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火》野蔓生1874

23、南北西东

　　此情可待成追忆。（921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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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江南时，那里正值朦胧烟雨。两人索性在那住了几天，一同去往王铁枪庙祭拜了先人，又去市集置办了些出海所需的物资。

　　杨过拿着一根玫瑰簪子在郭芙头上比划时，从南湖传来一阵轻柔婉转的歌声。原是几个少女乘着小船正和歌嬉笑，荡舟采莲。郭芙凝神听了一会，她们唱的正是北宋大词人欧阳修所作的那首“蝶恋花”词：越女采莲秋水畔，窄袖轻罗，暗露双金钏。照影摘花花似面，芳心只共丝争乱。鸡尺溪头风浪晚，雾重烟轻，不见来时伴。隐隐歌声归棹远，离愁引着江南岸。

　　“每到这时节，她们唱的总是这些曲子。二十年前后总没有什么差别。”郭芙望着水雾弥漫的湖面，思绪不觉飞出了很远，想起幼时跟着柯镇恶来江南游玩的情景，一时有些伤感。

　　“这曲子我第一次见着你时就学会了。”杨过痛快地付了银子，拉着郭芙的手朝客栈走去。见郭芙急切求知的模样，他勾唇一笑，得意道：“一会儿学给你听！”

　　郭芙点点头，看看身边聪慧俊俏的男子，心中喜欢，又悄然想起初初见他时那提着两只大公鸡“英雄救美”的模样。那时还有武家哥哥、程英无双姐妹，原来从那时起命运的轮盘便已转动了吗？如今故人南北西东四散天涯，他呀，却还在我身边。

　　登上船舶时，郭芙还不住向后回望，她几日前已经飞书郭襄，邀这世上仅存的血亲一起回家。郭襄原本答应，最后却忽然反悔，只说还要在外间闯出一番天地。郭芙无可奈何，只好托杨过把倚天剑、铁指环这两样宝物给她送去。是时杨过功力已至化境，千里之遥不过三日便回，回来时说明郭襄近日情形，才叫郭芙稍稍放下心来。

　　杨过没有告诉郭芙的，郭襄拿起倚天剑时，曾问过他这样一个问题：

　　“为何是我姐姐？她从前待你那样不好。”

　　“程英、无双姐姐，甚至……”

　　“是我误了。”

　　他模糊不清的答道。

　　郭襄点点头，有晶莹的光闪烁在她眸中。她还想再说些什么，明明心中有着千言万语想对眼前人说，可此刻，看着他缄默坚定的样子，便一句也说不出了。

　　若她再早生二十年，便可作大龙女去全真教救他，若她再早生三十年，便在桃花岛上真真切切地对他好。可即使时光回转、命运倒盘，那个叫作杨过的大侠，也会在第一眼见到姐姐时便在心间生了一朵绚烂无比的玫瑰。如同他在她面前第一次摘掉面具的刹那。

　　火树银花，一瞬芳华。

　　而其他人与她何干？

　　在即将分别的前一刻，郭襄望向心上人的眼睛，终于前所未有的明白了他的心情。爱是什么，姐姐之于他，他之于她、与程英无双二位姐姐。因为对他的坚定，才明了他对姐姐的执着。原来这世上的缘分竟是扣着的，一环套一环，谁也逃不开，谁也躲不掉。

　　那君生我未生的叹息呢？不过是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望他远行的借口罢了。他与姐姐半生未曾明了彼此心意，经历断臂毁约别嫁另娶，其间恩怨情仇早已不能分个清楚，兜兜转转却还能隔世相逢。而她郭襄，纵然天涯思君不敢忘，大哥哥也从来只把她当成一个可爱的小妹子，至始至终无关风月。如果说风陵渡的初相逢是她的命，而他的命，早她十六年或者更久便就到了。神雕大侠与郭二小姐的缘分，只那三根早已不知遗落何处的金针而已。

　　可她后悔吗？可她能放下吗？能把这些年来所有的心动欢喜当成一场如烟消逝的年少绮梦故作无畏的释然忘怀吗？如果郭襄从来都没有遇到杨过，是不是会更幸福呢？

　　眼前鬓发衰白的故人温和地看着她，倜傥俊俏的面容上是极轻极浅的微笑。明亮的天光映射在他明亮璀璨的瞳孔中，像极了峨眉山上的云和霞，像极了十六岁那年璀璨了一城的烟花。

　　于是她也笑了，带着明了与释然，笑得几乎落下泪来。

　　杨过只告诉郭芙，郭襄拿起铁指环时，望着指环上那只凶猛威风、凌空展翅的雕儿很久很久。他不知道的是，很久之前的一个年夜，鞭炮的气息在风中弥散，郭府中曾有一段这样的对话：

　　“爹爹妈妈，姐姐有一对好看的雕儿我却没有！襄儿不依，襄儿也想要一只威风的鸟儿！”

　　“好好好，靖哥哥哪天再去大漠给她捉一只鸟儿？”

　　“胡闹！现在城中军务紧急，我如何去的了大漠！”

　　“爹爹偏心！哼！我去找大哥哥，他定能帮我捉上十只、一百只！”

　　那时她跺跺脚朝门外跑去，满心期待欢喜，一刻也未回头。

　　指环上有四个灵秀飞逸的小字，郭襄心中默念：“留贻襄女”

　　杨过只看到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在早晨微湿的晨雾中，拿起那枚轻巧的指环，对着阳光慢慢套在自己纤瘦的指上。

　　小妹子最终有没有放下，这是只有时光可以知道的秘密，但不管身在何处，他都永远真诚地祝福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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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襄于四十岁那年登上峨眉山后顿悟出家，终身未嫁，并创立峨嵋派，成为一代宗师。峨眉与武当、少林合称中原武学三大宗，为后来驱除鞑虏、兴复汉室江山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后人记载，其传人名唤风陵师太。