字迹，
　　“Under the sea”
　　“在海洋底下？这不大对吧，什么东西在海洋底下……”郁九箫抬头看着，心中杂乱。
　　“嗯？”
　　忽然，那八乘八的格子散了开来，落下许多，只剩下23个格子，拼成一列，应该是什么句子。
　　郁九箫一头雾水。“这什么啊，而且，我怎么填啊！”
　　那“东西”好像在和他对话，“Under the sea”忽然变了，浮现出一列字，“Use your power”。
　　“幸亏我专门在阴阳旅店培训过英语，不然这种场面还应付不了……用我的力量？我试试。”
　　郁九箫盘腿而坐，双眼轻闭，凝聚精神，动用神识，试图与这个空间融合。
　　“啊啊啊！”一阵极度的痛苦侵袭了郁九箫的全身，身体几乎要炸开了。
　　“这……这怎么回事……”
　　五芒星中间淡淡的字迹又组合出来，“Use your soul”

　　soul，灵魂，对于郁九箫而言，这是一个多么接近又多么遥远的名词。
　　“soul...soul...”郁九箫低语，“灵魂……我……是个没有灵魂的人啊……”
　　他黯然，跌坐在地上，眼神中尽是空洞。

　　五芒星的金光也暗淡下来。

　　郁九箫忽然注意到这一点。“嗯？等等，五芒星的光为什么也会暗淡？莫非……这里……还是我的精神世界？”

　　他面前，走来一个男人。
　　“冥帝大人。”郁九箫单膝下跪，垂首以示恭敬。
　　冥帝摇头，拉起郁九箫，“不，不，我不是冥帝，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只是你内心的一个映射罢了。你现在，在无边黑暗之中，在大海的底下，世界上最深的地方，你会沉入自己的梦境，沉入自己的精神，在黑暗的深海中，你要面对自己真正的内心，五芒星是阴阳的交界处，一旦它的光芒完全失去，你将永生永世被困在这个地方，让它恢复金光吧，面对你的心魔，面对，你的恐惧和回忆吧。”
　　冥帝的身影轻轻转身，消失在一片莹白之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突然，郁九箫头痛欲裂，“不！不，不，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圣水……城墙……圣殿……驱魔会……教皇……恶魔……崩塌……泉水……地狱……海底……圣灵的怒火……撒旦的重生……一切的可怕回忆在郁九箫的脑子里炸开来，记忆成了碎片，一个个清晰而模糊的人影在郁九箫面前闪现……
　　“不！”郁九箫大吼出来，五芒星的光亮迅速消失，眼前的世界支离破碎……

　　黑暗……光明……黑暗……光明……交织在一起，混乱与虚无，崩塌与重构，损失与得到，交杂纷飞……记忆，还是现实，梦境，还是真实……

　　“啊！”郁九箫突然从床上坐起来。
　　“我……我……我刚刚在做梦？”郁九箫瞪大眼睛环视着四周。
　　周围没有人。
　　“这是什么地方？”
　　郁九箫慢慢从床上下来，这是一间欧式的小房间，床垫很软，被子挺厚的，简约也不失几分富丽。
　　“我……我在哪？”郁九箫不敢相信地看着这间房间，“我不记得我住过这种房间啊，难道我在游轮上？”
　　不对，郁九箫根本感觉不到任何移动，也没有海洋的气息。
　　窗帘拉着，房间里一片漆黑。
　　郁九箫一步步走到窗前，拉开这厚厚的窗帘。
　　“啊？”他一惊。
　　阳光洒进房间里，在高层望下去，许多教堂矗立着，神圣庄严，城中有两座古城堡，应当有些年头了，市中心也不失现代化，许许多多写字楼和购物中心林立，一座复古庄严与摩登现代结合的城。
　　这里是，记忆中的，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