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身者[谍战]》西木小叶子

26、暗杀一

　　在筹建汪伪中央政府时，郝志远与汪精卫争权夺利结怨甚深。日方成立了“华北防共委员会”和专为日本掠夺资源服务的“华北综合调查研究所”，郝志远亲自担任这两个组织的委员长。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郝志远也不例外。
　　他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强化治安运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屠杀了无数爱国志士和无辜百姓，抓捕了大量民供日军役使；并开发矿藏、强征粮食，竭尽华北物力以支援日本的侵华战争。
　　“华北特殊化”是日本的既定“国策”，在华北沦陷区依旧悬挂五色旗，只是把它改为新民会的旗帜。

　　1941年10月底，北方各地已有多名地下交通员失踪，唐若昀接到上级指示，组织命令他在十天内“解决”掉郝志远。
　　郝志远家在城中闹市区，在他家周围下手，不是上策，唐若昀思量着，在他去委员会的路上或者趁他去外地出差的时候下手。
　　组织只给了十天的时间，如果等他出差，怕是遥遥无期。所以唐若昀果断决定，在他去委员会的路上动手。
　　唐若昀扮作过路人，一连两天在郝志远家附近徘徊，摸清楚他去委员会走的是哪条路。

　　晚上，郝志远妻子阿耐泡了一杯茶，端去他书房。郝志远戴着眼镜、穿着中山装坐在桌前正在写着什么。
　　他见到妻子进来，摘下眼镜，用埋怨的语气冲妻子说道：“不是和你说过了，我工作的时候，不要来书房打扰我。”
　　“都已经十二点了，忙完早点休息吧。”妻子阿耐将茶放到了桌子上。
　　郝志远叹了口气：“我也是想做出点成绩出来，不能让汪精卫一个人在日本人面前抢尽了风头。”
　　阿耐看了郝志远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想说什么？”郝志远问她。
　　“老公，这一年来，我每天都做噩梦，梦见咱们被你杀死的那些人勾魂索命来了。”
　　“别胡说，索命也是我索他们的命，你没瞧见日本人就是咱们的靠山么，行了，别唠叨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阿耐一脸愁容的掩门出了去。郝志远继续写着工作方案，这是明天日方派人来委员会巡查，他需要在会上做的报告。

　　上海的夜，寂静而阴冷。

　　唐若昀将枪里上好子弹，准备明天在郝志远去委员会的路上对他下手。
　　黎庆华安排唐若昀明天去自己的铺子里拿些烟土到特工处，这些烟土是他准备送给汪主席家一个亲戚的，他和儿子在特工处若想相安无事，上面就得有人“罩着”。

　　郝志远的司机一早等在他家楼下，妻子阿耐催促他九点的会，千万不能让日本人等着他。
　　“赶紧将我那条深蓝色的领带拿来。”郝志远一边穿外套，一边和妻子说道。
　　阿耐拿来领带，为郝志远系上。
　　郝志远的右眼皮不停的跳动，他睁眼闭眼好几次，有些纳闷的说：“今天怎么回事，右眼皮不停的跳，都说左眼皮跳财，右眼皮跳灾。今天该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吧？”
　　“是不是昨晚休息的太晚了？”
　　“可能吧。”
　　郝志远从妻子手里接过公文包，匆匆下了楼，上车的时候他右眼皮又跳了几下。

　　郝志远会在离家后不久，经过一片上海的老式弄堂区，因只有一条路可以通过车子，所以唐若昀将车子停在了距离弄堂口两个路口远的地方。
　　他下了车子，穿越老式弄堂区，去往教堂的二楼，伺机伏击。
　　因担心鞋印会在现场留下线索，所以他今天特地穿了没有底纹的鞋子。

　　大约二十分钟后，弄堂里传来汽车的声音，唐若昀俯身向下看，是郝志远的车子，车子后座拉着挡帘，看不清车上人的面庞，只能瞧见左后侧坐着一个身穿西服的人。他冲车子后座连开了两枪，顿时，车子停下，司机和副驾驶座位上的人下了车，朝着他开枪的位置扫射。
　　唐若昀手臂被子弹滑过，顿时血液涌出。
　　他一边逃跑一边脱掉所穿衣服，捂着伤口从教堂的后门逃走了。

　　郝志远的手下追到教堂的时候，在二楼发现了两滴血渍。
　　得到消息的郝志远赶到现场的时候，手下带着他前往教堂二楼，地上除了两滴血渍，没留下任何线索。
　　“没有看清杀手的面容也就罢了，难道现场连脚印也没留下吗？”郝志远问手下。
　　“没有，除了血渍，什么线索也没有。”
　　郝志远咆哮道：“真是见了鬼了，一个大活人杀了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赶紧去查凶手怎么到的现场，然后怎么逃离的。”
　　“我们听到枪响就立即下车到了教堂，一楼到二楼的楼梯处没有任何可疑人，教堂修士们说，没有看到可疑人进出过教堂。”
　　“教堂后门呢？也找了？”郝志远问道。
　　“找了，锁着呢，楼道里是多年的灰尘堆积，没有任何的脚印。”
　　他们说话间，委员会的人已经赶到，将坐在车子后座，郝志远助理的尸体抬下车，用白布盖了上，询问郝志远要如何处理？
　　郝志远看了他一眼，如果不是他替自己挡了子弹，今天躺在这里的就是自己了。
　　“派人去他家里，发放一千块的抚恤金，就说是抓捕军统特工时牺牲的。”
　　手下抬着助理的尸体去料理后事，郝志远不敢耽误上午对日本人的工作汇报，让秘书留下继续追查，务必查出是谁想暗杀自己。
　　他告诉秘书，或许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将线索“抛”给特工处，如果查出是特工处的人对自己下手，那自己就可以在日本人面前参汪精卫了。

　　唐若昀手臂的伤口不停的渗血，如果这样回到特工处，肯定会被被人发现的，幸好，车里有道黑布条，自从福州陷落后，他对外宣称母亲阵亡，日日胳膊戴着黑布条上班。

　　委员会的特工们封锁了郝志远车辆遇袭的街道，下令全城盘查。
　　郝志远秘书故意放出假消息，司机看到凶手开的车是雪铁龙。这种牌子车，全上海不过几十辆，而一半都在委员会和特工处。

　　秘书长储卫民接到委员会电话后，安排人立即盘查处里所有的人。
　　唐若昀拿着烟土来上班的时候，刚好是特工处早上上班的时间。
　　他手臂受伤，不敢去医院，见到特工处一阵慌乱，去了关心怡办公室。
　　秋梨和雨合被抽调到档案室帮忙，此刻不在办公室，关心怡关上房门，告诉唐若昀：“一早听说郝志远被暗杀了。”
　　“哦。”唐若昀坐下后，脸色惨白，嘴唇没有血色。捂着胳膊，面容很是憔悴。
　　关心怡看出他受了伤：“该不会是你干的吧？”
　　唐若昀没说话，解开绑着伤口的黑色布条，顿时，血渍浸染透衣服。
　　关心怡立即找出药品和纱布，替他进行了简单包扎。
　　这时，储卫民秘书奇虎在楼道里喊话，让所有人去会议室。
　　关心怡快速用保鲜膜将伤口层层包裹，这样就算伤口遭受大幅度挤压、碰撞，也不至于流血。
　　包扎完，关心怡告诉他一个不好的消息：“郝志远根本就没有坐在那辆车子上，死的不过是他的一个手下。”
　　“什么？”唐若昀突然觉得胸口一阵绞痛，自己冒着暴露的危险刺杀郝志远，没想到杀死的居然是他的一个手下。
　　“郝志远为人奸诈狡猾，他肯定会利用这个机会对特工处不利的，一会儿去了会议室，你的衣服会立刻让你暴露，前几天咱俩去吃饭的时候，你弄脏的那件衣服，我已经帮你洗好了，你换上吧。”
　　关心怡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和唐若昀身上穿的这件颜色一样、款式差不多的西服帮他换了上，将胳膊破了洞、染了血渍的衣服立即烧毁。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的门，楼道里，全是去往会议室的特工。
　　关心怡瞥见唐若昀脸无血色，右手食指从自己嘴唇上抹了一些口红到他嘴上。
　　两人“亲昵”的动作被走在他们后面的一个女同事看见，捂着牙说：“心怡，你这是想酸死我们这些大龄未婚的女青年吗？”

　　大会议室内，聚集了处里所有的特工人员，上秘书长到储卫民，下到看守特工处大门的人。
　　奇虎拿着特工处的名单，如同开学时老师点名一般，对所有人进行一一点名。
　　“黎耀民。”
　　“魏秋梨。”
　　“唐若昀。”
　　······
　　奇虎点完名，小声告诉储卫民，处里所有人都在。
　　储卫民环视了下屋内的所有人：“一早我接到委员会的电话，委员长郝志远一早被人暗杀，据他的副官说，凶手是在教堂二楼俯视冲车内开的枪。共射击两枪子弹，坐在后座的助理被当场毙命，凶手在逃走时被副官击中一枪，现在委员长命令我们严查特工处。”
　　奇虎得到储卫民示意，对在场所有人进行伤势检查。
　　排查到唐若昀的时候，正好触碰到他伤口，但因关心怡用保鲜膜将伤口包扎多层，所以血渍并未渗出，就在奇虎准备向储卫民献策，对男女人员分开检查，脱掉衣服，这样谁有受伤，就可以一目了然了。
　　唐若昀的手冰凉刺骨，紧张的舔了下嘴唇，关心怡握紧他的手。
　　这时，档案科的科长马达突然尖叫起来，立即引起所有特工们的警觉。
　　储卫民问他：“你受伤了？”
　　“我，我···”本来就不善言辞的马达看着储卫民威严的眼神，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来。
　　“来人呐，带到审讯室。”
　　“秘书长，不是我，不是我。”

　　马达一边嚷嚷着不是自己刺杀的郝志远，一边被几个特工拖拽到审讯室。
　　他被拖出去后，会议室内似乎宣告解放一样，所有人都如释重负。

　　唐若昀和关心怡对视了一眼，各自回了办公室。
　　唐若昀回到办公室后，将一早去黎庆华的店里拿回来的烟土送去了他办公室。

　　“小唐，对于今天的事情，你怎么看？”
　　“看秘书长审问的结果吧，我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黎庆华冷笑了一声：“储卫民被人当枪使了还不知道呢，郝志远是什么人，他可是最嫉妒汪主席的人，说不定今天的刺杀一事就是他自己自导自演的，为的就是伺机击垮我们特工处。”
　　黎庆华能对唐若昀说这些，他是有意在拉拢唐若昀，果然，说了一些利弊的话后，他让唐若昀下次去无锡出差的时候，替自己买些上海的特产去看望下汪主席的那个远房亲戚。
　　唐若昀从黎庆华办公室出来后，摸了摸伤口处，回了自己办公室。

　　马达被带进审讯室后，立即被绑在了铁架子上。
　　储卫民问他：“你也是老人了，怎么能干暗杀这种事呢？你是中|共的人，还是军统的人？”
　　马达一脸委屈的说道：“秘书长，我身上的伤是我昨天回家的时候弄伤的。”
　　“回家的时候弄伤的？”储卫民打量着体重快两百斤的马达，确实以他的体重，就算是他暗杀的郝志远，逃跑的时候也是个不小的问题，可是他身上的伤又怎么解释呢？

　　马达是汪伪特工处档案科的科长，一米七左右的身高，体重近两百斤，正面看，像是画像上的如来佛祖显灵一般，侧面看，像是两个男子汉并排站在一起。他性格内向，做事认真，这也是特工处成立之初，他被汪主席看好，亲自安排到特工处的原因。
　　昨天他下班后，是坐黄包车回的家，平时他都是有专门的师傅来接，昨天师傅生病，所以让朋友来接他，黄包车师傅的这位朋友个子小、身子单薄，拉着体重严重超标的马达刚过了一个路口便狠狠的摔在了大街上。
　　等到马达起来后，发现身上、胳膊上都破了皮，还流了很多的血。
　　这位拉车的朋友不停的和他道着歉：“真对不起您，要不是老林有事，也不能派我来接您，您千万不能因为我，怪罪老林啊。”
　　马达拍了拍身上的土：“不怪你，怪我，怪我太胖了。”他好不容易上了车，吩咐师傅，“走吧。”
　　师傅吭哧瘪肚的继续拉着他向前走，走了大约一百米后，车子再次侧翻。
　　这下，马达被黄包车狠狠的扣在了地上，喘着气说：“快，快救救我。”
　　黄包车师傅将他从车下救出来，然后叫了别的黄包车拉他去医院。
　　马达在医院缝了好几针。输了消炎的液，后半夜才回的家。

　　听完马达描述完昨天受伤的经过，储卫民不禁皱起了眉头，他是汪主席的人，不能随便用刑，所以他让奇虎先去医院查下他说的是否属实。
　　奇虎领命，带着几个人立即赶往医院，追查马达受伤的事情。
　　唐若昀站在窗户处向下看，看到奇虎带着人离去。

　　中午的时候，关心怡定了补血的菜：猪蹄黄豆和青菜豆腐，过来找他一起吃饭。
　　她见唐若昀神色忧郁，劝慰道：“别多想了，此时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唐若昀看向自己的伤口：“刚刚我看奇虎带着人开车出去了，八成是去医院查马达受伤的事情了，如果不是马达，保不齐储卫民为了查出凶手，会让特工处所有人脱了衣服检查。”
　　关心怡莞尔一笑，唐若昀问她笑什么？
　　“我在特高课的时候学习过画伤痕，放心，就算让脱了衣服检查，我也能将你的伤痕画成没有受伤一样。”
　　“你究竟还有多少本事是我不知道的？”
　　关心怡苦笑着摇了摇头：“再有本事有什么用呢，也换不回我爸爸和我妹妹的性命，我妈妈一个人在日本，我脱离组织后，一直没有和妈妈联系上，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放心，有我呢，等到解放后，我陪你去找她。”
　　他们祈祷，能渡过眼前这一关。

　　奇虎在医院查到了马达的受伤记录，确实是昨天晚上七点半左右到的医院，是擦伤，消了毒，缝了针，输了液。
　　奇虎带着消息回到特工处的时候，储卫民虽然放了马达，但命人24小时监视着他。
　　他让奇虎调查全上海所有的人，近两天内有没有枪伤包扎的人。
　　奇虎小声问储卫民：“秘书长，既然已经查出不是马达干的，您为什么还要派人24小时盯着他。”
　　“你不知道，这里面水深。”
　　“水深？”奇虎疑惑的问道。
　　“马达是汪主席的人，查不到证据自然是将他放了，可是郝志远让我们特工处详查，到时候无论是有人还是没人，我们总得给他一个说法，这个郝志远和汪主席一样，在日本人面前很有面子，今天刺杀的事情，除了他的手下，没有任何人看到，如果刺杀根本不存在，或者是贼喊捉贼呢？”
　　“您的意思是，刺杀的事情是郝志远自己做的？为的就是陷害我们特工处？”奇虎如恍然大悟一般，良久，称叹道：“秘书长，您真的是作战奇才啊。”
　　“少拍马屁了，快点全市医院去追查，谁受了枪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