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决战 ...
-
跋山涉水回到老家，眼前却是一团糟，显然不是炮哥一两句话就能安慰好的。
曲来福情绪依旧低落：“除了梅尼耶和家族骑士，其实对大部分人来说谁做大公都无所谓，只不过是头顶城堡的主人换来换去罢了，对我忠心的人寥寥可数，更多的却是边尼士、尤古特那种毫无节操可言的家伙……”
虽然相处时日不长，不过足以让人了解这位少年大公的性格——能动手就绝不哔哔，人际交往时的健谈基本靠贵族的表演职业素养，私底下说话多半口不对心，俗称傲娇。
一个习惯性处于炸毛状态满身戒备的小伙伴难得有这么脆弱的时刻，戳得唐怀吉心中一片柔软，倾诉也好、抱怨也罢，他自觉自愿成为那个接纳一切的树洞——并自动连接人工信息处理器。
先前是自己想左了，觉得上到官僚士兵下到人民群众全是奇葩，完全没有保家卫国的血性，一点点谣言和一千名王都骑士就搞得偌大的普林格尔失去控制。
但事实上，他们首先是亚菲斯王国的人，然后才是斯威特公国的人，从上古冰雪白龙的巨爪下夺回了这片西北苦寒土地，作为寒冰法圣艾莎的追随者、流放者格蕾丝的遗民安居繁衍至今，摆脱帝国和联邦的掌控成为独立国家的历史不足千年。
不管塔特还是斯威特都是象征圣人传承的血脉，基于这一点才获得并保证权利的贵族、城主、官僚，乃至多少接受过一点教育的城市中产阶级、地主乡绅，都是圣人后裔的拥护者，至于头顶上究竟坐着塔特、斯威特兄弟俩中的哪一个，那就不重要了。
甚至对于没有贵族爵位、但照样发展得根深蒂固的城主们而言，换成有加封权力的王族之人继位大公，说不定还是实现阶级跨越的好机会，没有像尤古特似的上串下跳推波助澜，而是蹲在家里翘着二郎腿看戏，可以说良心大大地有。
如果此时入侵的是特雷西亚帝国、泰温特魔法联邦国，或者矮人兽人精灵族什么的，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打个不太妥当的比方，河北省的省长是浙江人，人民群众会因为他喜欢甜豆花不喜欢咸豆腐脑这种事就奋起反抗吗？费力不讨好，多无聊。广东省的省长是东北人，地方基层官员会因为他不吃福建人就划清界限拒绝人家上任吗？完全不可能啊，没准逢年过节部门福利发得更大方，期待还来不及呢。
说白了，大佬和基层群众都是同一种历史传承、文化语言、利益循环圈里的人，这也导致塔特王族势力在斯威特公国领地悠哉得像逛花园这种蛋疼局面。
但相对应的，王都骑士团除了与本地士兵对峙僵持、逮住机会捞外快、骚扰一下市民（强买物资、占地方扎营），不会也不敢做出烧杀劫掠这种级别的事，毕竟只是奉命护送大公继位者，还没到全面内战的地步。
“现在站我们这一边的武装力量除了困在庄园里的200名家族骑士，就是主动来支援、没看到你本人前还在犹豫的300名矮人火/枪手，这个好办，你出面交涉就行，这就500人了。”
曲来福的肤色冷白，体温微凉，触之细腻，唐怀吉在想问题的时候就不知不觉地养成轻轻摩挲他指节的习惯，每个手指摸一摸捏一捏，跟盘手串似的，可流氓了。
习惯很不好，手感却很好，除非狠挨一顿揍，不然他能玩一……能玩几年是几年。
“普林格尔的2000城防兵，还有科顿城来的300士兵呢？”曲来福乖巧伸手任捏，这种态度越发纵容了某人的恶习。
“靠斯威特大公和家族骑士的关系成为士兵的人，领导班子换人必然会影响到他们的工作，因此肯定更倾向于维持斯威特家族的地位，你认为大概会有多少人？”唐怀吉问。
曲来福：“确实，有家族骑士担保举荐更容易加入城防兵，保守估计得话……500人。”
“这就1000人了。”唐怀吉说，“本事足够大、觉得谁做大公都无所谓的士兵利益不一定和你挂钩，但家人世代居住在此地，和斯威特领地挂钩是一定的。
艾格·塔特不是散布谣言吗，我们也可以散布啊，国王和高塔法师合谋暗杀你，和泰温特共享斯威特领地，魔法协会进驻、重分土地、各种加税……怎么恶心怎么来——说起来这也算事实，毕竟十多年前就有征兆，现在突然有底气来抢大公位置了，聪明人总会想明白的。”
曲来福：“可我没有证据……”
“捏造啊，假印章假传信什么的来一套。”孩子太老实让人操碎心，唐怀吉拍拍阿福的肩膀：“对手不要脸，咱们太要脸是赢不了的。”
曲来福：“……嗯。”
“不怕打仗不积极，就怕窝里反，这样一来大部分士兵至少不会倒戈。”唐怀吉拉起他的手：“撺掇城防兵造反的边尼士必须除掉，其他看情况，我们去找豹老板他们吧，最好想办法把那帮明明有能力、却选择袖手旁观的家伙都拉进阵营。”
曲来福为难道：“你是说冒险者公会？他们向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从不在这种事情上站队……”
除了一部分被贵族私底下供起来的佣兵集团、资金充裕有固定据点的知名公会，大部分冒险者活得像个无国籍人士似的，哪里魔兽多任务多有钱赚就往哪里跑，铁打的工会，流水的成员，傻了才会在别人的领土、权力纷争上参一脚。
唐怀吉：“冒险者公会、职业工会、地区商会，城内所有势力但凡发现站队的利益高于旁观，总会心动的，就看你舍不舍得啦。”
“我没有什么不舍得的。”曲来福握紧了手，心道，除了这个人。
唐怀吉：“你放心，现在付出的，将来都会赚回来的。”
两人继续寻着砖缝里冷不丁冒出来的箭头形小草印记，向某个小巷深处的酒馆走去，炮哥一边把它们踩回原形一边琢磨，费列罗真是个人才啊，要是能找到更多这种“黑”魔法师就好了。
这期间，长尾巴善舞的克里斯皮也没闲着，凭借注册冒险者的身份走了一圈，不用人说就心有灵犀地带来了两个极有分量的潜在盟友。
本地规模最大的卡夫公会会长、潜行者工会干部之一——雪豹族高阶刺客兼战士奇普思·阿霍依高鼻深目，眉骨微微突出，明明是一脸凶相，眉毛头发却是介乎于浅咖和奶白之间、就像卡布奇诺上奶泡般的颜色，耳朵在蓬松的头发中冒出两个呈圆弧状的尖尖，无端显得有些……萌。
他半睁着一双幽幽的雾霾蓝眼睛，在曲来福和唐怀吉的脸上扫了一下，默默点了点头算是问好。
普林格尔冒险者分工会会长、高阶战士兼魔尘火/枪手“旷野的绝响”法芙娜见到曲来福的瞬间则更激动一些，直接走上前来攀谈。
和前者看在同族和好奇心的份上跑一趟不同，这位人类中年女士能身居工会高位、拥有传奇称号，自然非池中物，政治嗅觉远胜常人，她早就察觉塔特王族和泰温特的密谋，高塔法师势力一旦染指斯威特公国，魔尘火/枪手的职业发展必然遭遇毁灭性打击。
克里斯皮互相介绍了一番后，说道：“这间酒馆已经清场包下来了，具体的事情我们坐下来谈。”
大家都坐在椅子上，奇普思抱着胳膊坐在椅背上，平白比别人高出一大截，默默摇着毛茸茸的尾巴俯视众人的样子就很……奇葩。
他带来的属下轻咳一声，不太好意思地解释：“我们会长时刻都在用功，这样可以锻炼平衡感。”
显然是老相识的法芙娜习以为常，懒得看他一眼。
其他人：“……哦。”
唐怀吉极力无视那条超长、超蓬松、看起来手感超好的尾巴，心想猫咪好像都有这个习惯吧，一定要占据环境中的最高处，没有椅背，也会跑到猫爬架、衣柜、空调上面……说起来爱爬树的金钱豹果然和人类住习惯了吗，好像比较克制天性呢。
“……？”克里斯皮斜了唐怀吉一眼，你看我干啥。
法芙娜的利益需求和曲来福吻合，目前在兵力上他们还占据优势，很快同意一致对外，首先要驱逐王都骑士团，作战时间定在了今天晚上。
一直没说话的奇普思兴致缺缺：“我们潜行者不擅长正面战场，就不打扰了……”
“且慢。”曲来福忍住了抓他尾巴趁机撸一把的冲动，仅仅抬手制止了一下，“我要发布无限制冒险者任务，抓捕逃逸的王都骑士，活捉一个5金币，尸体……1金币，必须有黄铜骑士铠甲和王庭圆盾牌为证，即刻生效——当然，建议最好入夜后行动，不要在战前引起他们警觉。”
冒险者任务分为公开、不公开和无限制三种，公开的就是任务公告板上直接张贴出来的，什么都写得明明白白，任何人或团队都可以根据自身能力挑选、接取，雇主和冒险者团队一对一签约；
不公开则是雇主要求不便表明，由工会负责人推荐合适人选私下协商，顺带一提，阿萨辛组织的暗杀任务也属于这种；
无限制任务则是一对多，雇主只有一个，一般要求短时间内大量收购某种稀有材料，接任务者可以有无数个，通常只有财大气粗的大贵族才有底气发布。
“一人——5金？”奇普思难得瞪圆了常年只睁开四分之三的眼睛。
“是的，毕竟是王都骑士，还请大家量力而行，全凭自愿。”曲来福说：“另外，在我执政期间，普林格尔城内外全面取消人头税。”
这下不仅是奇普思，在场所有人都睁圆了眼睛：“你……咳咳，您说真的吗？”
“大家做的每一个任务、每一桩生意已经在交税了，如果因意外一整年都没收入，以及没有挣钱能力的学徒、儿童都要交纳人头税的话，抚养家庭变得更困难，岂不是很不公平吗。”曲来福将右手放在心口上：“我以曲来福·斯威特大公之名起誓，取消人头税这一项将在斯威特公国历922年3月起正式生效，今年已交并且记录在册的，届时如数退还。”
“啊，那就是下个月。”法芙娜的徒弟性格跳脱，闻言已是喜形于色，心里盘算着要把家人接到普林斯格生活。
“欢迎归来，大公阁下。”法芙娜、奇普思不约而同露出笑容，态度远比刚开始见面时恭敬多了。
日暮时分，天色昏昏沉沉，唐怀吉施展双人大轻功抱着曲来福，像个蝙蝠一样悄声无息地落到金露梅庄园的城堡顶上，扒开窗户潜入进去，顺利和老管家梅尼耶汇合。
失联许久的两人抱头泪四行，头发胡子一片雪白、身材瘦削神色憔悴的老爷子差点没哭厥过去，强打起精神叫来家族骑士队长碰面，又掩人耳目偷偷找来值得信任的城防兵队长和白金矮人代表开了个简短的作战会议。
入夜，细瘦暗淡的下玄月白惨惨地挂在天边，王都骑士团的军营里一如既往地点起数十盏明亮的魔法灯，几个巡视换班回来的骑士和同僚说笑道：“本地的士兵终于连柴火都烧不起了，对面黑灯瞎火的。”
同僚：“哈哈，一群穷鬼还跟我们耗……”
王都骑士团团长奥尔加路过，闻言眉头一皱，发现事情似乎不简单。
“大家提高警……”
话音未落，只听一个清亮的声音高呼：“曲来福·斯威特在此，入侵者速速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那是冒牌货，不要管他。”奥尔加反应很快，立即组织手下组成阵型：“冲啊，违抗王命者杀无赦！”
瞬间，冲杀声四起。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决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