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身者[谍战]》西木小叶子

11、叛徒的诞生

　　天快亮时，黎耀民起夜，守在门口的两特工欲搀扶他去厕所。
　　“不用。我今天精神好多了。”说完，黎耀民自己挪动着缓慢的步伐去了厕所。

　　厕所内，靠近窗户最边上的厕所门微掩着，黎耀民低头一看，地上好大一滩血。他走近了一看，是个男人，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活着。
　　是老周，昨晚逃走的时候腿上受了枪伤，跳下护城河，沿着河游到了医院附近，从医院厕所后面开着的窗户翻了进来。
　　黎耀民打发看着他的两个特工去给他买早点，利用医生和护士还没来上早班的时候，将老周背回了自己病房隔壁的杂物间，然后清理了厕所内残留的血渍。

　　关心怡一早便想去馄饨店附近查看情况，却被黎庆华的秘书叫去了他的办公室。
　　“黎主任，您找我。”
　　“是这样的，一会儿上午十点，特工处要来两个日本的科长，因为涉及到机密，所以特地安排你做此次的会议记录。”
　　“好的，黎主任。”
　　关心怡从黎庆华办公室出来后，佯装和同事们开玩笑，许久的不在特工处，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情，或者八卦什么的，讲给自己听听。
　　同事听完，却开起了她的玩笑：“怎么，唐队长去了无锡出差，你这是寂寞了？”
　　唐若昀去无锡出差了？难道昨天他打电话到医院，就是告诉自己这件事情？“哪能啊，我听说新来一位科长，很高很帅气，一上午都没见到呢。”
　　关心怡说这句话，隐藏两个目的，她想从同事嘴里确认两个信息，一个是军统叛徒迟兴的体貌特征，二是他来后，是否立即为汪伪特工执行秘密任务，不在特工处。
　　同事听她说完这句话，立刻反驳道：“心怡，你说话也太委婉了吧，什么时候165身高，皮肤黝黑的人，也成了很高很帅气了呢？”
　　关心怡抿嘴笑笑，示意同事说话小点声，千万别让迟兴听到。
　　“听说昨晚端了一个中|共在上海的交通站，审问了一宿，眼下正在办公室休息呢，不可能被他听到。”
　　“行了，我去忙了，不和你多说了。”关心怡抱着速记本，去会议室准备一会儿十点多的秘密会议。
　　迟兴昨晚端了一个中|共的地下交通站，会是老周的么？前几天自己已经叮嘱过他千万不要发报，会是怎样暴露的呢？
　　关心怡决定不再猜测，过了今天，她一定找机会去馄饨店一看究竟。

　　十点多的时候，日本方面派来的两个科长到了特工处，黎庆华派秘书亲自去一号码头接的。

　　两个科长随身带了翻译，两个小时的会议，关心怡详细记录了会上所说的内容，为了区分每个人的发言内容，关心怡还特地标记了每个人每次说话的内容。
　　由于日本人说话比较快，两位科长根本没想到他们在会上所说的话能够原封不动的全部被记录下来，不禁对关心怡刮目相看。
　　储卫民此时正在南京出差，听完秘书给他打电话汇报此次开会的时候，尤其是说到关心怡这次的会议记录格外的成功后，令储卫民对关心怡有了一丝丝好奇心，他决定开始留意关心怡。

　　散会后，关心怡和黎庆华的秘书一起到医院看望黎耀民，通过黎耀民的微表情，关心怡推测出黎耀民有事瞒着自己。
　　黎耀民担心自己说漏嘴，只好说出昨天唐若昀打来电话其实是想告诉她出差的事情，自己出于私心没告诉她。
　　秘书觉得自己在病房里有点尴尬，挠了挠头，离开了病房。

　　“您怎么出来了？”负责看护的两个特工见秘书从病房里出来，不解的问道。
　　“哦，他俩说点悄悄话，去去去，你俩也别守在门口了。”秘书给了负责看守黎耀民的两个特工一些钱，让他俩到门口的包子店吃点东西。

　　病房内，关心怡再次问黎耀民：“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什么事情？如果单是唐若昀的事情，你不会这么慌张。”
　　黎耀民见瞒不过了，突然抱住关心怡的肩膀，想贴近她耳边悄悄告诉她，自己救了一个受了枪伤的人，没想到关心怡以为他低下头想亲吻自己，狠狠的踩了一脚黎耀民后，逃出了病房。
　　病房门口等候的秘书，见关心怡一脸娇羞的从病房里跑了出来，已经将事情猜测出七八。所以在开车回特工处的路上也没敢多问。

　　“卖报卖报，中|共地下党逃跑，悬赏捉人。”
　　关心怡坐在车上，听着街上卖报小孩的大声叫喊，心里虽是一惊，但是担心被秘书看出端倪，所以闭上眼睛，装作很困的样子。

　　汪伪特工处里纷传着许多老周的画像。
　　秘书开车进入特工处的时候，关心怡见门口的警卫亭就贴着一张：“迟队长刚到了特工处就立下奇功了啊。”
　　“他啊，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秘书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稍许的不屑。
　　“招了吗？要是能交代出上级，一个咬出十个，十个便能咬出一百个，那样咱特工处可就立下奇功了。”
　　“八成是招了吧，听说迟队长用他爸妈威胁他，二十多岁的小青年，禁不住吓的。”
　　二十多岁？难道不是老周？可是画像明明是老周啊，难道是抓捕了老周的报务员或者是发报员？还是迟兴走马上任，演的一出空城计？根本就没抓到任何人，只是放风出来，欲擒故纵？
　　但是无论如何，此时此刻都不能暴露自己。
　　秘书刚把车停稳，储卫民的车也进了特工处的院子。
　　司机开门，储卫民从车上下来。
　　“秘书长。”关心怡和秘书同时和储卫民打招呼问好。
　　“嗯，通知处里，所有副科级以上的人员，马上到会议室开会。”

　　储卫民此次去南京带回来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
　　特工处十几个处长到的差不多了，储卫民问他的秘书奇虎：“人都到齐了吗？”
　　“黎队长在医院，唐队长去无锡出差了，迟队长现在还在审问犯人，除了他们三，所有人都到齐了。”
　　“那好，那现在开会。”
　　会上，储卫民传达了此次自己去南京，日本向汪主席提出的所谓大东亚共荣圈构想。
　　储卫民讲到一些绝密问题时，突然示意：“下面的话不要记。”这时，全场的人员都要停下笔来，关心怡也不例外。
　　关心怡将储卫民的讲话牢牢记在心里。特别是关于大东亚共荣圈构想的具体措施，日本决定在中国首次执行的城市。
　　待到会议中途休息，她上厕所的时候，用自己发明的特殊符号偷偷记录下来。
　　虽然已经知道老周被全城通缉，但是关心怡仍决定要将紧急消息立即传回给组织。

　　散会后，关心怡立即回到办公室，将特殊符号写成的消息装进馄饨店特制的味增瓶里。

　　身在医院的黎耀民也看到了今天的报纸，知道自己救的人居然是中|共地下党，他犹豫要不要将他的行踪告诉给汪伪特工处，但思虑良久还是没告诉。
　　他求了自己的主治医生为老周拿出了腿上的子弹壳，又给了医生一条小黄鱼作为封口费。
　　医生表面说是不要，只是帮忙，但随即便将小黄鱼塞进了口袋里。
　　“这好像是迟队长要抓的人？”
　　“你就别多打听了。”
　　“黎队长不用说，我也知道，迟队长刚来到特工处就抢了您的风头，要是手上再有这个香饽饽，那以后的职位可就爬到您的头上去了。黎队长，您放心，我一定会替您守口如瓶，只不过，您把他藏在医院里，始终不是一个长久之计，且不说门口的两个大兄弟，还有每天来看望你的那个女孩，还有您父亲黎主任，如果被他们发现的话，那可就···”
　　“你有什么好去处吗？”
　　医生将医院给他安排的单人宿舍让了出来，趁着黎耀民将门口的两个特工支走之际，用手推车将老周运了出去。
　　老周前脚刚被运出医院，关心怡后脚便来了。与医生的手推车擦肩而过。
　　关心怡进入黎耀民病房的时候，他正在收拾老周带有血渍的床单。
　　“你怎么这时候来了？坐吧。”黎耀民一脚将地下沾有血渍的床单踢到了床底下。
　　“下班了，我过来看看你，这是黎主任让我带给你的。”黎庆华托人买的上好的补品，他本想亲自给黎耀民送来的，但是特工处突然有事，所以就让关心怡送来了。

　　关心怡大约晚上九点多从医院回的家，她特地让黄包车师傅从老周的馄饨店街路过，此时的弄堂里，灯光昏暗，行人三三两两。
　　她发现，老周馄饨店的三间店铺均亮着灯。
　　老周做事缜密，此前他们曾约定，如果晚上来送情报，如果安全，只亮两盏灯。

　　关心怡回到住处，拿着老周全城通缉的报纸，感觉自己像一条断了线的风筝。她的身份，在组织里恐怕只有老周知道，现在老周失踪了，自己要如何向组织汇报自己已经收集到的重要情报？
　　其实关心怡知道中|共秘密办事处就在红岩嘴，她几次都想去找组织传递消息，但她知道红岩嘴周围布满汪伪特务，如果贸然前去，不仅给个人带来危险，而且很可能会使党组织和同志们受到牵连。
　　思虑再三，关心怡决定一定要先一步汪伪特工处找出老周的下落。而且要弄清迟兴抓捕的二十多岁青年到底是谁，他进了特工处有没有叛变？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黎庆华的秘书叫了关心怡去主任办公室，黎庆华向她打听昨天黎耀民的情况，关心怡将黎耀民想吃的一些食物写在了纸上交给黎庆华。
　　“耀民说，这些都是家里阿姨拿手的，明天您去看他的时候给他带去就行。”
　　“这个臭小子，住院了还想吃这么油腻腻的东西。”
　　“主任，要是没什么事，我先回办公室了。”
　　“嗯，谢谢你，心怡，谢谢你这些日子在医院照顾耀民。”
　　“您客气了，我是耀民的朋友，这些都是应该的。”
　　关心怡离开办公室后，黎庆华立即给家里的保姆打了电话，吩咐保姆，明天一早去早市买最新鲜的食材，准备黎耀民爱吃的几道菜，中午的时候秘书会开车回家去取。

　　关心怡在办公室坐的焦灼不安，这时，楼道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尖叫声，她开门一看，是文员雯雯抱了很多的纸箱子去三楼仓库。
　　“你这是？”
　　“领导老家捎来很多好吃的，这不，把东西给各个科长分了，就剩下纸箱子了，让我将纸箱子堆到仓库，说是日后卖破烂。”
　　关心怡被她的话说的笑了起来：“没想到你们科长这么会过日子呢。”
　　雯雯小声和她说：“拍起马屁来，格外的大方，但是平时真的是很抠。”
　　“我来帮你吧。”关心怡帮雯雯将这些废纸箱子搬到仓库，她知道，审讯室就在仓库的隔壁，如果迟兴抓到的人还在审讯室，说不定自己还能看到他，能够认出他。

　　经过审讯室的时候，关心怡余光撇了一眼，十字木架上绑着一个人，浑身是血，披散着头发，衣服已经被皮鞭子抽烂，头耷拉着，看不清脸。

　　仓库里，雯雯小声嘟囔，这些被抓的人真是可怜，招了也是死，不招的话会死的更难看。
　　“他招了吗？”
　　“流水的刑具，没有几个人能扛得住的。除非他想死在这里面。”
　　是他出卖的老周吗？如果是他出卖的老周，他会不会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可是一天过去了，自己还是安然无恙，看样子老周没有和他说自己的情况，就算如此，关心怡也决定，如果此人叛变，自己将会伺机除掉他。

　　经过一天的刑讯，迟兴成功策反老周的发报员阿喜，命他立即返回馄饨店，守株待兔。
　　阿喜不愿再回去，因为此次安然撤退，势必会引起老周的怀疑。
　　“迟队长，我就算冒死回去，老周也不会再现身了，老周可是老地下党了，我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他都能看穿我是否叛变。”
　　“既然这样，那我只好命人去你老家···”
　　“不不不，迟队长，我还有重要情报，可以和您交换。”
　　“哦？什么重要情报？”
　　“如果我交代其他的消息，您能不能放了我和我的家人？”
　　“哦？那要看你的消息，够不够分量，值不值得换取你一家四口的命了。”
　　“老周的下线只有一个联络员，代号为筷子。”
　　“筷子？关于这个卧底筷子，你知道多少？”
　　“我不知道是男是女，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就在特工处。”
　　“特工处！你确定吗？”
　　阿喜点了点头。
　　迟兴想，就算抓不到逃走的老周，倘若能帮特工处揪出这个潜伏在特工处，中|共的卧底“筷子”，也算是大功一件。
　　想到这儿，迟兴去面见黎庆华。

　　储卫民负责日本在中国的“大东亚共荣圈”的行动，黎庆华正愁难以在汪主席面前立功，听说特工处潜伏着一位中|共卧底，立即让迟兴“利用”好阿喜，揪出卧底，活捉老周，然后将两人一起送往南京。

　　黎庆华见迟兴汇报完工作，仍留在自己办公室，问他：“还有事？”
　　“让阿喜卖命为咱们办事，咱们得有所表示不是，您也知道，我刚来特工处，手头···”
　　黎庆华听出他的意思，从抽屉里拿出两条小黄鱼，随手撕下本子上的纸张包裹了上，递给了迟兴，迟兴笑着接过。
　　“主任您放心，我一定帮您将内鬼揪出来，还要派人将老周捉到。”
　　“嗯，告诉那个发报员，如果捉到筷子，重重有赏。”
　　迟兴出去后，黎庆华美滋滋的哼起了曲：“秘书长啊秘书长，等我抓到了内鬼，活捉了老周，看你还怎么在特工处压我一头。”

　　迟兴为了让老周相信阿喜是自己逃脱，命人将阿喜打的遍体鳞伤。然后秘密放了阿喜，阿喜回到了馄饨店，迟兴派了十二个特工日夜蹲守馄饨店，只待“筷子”自投罗网。
　　阿喜不知道每次老周怎样给“筷子”传递情报，但是他却留意到了馄饨店灯泡的变化。所以他到了店铺立即点亮了两盏灯。
　　迟兴知道后，不禁暗叹中|共的此套做法真的是隐蔽至极。

　　关心怡下班路过馄饨店的时候，看到店内亮起了两盏灯。
　　老周回来了？交通站再次恢复使用了？
　　馄饨店内，有两个客人在吃饭，阿喜一瘸一拐的在招呼客人。他洗了头发，脸上的伤也包扎好了，眼睛不时的看向门外。
　　关心怡可以确定，他就是自己在审讯室外看到的那个人。虽然亮起了两盏灯，但老周绝对没有回来。
　　阿喜不经意看向门外的动作，表面上是在看顾客，实际是在看汪伪特工安插在馄饨店周围的暗哨。
　　关心怡看了眼四周埋伏的汪伪特工，心中生出一计。

　　这条街上著名的扒手宏子曾经偷过关心怡的钱包，被唐若昀抓到教训过，关心怡见他浑身脏兮兮有点可怜，给他买了碗馄饨，宏子认关心怡当了姐姐。
　　关心怡找到他，谎称自己的钱包在馄饨店吃饭的时候被偷了，怀疑是店小二偷的，求他帮自己去店小二的房间找一下。
　　宏子拍着胸脯答应，肯定帮她找到钱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