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普林格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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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的奔波后，一行人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了，不同于温暖宜人的泰温特城镇、云淡风轻的亚菲斯东南海滨、幽暗湿润的伯爵领北部森林，普林格尔的春天姗姗来迟。
时值四月，冻硬的土路尚未完全化开，马蹄铁跑在上面发出略显清脆的踢踏声，道边灌木刚刚抽出几抹新绿，田野里三五个农人驱使耕牛拉犁，在翻过的土地上挖出成排的浅坑，将越冬发芽后切块的土豆种子埋了进去。
本该是充实忙碌中不乏怡然自得的农家景象，那些农人的神色却带着惊慌不安，看到骑马路过的旅行者靠近他们，第一反应竟然是将一起干活的年轻女孩拉到身后藏起来。
自认不丑惨遭拒，唐怀吉半只脚都踩进田里了，见状心情复杂，放弃了找他们打听情况的打算，这么明显的排斥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了。
曲来福握紧了缰绳，五年过去了，对于领民来说他已然是陌生的存在，老管家也在一个月前断了联系，斯威特家族代代驯养用以传信的夜鹰迟迟不见踪影，或许无论什么人做领主都无所谓了吧。
“阿福，有外敌先我们一步入城，做好心理准备。”唐怀吉伸手覆盖曲来福攥得发白的骨节。
他在路上就摘掉了假发熊耳，曲来福也卸掉了伪装恢复利落的男装，卷曲的发梢还是当初染上的黑色，发根处已经长出了一小截银白的本色新毛，上黑下白的葬爱发型丝毫无损俊美的容颜。
“嗯，走吧。”曲来福默默感受手背上传来的温度，目光坚定起来。
他承诺过的，哪怕是为了唐，也必须成为这个国家的王。
蔚蓝的天边是连绵起伏的山脉剪影，白絮般肆意铺开的浮云掩映下，隐约可见山顶亘古不化的雪盖。
依地势而建的普林格尔城北高南低，打磨得光滑细腻的大块岩石垒砌成巍峨壮丽的城墙，在阳光中呈现柔和明亮的浅沙色。
但更先映入眼帘的却是从城墙根处蔓延成一片的棚户区，通往南城门的道路两边低矮老旧的土屋、砖头木板碎皮烂布搭起来的破房比比皆是，地面肮脏不堪，污水四处流淌。
贫民窟形成的原因很多，归根结底还是城市规划的步伐赶不上新增人口的速度，很多城镇都有类似的区域，他们一路走来见的也不少了，但条件如此糟糕、占地如此之广的，普林格尔还是头一个。
曲来福从小在普林格尔长大，享受锦衣玉食万人俯首，往来皆是衣冠楚楚的上层人士，城墙之外什么样一直漠不关心，所有差距视为身份有别理所当然。
直到他遭逢人生巨变，从高处跌落低谷，在禁魔地牢里吃过苦，在繁华城镇的边缘地带逃窜隐匿，甚至偷抢从前看都不会看一眼的劣质食物充饥，整个人被迫迅速成长起来。
然后遇到了唐，踏上回家的路，结实了更多朋友，在低谷重建希望。
当普林格尔最丑陋的疮疤就这样呈现在新伙伴面前时，曲来福羞愧地避开唐怀吉的目光：“抱歉让你看到这些，我从来不是一个合格的领主。”
“打起精神来，我的大公阁下，现在才刚刚开始呢。”唐怀吉拍直了曲来福的后背，“没有科学技术搞不定的问题，没有改革开放治不了的顽疾，一切都会变得越来越好的。”
咱们社会主义接班人越挫越勇，遇强则强，挑战越严峻，斗志越激昂。
“你说的对，现在才是开始。”曲来福顺势握住唐温暖干燥的手，真是不可思议，每次消沉的时候，他总能从唐的身上汲取力量……
蒙布朗在队伍后面和小妖精唠嗑：“哎，你觉不觉得哪里怪怪的，他俩怎么动不动搂搂抱抱手牵手呢？”
“不会啊。”麦丽可捧着小脸：“离远了没意思牵上手才好，看他们搂搂抱抱更有感觉呢。”
蒙布朗：“什么感觉？”
麦丽可：“说不上来，反正好看，还想再看一百年那种好看。”
蒙布朗：“……”
唐怀吉：“你俩嘀咕啥呢，过来开会。”
即将靠近南城门，炮哥喊来蒙布朗、克里斯皮、加勒西、费列罗、高迪瓦，在曲来福身边围成一圈，三个魔法师两个战士一个德鲁伊加上一个开挂的地球人是这只队伍的核心战斗力。
曲来福：“守门士兵都不是本地人，穿的制服像亚菲斯王都骑士团的款式，普林格尔城应该被他们控制住了。”
克里斯皮：“正常情况下，敌人攻占一座城必然引起一定范围内的破坏，不过你们看，城门周围没有交战的痕迹，这附近的居民没有逃跑，而且虽然数量少，但确实还有冒险队和行商在出入，也就是说……”
曲来福面色发沉：“有内贼直接敞开大门让敌人进来，把主导权拱手相让。”
唐怀吉：“目前看来是这样，知道具体情况之前，我们暂时不要轻举妄动，抓个城门兵问问再说。”
蒙布朗挠头：“冲上去逮住一个就跑？”
“……那不成了活靶子嘛。”唐怀吉：“一会儿豹老板你们就按正常的冒险队身份进城，提前找个隐蔽无人的小巷留下标记——豹老板在普林格尔有熟人吗？”
“没有。”克里斯皮摊手：“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
唐怀吉：“那留下标记后就去附近的酒馆旅店等我们吧。”
克里斯皮：“没问题，你俩注意安全。”
商定后豹老板带队先走，唐怀吉和曲来福在外城棚户区里随便转了转，看到几个避开视线关门闭户的居民后，成功用一颗糖逗到一个拖着鼻涕的小屁孩，套话得知先后有两批穿不一样衣服的军队进城，数量是——小孩掰了一会儿指头后放弃了——很多很多。
两人对视一眼，纵马向南城门驰去。
城墙之上依旧插着代表斯威特大公的四方红底绣五瓣金露梅家族旗帜，守门的士兵却身着统一的黄铜半身甲，手持代表塔特王族的外圈镶铜镀金、中心深棕木质本色造型的圆盾牌，明显是王都骑士团的标配。
骑士小队长：“进城费每人10银币，坐骑牲畜加收10银，货物一车1金币。”
排在前面的行商不解地问：“几天前我刚来过，那时候也没人收什么进城费啊。”
小队长斜眼瞅他：“规矩改了不知道吗？”
行商陪笑：“那个……我这小本生意，一车货物都不值1金币呢，能不能通融一下。”
几个下级士兵随手翻看了一下货物，确实是不中吃也不中用的锅碗瓢盆之类。
“哪儿来这么多破东西。”小队长鼻孔出气：“爱进进，不进滚。”
卖盆商人交不起费用无奈地赶着马车走了，下一个行商却没那么好运，他的货物是一车燕麦，正是马匹爱吃的饲料，被骑士小队长毫不客气的20银币包圆了——燕麦全留下，人和拉空车的马可以免费进城。
饲料商人：“……货物都让你们拿了，那我进城卖什么？”
小队长还是那句话：“爱进进，不进滚。”
见状，排在后面的商队掉头就走，只剩下为数不多的行人，很快就到了唐怀吉他们。
唐怀吉：“我和我兄弟本来就是普林格尔的居民，不用交钱了吧？”
小队长：“那谁能证明？反正我不认识你们。”
唐怀吉：“我家就在城门附近，进进出出好多年也从来没见过你们啊。”
“少废话。”把门的小队长一视同仁：“进城一律要收费，两个人两匹马40银必须交齐。”
唐怀吉：“可这会儿身上确实没带那么多啊，要不让我先回家吧，下次再补给你们。”
“哪儿还有下次……”能捞油水的守门工作谁都想要，小队长还是靠背景够硬抢到的，能捞一天就捞一天，能看到的绝不放过。
“家在附近是吧？”他叫来副手暂代位置，又打量了一下两个模样文弱、身材单薄、衣着精致但不至于奢侈的年轻人，拍板决定道：“我跟你们去取钱好了，当然，也是顺便确认你们本地人的身份，下次就不收入城费了。”
就是喜欢这种体贴又上道的样子，唐怀吉：“……行叭。”
人高马大气焰嚣张的骑士队长跟着两人走到一个死胡同，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唐怀吉一脚踹下马，用弯刀抵住咽喉。
曲来福片刻功夫都不耽误，直接施展独门绝招——脑抽魔法，一口气抽取了这名小队长最近十天的记忆。
把用完就扔的工具人撇到墙角，唐怀吉问道：“怎么样？”
曲来福：“离普林格尔城最近的科顿城主尤古特和城卫所士兵包围了我家城堡，艾格·塔特派了两千王都骑士团护送他小儿子芒戈和外孙凡丹特来继任大公，目前城里的王都骑士是一千人的先遣军。”
唐怀吉：“所以——别的城主、本地城卫所、王都骑士三方联手了？”
“那倒没有，还在僵持。”曲来福表情古怪：“他们中间还夹着三百人的白金矮人火/枪手。”
只能说，艾格·塔特派人散布曲来福已死的谣言，成功炸出了一大群幺蛾子。
亚菲斯王国裂土而治，国内的每一块土地都有对应的贵族领主，而斯威特大公名义上是国王授予的头衔，也就是公国领土唯一的贵族领主，包括科顿城在内的其他几名城主都由大公任命，城主（相当于古代的巡抚、现代的□□）只有管理权，土地所有权依然属于大公。
在缺乏有效的人才上升途径和权力监管措施的情况下，城主这个位置和附属官职渐渐被既得利益者据为己有，发展成类似于泰温特那种一个魔法世家掌控一个地方的局面。
魔法世家交接家主尚且需要从多个旁枝中挑出高阶以上水准的继任者，智商上至少没有大毛病，而斯威特公国的城主交接……爹厉害就可以了，尤其在上一代老大公去世之后，首都普林格尔对地方的掌控力越来越差，只要每年税收不出大错就不会质疑城主人选。
和世袭贵族相比，差得也就是个头衔。
科顿城主尤古特听说曲来福已死的消息后，虽然半信半疑，但也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毕竟大公远在中心城的魔法学校，他的位置已经空了五年，普林格尔基本是斯威特家的老管家梅尼耶在管理。
这说明什么，老管家梅尼耶架空大公，篡权之心昭然若揭啊。忠心耿耿的尤古特城主忧国忧民，带领300名科顿士兵第一时间赶到首都，准备揭发梅尼耶的阴谋，守卫普林格尔的安宁。
如果曲来福真的死了，来继任的是国王的外孙凡丹特，那么守城有功、为新大公扫清障碍的尤古特要一个贵族头衔和世袭领地自觉理所应当。
如果国王驴了他们，曲来福没死还回来了，那么守城有功、帮大公认清梅尼耶真面目的尤古特可以顺理成章地推荐自己人取代老管家的位置，就算不成也没什么损失。
他敢带这么点人就来侵占首都当然有底气——因为城卫所最高长官边尼士是他连襟。
普林格尔有两种武装力量，第一就是完全属于斯威特大公的家族骑士团，负责守卫城堡和庄园，人数不多。第二就是城卫所，负责城防和市内治安，首都这么大至少有2000名士兵。
边尼士也不想在城墙上吃灰，打心底里希望国王的孙子继任大公，然后给自己也封个领主什么的，荣华富贵在此一搏，想法和尤古特一拍即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包围了斯威特大公世代的居所——金露梅庄园。
包围是包围了，但士兵基本都是土生土长的普林格尔人，一辈子就是守门巡逻没经历过大阵仗，虽然听着长官的大饼画得天花乱坠，心里却很清楚爵位领地什么的和底层小兵屁关系没有，自己一家子还是要在本地讨生活的，包围就是做个样子，真的冲进去硬碰硬？可拉倒吧，家族骑士也都是本地人，谁还没个亲戚朋友的在里面啊。
家族骑士们加起来也就两百多人，占据庄园地理优势死守着出不去，两千多城卫所士兵人多势众但大部分人在磨洋工，就在两者对峙僵持的时候，一队三百多人的白金矮人火/枪手出现了，旗帜鲜明地站在曲来福这一边。
到不全都是为了祖上的交情，白金矮人和斯威特家族贸易往来的魔法合同签着曲来福的名字，合同还在有效期内，他们最清楚曲来福活得好好的。
于是众多误信了谣言的城卫兵反抗长官命令，决定和斯威特家族骑士、白金矮人统一战线，而尤古特和边尼士带着几百亲信坚持那套老管家架空篡权理论、企图说服白金矮人时，王都骑士团的千人先遣军来了。
王都骑士团个个装备精良，团长是高阶骑士，几个分队长也都是中阶以上职业强者，只不过对上两千城防军加三百多白金矮人火/枪手，伤敌一千也会自损八百，他们是来捡功劳又不是来送命的，等有国王支持的新大公到来，让这帮倔强的本地人和外族人屈服只是时间问题。
王都骑士团在南城门安排一队自己人迎接后续军队和新大公，大部队直接在庄园城堡外扎营。
至于芒戈王子派出先遣军后，不知有恃无恐还是怎么的，慢悠悠像郊游似的，这时还没走出亚菲斯王国的范围，停留在沿途的贵族领主大开宴会。
而二五仔尤古特和边尼士在试探性地与王都骑士团接触后，在效忠斯威特家和彻底倒戈新大公之间犹豫不决，三方人马谁都没有先动，继续大眼瞪小眼地僵持着。
曲来福读完骑士小队长的记忆讲了一遍后，一脸想说脏话的表情：“首都跟个筛子一样四处漏风，一群城主没一个有用的偏偏来个最蠢的添乱，敌人军队就在家门口扎营——斯威特公国离完蛋不远了。”
小伙伴简直不能更惨了，唐怀吉安慰道：“还是可以抢救一下的。”
虽然这个世界很魔幻，炮哥依然有点难以理解，几百一千两千人就非常自信地霸占城池是个什么概念，毕竟他长大的城市光交通警察就有大几千人，普林格尔这个局面估计只派城管就能一波推平……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普林格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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